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担心，如果他转身逃走，老虎会听到脚踏车的声音，从后面攻击他。向前或退后都不是办法，方想到另一个办法：吓跑老虎，让牠回到山上。于是，他举起脚踏车，用力摔在地面，同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声。但这并没有吓到老虎先生，牠慢慢地站起来，从容地返回森林，连看也没看方一眼。我听到方的尖叫时，立刻跑向发出尖叫声的位置，找到了方。他苍白得像被宰杀的鸡，躺在被他摔坏的脚踏车旁。我呼唤心慧阿姨和其他人，一起把方移到屋里。他一直在惊恐中，三天后才回过神来！幸运的是，这里的老虎不吃人，否则我们也许不止一次遇到危险。古时，有些越南人选择在高山与野兽共处。他们宁愿冒着被野兽生吃的危险，也不愿活在受压迫的政权下。当然，芳贝并不是充满野兽威胁的地方，这里是美丽、和平、奇妙的地方。是这个地方让我们放弃城市和村里的生活吗制度不接纳我们，尤其是李和我，因为我们下定决心讲真话。现在我明白，真理和美德，还需要力量的配合。数年前，我首次读到法国作家拉封丹(LaFomaine)的文字，有一句话令我困惑：「有力量的人所持的论点是最好的。」十多年过去了，生命多次教导我，这个言论至少部分是正确的。没有力量支持的真理经不起考验，力量不是指专横或暴力，但决定坚持自己观点的人必须坚强。只有一笔在手，没有力量，如何挑战强大的政权愍、现、兴、香、慧和我，都未能在佛教组织里找到自己的位置。我们挑战传统，被视为散播异见、想推翻一切的煽动者。制度不知道如何处理我们，只好想办法掩盖我们的声音。八年来，我们提倡建立人本佛教和统一佛教以响应人们的需要。我们在陡峭的斜坡播下种子，在等待这些种子生根期间，我们忍受诬告、仇恨、固执和腐败，但拒绝放弃希望。现在，我们播下的种子开始发芽了。随着人们对极权政府的进一步不满，「入世佛教」的概念开始成形。当初我们无法想象这个概念能落地生根，尤其是在越南中部。但一个傍晚，我陪伴如慧和如云到广南一个贫穷村落，听到一位母亲在唱心坚所写的抗议歌曲哄孩子入睡！那一刻，我想流泪。当然，我们不能期待很快就能看到成果。要挣脱旧有文化，不是一夕之间或没有阻碍就可以实现的。挑战旧有制度的恐惧，常常来自卑躬屈膝的意识形态。有卑下奉承，文化就不是真正的文化，而是操控他人的工具。挑战过程中形成的艰难和分歧无可避免，充满荆棘的路是唯一可行的路。我们住进芳贝后继续这些活动。我们享受在森林探险、念诗或独处，但还是会用很多时间学习、讨论以及撰写新的「入世佛教」。李经常半夜还在写东西，我的健康不允许熬夜，但我尽力工作。做研究和撰写文章之外，我也编辑佛教字典。离开越南前，我把还未完成的手稿交给芽庄市佛学院的年轻朋友，请他们继续完成这本字典。回想我们一起学习的时光总令我感到幸福快乐。阮兴和清慧是特别精进的学生，我只是偶尔介绍不为人熟悉的经文，这总能激发美妙的讨论。李最能言善辩，事实上，很多时候我们需要请他停下来。清慈法师很少发言，总在一旁温和地微笑。有时我们请他带领讨论。记得有一次，从西贡来了一班佛学生，法师带领了以禅修为主题的讨论，非常美好。朝光也不多言，然而一旦讲话，必引发激烈的辩论。很多时候，朝光都在树林工作。他在森林边缘清理了一块美丽的地方，称之为「天堂青草地」。他想在那里养小牛，遭到我们反对。慧开玩笑说：「起码我们早上能喝到新鲜牛奶！」而我有些担心小牛会吸引老虎到来。有一天，光遇到一群蒙塔格纳德人经过，带着一只被绑的小鹿。他买下小鹿，希望在「天堂青草地」养育牠，这次没人反对。这只小鹿虽然没受到任何束缚并得到很多关怀和照顾，却不愿吃我们喂养的食物。第四天，光想到给牠喝牛奶，牠热切地喝光后，愉快地在「天堂青草地」跳跃。但第二天早上，牠不见了，返回了森林。就像在切诺基营地的孩子们收养的小鹿迪天努，孩子们都想把牠带回家，但我建议让小鹿返回树林，有些孩子看起来很失望，但最终还是同意了。光的小鹿到来的那个夏天，很多令人悲伤的事情接踵而至。妙音师病了，需要到索海尔医院治疗。李被捕，我则逃至西贡。其他人被迫入住附近由政府军建立的「战略村」接受「保护」。这些事情的发生从政府情报机构人员的来访开始，他们怀疑我们进行秘密活动，虽然他们没有表露身分，但从他们的提问，可以知道他们是情报人员。我们失去了安全感，看着我们的「圣地」逐渐消逝。我清楚记得那个夏天发生的事情的细节。在如贤告知我们妙音师的健康有所改善的三天后，随即又收到紧急电报，说她的身体状况急转而下，已进入危险期。兴和我立即从山上走到马路，尝试找车辆载我们到位于大叻的索海尔医院去探望她。不幸的是，早上十点到下午四点经过的每辆公共汽车都客满，其他汽车则无视我们。最后，四点半，我们的朋友义经过，把我们载到大叻，虽然他以最快的速度开车，但马路似乎在无限伸延。幸好我们抵达医院时，妙音师已度过危险期，恢复了意识。她虚弱地微笑，闪亮的眼睛告诉我们，她因见到我们而高兴。一段时间后，我们把妙音师送到西贡的格拉尔医院进一步治疗。随后她返回顺化，那里的天气利于她疗养身体。三个月后，她开始恢复精神。我离开越南前，她看起来精神饱满，充满信心。我坐在天明寺她的床边，分享我们未来计划，虽然她很疲倦，但她的明亮微笑充满力量。我告诉她，我只是离开九个月，之后会回来，到时情况将转好，我们将能够实践更多的计划。我尝试灌溉她的信心种子，我相信她能康复。但我们亲爱的妙音师在三个月后往生。当我收到这个消息时，我能做的只有慢慢地在笔记本写下这几个字：「悼念妙音师。」 欢迎订阅！如果您在这里而得到开悟，将是我莫大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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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一行禅师：无论何时，保持正念呼吸并平静自己的身心【一行禅师修行日记】发布于2023-12-08 22:33: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