心如一亩田
24、感知(中)
意识具有三种感知模式(三量),它可以触及三种感知领域(三境):性境、带质境、独影境。第一种感知领域,性境,是如其本然的实相,没有被我们的观念或心思所扭曲。在心开始建构造作之前,心接触到的是究竟层面,真如领域。第二种感知领域,带质境,并非实相本身。它是由我们的思考模式所建构出来的。我们习惯依据自我和常见来思考,并且相信事物各自独立存在。我们看不见一切事物互相的关连、空的特质、「相即」的本质。我们真的相信二元对立的生与死、有与无,而我们心识所缘的是意象,充满了错误。这给我们带来许多痛苦。第三种感知领域是独影境。我们把从带质境得到的一切影像,都储存在藏识里。一位朋友的影像,她的美丽、愤怒,所有这些东西都作为种子存在藏识里;而我们会到储藏室去把这些东西感知拿出来用。诗人和艺术家在这个领域着墨甚多,把旧有的影像组合成为新的影像。梦也是发生在独影境。由于末那识的本质是被无明所覆,因此它不能触及性境。当意识能直接感知事物时,就能触及性境。然而,大多时候,它只接触到带质境及独影境。当前五识独自运作,不与受末那识牵制的意识相应,它们可以接触到性境,物自身的领域。如果看、听、嗅、尝、触,在没有分别、比较或回忆的背景下直接发生,这种看、听等等就发生在物自身层面。但由于末那识的影响,当意识的分别、计量和推理介入了前五识的运作时,那么它们就只能触及带质境的层面。性境不随心
独影唯从见
带质通情本
性种等随应
这首诗偈〈性境不随心〉是由玄奘传给他的高足窥基的,窥基非常精通「唯表学派」的教法。这个偈颂帮助我们记住三境的功能。第一句「性境不随心」。性境不受到错误感知的扭曲,而带质境及独影境则会。这与「分别」的功能有关。有的东西美丽,有的丑陋,而那是因为我们的喜欢或讨厌。基于意识中由藏识的种子生起的影像,我们在事物上安立「美丽」、「丑陋」等名言。有人告诉我,市面上有香水叫作「轮回」(samsara)和「毒药」(poison)。香水只是香水而已,并非轮回或毒药;执着于香水的人,喜欢或厌恶它,或对它起某种心理反应,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香水不必对此负责。在法国有一种香水叫作「归人」(Je reviens)。某人擦了那种香水,我们就把其香味视同此人。这并不是香水做的事,是我们在心里做的。当我们和那位与香味合一的人分开时,那香味就是一个甜蜜的回忆、甜蜜的心行。阮攸的诗作《金云翘传》里有这一句:「香味创造了回忆中的气味(香造味忆)①。」但是把回忆和渴望的责任归咎于香味,是不对的。该负责的是我们藏识里的种子,以及从它而生的各种心行。实相本身并不执着于我们的心行,也不按我们的心行而有。①见阮攸(Nguyen Du),《金云翘传》(The Tale of Kieu, New Haven, CT: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83),越英双语版。24感知
这就是为何佛陀重复说:色、声、香、味、触、法这些现象,本身既非善也非不善。并不是这些东西带来快乐,也并非这些东西是痛苦的。而是我们对于它们的执着,造成了渴望和痛苦。我们的心决定自己是否受制于这些,或是否能触及物自身的真相。由于在带质境被扭曲的感知,当我们感觉忧伤时,景物就是忧伤的;当我们感觉喜悦时,景物就是喜悦的。并不是景物本身有没有吸引力。在梦中,我们可能哀伤、愤怒、喜悦、期望或绝望。我们梦中所遇见的一切现象,人、事物、河流、山岳等等,都属于独影境。在禅修中,当我们观想一座山时,那个观想也属于独影境。但是因为在正念中,这个独影境中的影像会比较接近事实(真如)。事实上,我们在正念下触及的山,可能比某人凝视的真山还更清晰准确。独影境,可以是进入真相的门径。如果我们活在失念中太久的话,感官和感知都会变得迟钝,周遭世界会变得不清楚。活在这样的世界里,我们绝不可能快乐。我们的感官和感知需要一块磨石来磨利它们,这样当我们看一朵花时,便能真正接触到这朵花。那块磨石就是禅修,正念。有些禅修指导能帮助我们磨利感官,并带它们接触到这个美妙的世界②。②见一行禅师,《正念莲花:疗愈转化的禅修练习》The Blooming of a Lotus: Guided Meditation Exercises for Healing and Transformation, Boston,MA: Beacon Press, 1993, pp.36-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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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一行禅师:《心如一亩田》24、感知(中)发布于2023-12-08 22:23: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