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如一亩田#智慧#正念#释一行

我们藏识里的每一粒种子,都是同时既个别又集体的;没有完全集体或完全个别的。在集体中可以看见个别,而个别中可以看见集体。集体是由个别而来,个别也是由集体而来。这是「相即」(interbeing)的本质。
事实上,天生的种子与传承的种子,个别的种子与集体的种子,它们的区别都是暂定的。做这些区别有助于我们在知识层面上,更清楚理解这些表面看来相违的概念。有了这份理解,我们在修行上就能有所依据。但当我们的修行成熟,能看见一切事物「相即」的本质时,就不再需要这些区别了。
因此,我们需要超越个别与集体的观念。每一件事都具有这两个面向,个别与集体相即(inter-are)。巴士司机的视觉经似乎只是他个人的,只对他才重要,但是他视觉神经的质量却可能影响许多其他人的安全。我们可能相信自己是非暴力的,但我们内在有暴力的种子,受到电视、报纸,曾经看过或经验过的事所灌溉。我们深观,会看到这种子同时有着个别和集体的性质。
修课程里,我们练习正念呼吸、微笑、走路。禅修营创造出一个特别的环境,有利于保持正念。那是这种活动的集体性质。借着正念行走、专注于呼吸,以及练习微笑,我们培养自己个人的幸福。但正如集体在个别之中,个别对于集体也有影响作用。在我们踏出安详步伐的那一刻,世界就改变了。在我们微笑的那一刻,不但自己稍有改变,那些接触到我们的人也有所改变。个别对于集体总是有所影响,而集体也总是影响着个别。我们藏识里的一切种子,都有这双重本质。在我们练习培养善种子,并且避免灌溉不善种子时,要记得这一点,那是很重要的。因此,我们需要和那些灌溉我们内在喜悦种子的人来往。我们并非歧视、抵制受苦的人,但是当自己的善种子依然微弱时,就需要和那些能够灌溉我们内在安详、健康、快乐种子的人来往。当我们内在安详快乐的种子比较强壮稳固时,将更能够帮助受苦的人们。我们必须知自己何时够强壮,可以帮助别人,或是会被他人心中苦痛的种子所淹没。
在禅修中心里,总是有些人内心承受了很大的苦痛。为了帮助这些人,老师有责任要坐下来,打开心扉,全心全意地聆听他们。但是如果这位老师不懂得修行正念,没有正念于个别意识与集体意识,以及两者的互相影响,他就可能接受超出他所能承受的痛苦,而他也将不再能帮助人。如果他在聆听时没有正念,他人的痛苦只会灌溉他内在的痛苦种子。担任佛法老师并不会让我们可以做超出能力所及的事。老师们接见在受苦的人,必须限制每天的人数,否则老师们会崩溃。
心理治疗师也一样。你必须打开心扉以了解病人的痛苦,并找到帮助他们的方法。但是,在帮助了他人之后,你需要接触那些在你内在和周遭世界中能带来清新与疗愈的事物。当你聆听别人的痛苦已经达到上限时,就必须停止接见病人,直到你重新恢复了自己的安详健康,这样才能够持续帮助人。
你不需要成为佛法老师或心理治疗师,才能帮助人。我们都曾花时间听朋友诉苦。在听完他们的痛苦之后,我们可以练习正念步行或做些令人愉快的事。这很可能可以让我们恢复神清气爽、心思清明,保持健康强壮,以继续帮助人。但是如果我们完全打开心扉却不知自己的限度,内在焦躁不安的种子将会被灌溉,而我们将承受不了。我们必须持续灌溉识田里的健康种子。许多热心助人者觉得自己没有权利休息,因为需要帮助的人太多了。但是如果他们不休息,不自我充电,不仅会失去安详喜悦,也将不再能当别人的依靠了。
佛洛伊德是现代心理学之父,他所说的「无意识」(unconscious),在某些方面对应于佛教的藏识。但「无意识」只是藏识的一小部分而已。第七「末那识」,大约相当于弗罗伊德心理学派所说的「自我」(ego)。而佛洛伊德所说的「超我」(superego),则与第六「意识」类同。受到弗罗伊德影响的荣格,更进一步说,我们内心快乐痛苦的情绪和经验,也反映了集体意识。荣格的想法有部分来自藏传佛教;而荣格之后的许多心理治疗师,都采纳了他的主张。毫无疑问地,佛教心理学将会继续影响西方心理学。而心理疾病的治疗方法,渐渐地将深受「唯表学派」影响。在特别为心理治疗师开办的禅修课程中,我们一起练习有意识的呼吸、静坐以及行禅,认出并拥抱我们的痛苦,而这些练习已成为生活的一部分了。这是佛教能为西方心理治疗师所做的最佳贡献。
当我们说到集体意识时,常会认为是潮流的意识,随着当前发生的事和流行而改变。但是我们识田里种子的集体性质,也来自祖先以及在我们之前的所有人。识田里的种子包括了宇宙时空里许多人的经验、观念以及认知;我们的心识受到时空里集体意识的灌输。
所以,我们的藏识在哪里呢它在我们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也在身体之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拥有历代祖先所有的个性、特质、经验、喜悦、痛苦。事实上,我们的基因就像是藏识里的种子。而就像意识既个别又集体,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也是既独特,又含有整个身体的基因地图。科学家们现在已经可以从身体的单一细胞,复制出一个完整的生命来了。
我们能够超越「个别」与「集体」,「内在」与「外在」的观念。「内在」由「外在」所构成。当我们碰触自己的皮肤时,我们碰触到内在的地、水、火、风;同时,我们知道这些元素也存在于身体之外。深观这些元素,我们可以领悟到,太阳也是我们的心脏。如果内在的心脏停止跳动了,我们会立刻死亡。同样地,如果太阳(我们的第二个心脏)停止照耀了,我们也会立刻死亡。整个宇宙就是我们的身体,而我们也是整个宇宙的身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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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一行禅师:5、《个别与集体的种子》(下)发布于2023-12-08 22:27: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