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芳贝叶#智慧#正念#修#释一行

1962年8月16日 纽泽西州梅德福(上)


下周三我将离开梅德福返回城市。秋天已到,在这里,人们称秋季为fall (即 落下),因为有很多叶子从树上落下,称春季为spring (即生长和萌芽),因为那 是树叶在枝头萌芽的季节。河滨公园现在一定很美。
秋天的普林斯顿大学总是美丽的。在普林斯顿,我会走在青草小径上。这时,天气清凉,微风吹过,树叶落在我们的肩膀和衣服上,有些金黄,有些赤红,色彩缤纷超乎想象。看着叶子如雨般落下是眼睛的悦乐。在家乡,我喜爱会变色的树木, 如榄仁树。大老森林总是一片翠绿,那里很少见到树叶掉落。
普林斯顿是如此美丽,但没有芳贝的那种独特。这里没有晨雾环绕群山,不会让你感觉自己仿站在海的边缘。翠芦莉花的味不会在普林斯顿飘荡,这里也没有鸟声响遍山林。普林斯顿没有那种荒野的感觉。
我不会忘记芳贝树林夜晚的月色。山里的夜晚不像城市或农村的晚上,晚上八点,感觉已经入夜了。秘的黑色夜幕低垂,山林重掌主权,我们彷佛听到山神在 高耸的树木之间走过的轻盈脚步声。整个山林沉浸在静谧中,同时充满生命力。 
满月的夜晚,我们无法入眠。有一次,午夜一点,清慧从床上起来,静静地站 在窗边凝视月光下的森林。当时我还在写作,我轻轻吹熄蜡烛,站在他身旁。月色中的森林深邃、美妙而神秘,是我们从未经历过的。月亮和森林完全静谧,但仿佛又以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语言在对话,它们不是彼此独立的个体,而是一体。如果你取走月亮,森林就不存在;如果你取走森林,月亮就不存在。如果没有月亮和森林, 我们将不会站在月光下的窗旁。我们沉醉其中……
有些夜晚,我会站在窗旁用好几小时凝视五十公尺外的森林。森林在午夜的月 光下有着奇妙的吸引力,这种力量原始而壮丽。我想象着看到几千年前蒙塔格纳德土著的影子,在我之内的远古土著也被唤醒了。我想放下文明:抛掉书本上的知识, 脱掉衣服,赤裸裸地走进山林。去做什么我不知。但我将走进山林深处,即使野兽吞噬我,我知道我不会感到痛苦、恐惧及后悔。我站在窗前许久,抵抗着森林与月光的呼唤。
梅德福的树林已被驯化,性情温顺。我思念芳贝。离开越南后我在这里度过了 十六个月夜。那天我写了这两句诗:
枕于夜林中梦见月十六
十六月已过,你知道吗
芳贝没有月亮的日子,我会仰首看着夜色笼罩天际,想象那儿挂着十六的圆 月。从我来到这里至今,不是已过了十六个圆月吗十六月与月十六,令这两句像是成为了 一体。两者如一,其实是二。
芳贝雨安居开始的那天,雨停了。如通、如玉及珠全法师在早上九点到来,他 们带了很多礼物。我们用一只美丽的花瓶装满野花供佛。我还记得当时所用的碗筷、 碟子和食物。那时我们还没有清理好蒙塔格纳德山的林木,因此未能如愿在山上用餐。当慧来到时,我和兴正为禅堂作最后布置。全到参禅林摘花,妙音师和流芳很快就决定和他一起。她们摘了雪白的翠芦莉花,全则采了 一些牡丹和很多山检花, 装满了许多小花瓶。那天我们主要用山检花装饰,全摘掉了花枝上的叶子让它们看 起来像桃花。我们用大花瓶装了翠芦莉、牡丹以及不知名的花。全剪了松树枝,放 在棕釉的蒙塔格纳德花瓶中。如科及清戒越过几座山来到芳贝与我们一起。这是多么美妙的聚会!供佛之后,我们带大家走了 一圈芳贝。
我们谈论未来的计划直至傍晚。全、如玉及如科最先离去,他们要回西贡,必须横穿山林到大河村搭乘公共汽车。如科及清戒随后离开,最后是大河叔一家、妙音师、流芳及清慧。清慧还在保教书,不能长时间与我们一起。他们离开后,芳 贝又回到了完全的静谧与空寂。
那个傍晚,送妙音师及清慧离开后,我们从参禅林慢慢地往回走。那里的树上钉了一块木板作为标志,上面用中文写着:「大老山芳贝庵」。芳贝真的成为了事 实!这不是我们以前所能想象的。但我们也知道,有一天它也会像彩霞般自然消逝。我们并不认为芳贝属于我们。因此,当兴说:「我们属于芳贝」时,我非常同意。后来,李更称芳贝为「圣地」。无论我们在哪里,我们总是属于这块圣地。我们爬上蒙塔格纳德山浏览四周,随后走在树之间,那里的泥土柔软而松 散。我们沿着森林的边缘往下走到山谷时,兴发现了老虎走向梅桥的脚印。那时已是黄昏,森林空寂。带着一点紧张,我建议回去。我们穿过茶林,到达蒙塔格纳德山顶,抵达住处时,我们点了火,因为晚上越来越冷。这天心慧阿姨未能在这里过 夜,因而只有我和兴,其他人计划数日后前来与我们会合。我们吃了简单的米饭和酸菜加酱油,然后坐在烛光下,分享我们对未来的一些计划。睡觉前,我和兴一起做晚课,我们都觉得深受触动。
除了下雨的日子,芳贝的早上都是朝气蓬勃、充满活力。山林中响遍鸟儿和长臂猿的叫声。寒冷的早上,我起得不早,特别是我经常彻夜写作。兴和慧知道我仍未康复,起床时小心翼翼以免吵醒我。心慧阿姨总是不需要睡太多,我起床时,她已泡好茶,一锅绿豆粥也已准备好。我们在惬意舒适的厨房,坐在暖乎乎的火炉前 喝茶吃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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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该吃饭时吃饭,该睡觉时睡觉【一行禅师修行日记】发布于2023-12-08 22:34: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