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太阳明亮但不热，我们通过体力劳动让自己暖和起来。十多分钟的工作后，我们便感觉暖和。我和兴用锄头、铁锹清理杂草，花了数月清理蒙塔格纳德山的灌木丛和荆棘。我不知道我们所清理的木头和藤茎能造出多少桌椅了。我们还布置了秋千和吊床，从顺化和西贡来探访我们的僧人，无论年龄多大，都喜欢荡秋千和吊床。芳贝的清晨，除了天边的一抹粉红，质朴如白纸。我们醒来，意识到面前的二十四小时，没有人打扰我们没有会议、没有约会、不用等公共汽车，整天都属于自己。我们照料茶树，清理树林的草丛，种果树，写作及学习，或者做任何想做的事。我们一起努力做很多事情，但从不觉得疲惫，因为所做的事情都是自己的选择。如果有人不喜欢清理茶树周围的杂草，其他人会做；如果那天有人不想整理树林，就等其他日子。我们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早餐后，有人会建议早上的工作项目。当时，常住在芳贝的有兴、慧、朝光、李、五、富、心慧阿姨和我。如果兴建议：「我们一起清理蒙塔格纳德山的灌木丛。」两人或三人会附和；如果李建议：「我们一起开出一条直通山谷的小路。」也总会有人愿意和他一起做这件事。在这里很快就能达成共识。如果有超过一个的建议，我们会根据个人的选择分成小队。很多时候，我们一起去爬山不工作了。带着野餐，我们走过树林，傍溪而坐，歇息。兴和朝光常常手捧着野生兰花回家。一整天的爬山后，我们都能睡得安稳。在芳贝我们不用遵从世俗礼仪的要求。我们穿着自己喜欢的不同款式的帽子和靴子，在腰间系上不同类型的腰带。有时候，看一眼镜子，我发现自己像一名流浪汉。有时，我一星期不刮胡子，不是因为懒惰，而是想做其他自己更享受做的事情！爬山时，我们穿粗质衣物以免受荆棘所刺，把裤脚塞进雨靴以避水蛭，肩上背着装有午餐的斜跨包、吊床或急救箱，每个人都带着登山杖。如果有学生看到我这一身流浪汉的打扮，他们也许会吓倒。这并不是讨论诗词时的适当衣着。住在山林里，我们走路的姿势和打招呼的方式都变得豪迈有力。相遇时，我们不再用传统的合十礼，而是高高地扬手、挥手；不是小心翼翼地小步走在山路上，而是走得飞快甚至跑起来。我们从一个山头向另一山头呼喊。阮兴的嗓子尖得像火车的鸣笛声，比所有人都喊得大声。其实，每个在芳贝待过的人都喜欢呼喊。有一次，兴爬上参禅林高耸的松树砍树枝，大喊了一声，整个树林都震动了。当时我正在清扫禅堂，他的叫声吓了我一跳，我放下扫帚跑出去看个究竟。有趣的是，我以呼喊声回应他。森林无限大，我们感到渺小。我想，我们大声呼喊是为了克服卑微的感受，也抒发了过去承受的社会强加的压力。在社会上，我们需要谨言慎行。社会决定了我们怎样吃、怎样穿，以及怎么打招呼、怎么走路、怎么坐立。来到芳贝，我们想摆脱所有的约定俗成。我们奔跑、呼喊以打破社会的枷锁，证明自己是自由的。在美国，人们见面时互相问候：「你好吗」每个人都认为这样的问候方式并没有什么益处，但如果不这样问，对方又会觉得少了些什么。特别奇怪的是看医生时，医生问：「你好吗」你回答：「很好，谢谢。」如果你很好，为什么要来看医生呢是什么令自然的声音如此扣人心弦月亮和森林的呼唤令人无法抗拒。雨季的风暴对我也是一种呼唤。小时候，风暴令我着迷。雷声隆隆，天色黑沉。在我们村里，雨滴沉重地打在屋顶瓦片上，阵风拍打着窗户……看到和听到这些景象时，我仿佛穿越到了另一个国度。它们仿佛一首雄浑交响乐的前奏。一个雷声，响得好像能够粉碎大地，雨随之如瀑布般落下。这个时候我怎能安坐昵我跑到窗口，拉开窗帘，脸贴着玻璃。当大地和天空在呜咽哀嚎时，槟榔树也弯下了腰，整个宇宙仿佛都在颤抖。大片的树叶拍打着窗户，雨倾盆而下涌进排水沟。鸟儿挣扎着对抗风暴，震动了银白雨帘……在风雨的交响乐中，我听到了来自宇宙心脏的呼唤。我想成为槟榔树或是在风中弯曲的枝桠，我想成为一只在风中测试自己翅膀力量的小鸟，我想跑出屋外在雨中大叫、跳舞、旋转、大笑、大哭……但我不敢，怕妈妈责骂，因此拚命唱歌。无论我唱得多么响亮，我的声音也无法在暴风雨的嚎叫声中被听见。唱歌的时候，我的眼睛停留在窗外的戏剧性场面，心神被风雨的雄伟慑服。我与风暴的强劲音乐融为一体，感觉非常美妙！我唱了一首又一首歌。最后，风雨平息下来。我停止唱歌，心神也安静下来，但我可以感觉到，我的眼睫上还沾着泪。现在，我依旧响应宇宙的呼唤，虽然我的举动与小时候不同了。这个呼唤是清晰的，一如以往扣人心弦。现在听见这样的呼唤时，我会静止下来并以我的身体——每个细胞、腺体、每条血脉、神经——怀着惊叹与热忱聆听。想象有一个人，他的母亲逝去十年了，忽然有一天，他听到母亲的呼唤。这是我听到天空和大地呼唤时的感受。就在昨天，我跪在窗前，聆听风、雨、大地和树林的交响曲。窗户开着，我没有关上它。我只是诚心敬重地跪着，微垂着头。我让雨洒落我的头、颈部和僧袍，感到自在和完整。当我感觉冷，身体开始发抖时，我才站起来，关上窗户。梅德福树林还在狂喜的暴风雨中翻滚，我换下湿透的僧袍，点火取暖。 欢迎订阅！如果您在这里而得到开悟，将是我莫大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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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以我的身体每个细胞、腺体、每条血脉、神经怀着惊叹与热忱聆听【一行禅师修行日记】发布于2023-12-08 22:34: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