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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如一亩田

17、思量

末那的显生,借着藏识的支持
须靠阿赖耶末那识生起。
作用为思量,它的功能是思量,
执着它为我。执取种子并当作「我」。
末那识称为转识(paravritti vijhana),因为它是以藏识为所依而生起,并不独立存在。当我们研读「唯表学派」教法时,必须仔细注意这一点。末那识是基于藏识而转起,但它同时也是第六识——意识——的根据和所依。
在第八章我们学到每个感官根门接触到它的对象时,就生起对应的识。六个感官根门是眼根、耳根、鼻根、舌根、身根、意根。这六根与它们各自对应的感官对象(六尘),亦即色、声、、味、触、法,接触而生起六识: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感官根门和感官对象同时生起,就像形影般不离。
末那识是意识的所依,就像眼睛是眼识的感官根门,耳朵是耳识的感官根门一样。不过,意的对象法尘(思想、认知),并不像色、声、香、味、触一样从外在世界生起;相对地,它们是由末那识与藏识中的种子作用而生起。没有意根接触的对象,就不会有意识,就像如果没有眼根接触的形色,就不会有眼识一样。识一定是对于某个对象而生起的;所以,我们有七转识(六个感官识以及第七识末那识),以及一个根本识藏识。
当我们谈到识时,通常认为它有两部分:主体及客体对象。主体及客体是当代西方理学所用的术语。然而,「唯表学派」说每个心理现象都有三个部分:主体(见分darshana-bhaga),对象(相分nimitta-bhaga),以及让主体和对象成立的根据,亦即「自体分」(svabhava-bhaga)。德国现象学家埃德蒙德?胡赛尔(Edmund Husserl)提出,识必须是对于某个对象的识;「唯表学派」也这么说。愤怒的意思是,对于某人或某事愤怒;悲伤是对于某人或某事悲伤;担忧是对于某事担忧;思考是对于某事思考。所有这些心理活动都是识。
当我们看着一个盘子时,看到它有正面和底面;如果没有底面就没有正面。正面和底面就像是识的两个面向,「感知的主体」(见分)与「感知的对象」(相分)。我们不能只有其一,而没有另一个。此外还有第三个面向——做成这个盘子的物质(自体分)。如果没有这个基本的物质,也就没有正面或底面。而就像我们不能说盘底和盘子是不同物质,同样地,我们也不该想或说:相分不是自体分。而若说盘子底面不是盘子正面,也不正确。我们所知道的关于盘子的一切,都是从做成它的本质——即从其自体所生起。
见分、相分、自体分总称为「三分」而且三者互相依赖。经典中用「三根芦苇互相依靠站立」的意象来描述。一根芦苇支撑不了任何东西,而且自己也无法站立。但是如果你将三根芦苇互相支撑摆放好,它们就能互相撑着站立。如果我们尝试将识的三个面向(见分、相分、自体分)分开成独立的个别部分,就违反了佛陀的教导。每一部分都含有另两部分,每一部分都无法离开其他部分而存在。了解这一点将有助于我们的修行
器世界和根身(眼、耳、鼻、舌、身)就是藏识所感知的部分——相分。我们所感知的每一件事物——人类、动物、植物、矿物,都建立于藏识的相分上。器世界是自然的世界,有情世界是包括人在内的一切有情生命的世界。这两者都是我们所感知的对象,也是藏识的「相分」。「见分」是藏识所含藏的。在见分里面有种子和心行,是它所储藏和保持的。心行从藏识里的这些种子生起。每粒种子及每个现行都根植于藏识的相分。感知的主体也是所知,而所知也是心的自体。见分也是相分,相分也是自体分。
末那识也是从藏识的「自体分」生起的。它是一个转识,根植于藏识。它的功能是执取藏识,把它当作一个独立的自我。这个执取的种子在我们出生时就有了,并且持续受到社会环境里许多事物的灌溉。我们的烦恼种子——无明、虚妄、贪爱,显现为末那识。
末那识的所缘就是藏识的「见分」。就像「感知的主体」自然而然地拥抱「感知的对象」,末那识也拥抱并黏着藏识的这一面(见分),把它当作所缘,而这所缘就变成一个「我」的想法。末那识做的就是思考和计量:「这是我。」这称为「思量」(manana)。日日夜夜,末那识总是不停地思考、相信、执取,把藏识当作它的所缘,当作独立的个体。它像一种本能,总是存在着,把所缘当作自己。末那识所感知的境,属于带质境以及独影境。
末那识的本质是虚妄无明。它生于藏识里的无明结使,亦即存在于藏识中的无明种子。它一直都存在,不断执取着「我」与「非我」的想法,一直在起分别:这是我,这是我的,这是自我;那不是我,那不是我的,那不是自我。那就是末那识的工作,而且它持续不停地工作着,无论我们是否意识到。
末那识也相信「这个身体是我」。如果只是我们的意识这么想,就可以用道理劝服它不要这么相信。但是末那识非常深刻并且强烈地执持这个信念。末那识相信如果身体崩解了,自我也会崩解。而由于末那识的功能之一是求生本能,保护自我,它牢牢地执取着这个信念:我们的身心是一个恒常不变的自我(我atman)。
根据婆罗门(Brahmanic)信仰,亦即印度教的源头,「大我」(maha-atman)是一个不变且不死的最初根源,显现为「梵天」(Brahma)。每个人内在都有一道这种「我」的光,而解脱就是「小我」与「大我」(梵天)合一。这是佛陀在世时,印度主要的信仰。而佛陀所教导的「无我」和「无常」,截然地背离于这种信仰。
佛陀教我们以「无常」作为工具去探究实相,并发现「无我」的真理。就像花是由「非花」的因素所成,同样地,「自我」也是由「非自我」的因素所成。「我」是由「非我」的因素造成的。深观,会看见组成「我」的「非我」因素——亦即你们全部、一切现象及整个宇宙。但是末那识不知道「非我」。它持续相信有一个永久、恒常自我的想法,所以它一直都在「我」和「非我」之间做分别。要帮助末那识停止执取「我」和「非我」观念的唯一办法,就是练习观照实相「无常」和「缘起」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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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一行禅师:《心如一亩田》17、思量发布于2023-12-08 22:25: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