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游学》系列
一、我们的肉眼,不看树根?
眼前的各种圈子里,那些表面上的所谓的成功人士,心态上是否真的积极阳光?灵魂里是否真的自信充实?对红尘乱相是否真的洞然明白?自己所谓的自由,是否真的可以随心所欲而不逾矩?是也好,非也好,只能甘苦自知。而在笔者看来,除了人前人后时,暂时的面子上的光鲜,除了酒桌饭局上的吃吃喝喝,太多的人们在回到家后,都是要面对一个人的孤单与茫然。第二天呢,还要继续新一轮的攀缘附会,新一轮的应付差事,新一轮的恶性循环。在不断轮回往复的浮躁、寂寞、空虚中,一些人也会想尽了各种办法去旅行、去乡村、去置身大自然中,去寻找各种各样的心灵出口;然而暂时的忘却之后,回到城市,却依然还是浮躁、寂寞、空虚和无聊;一圈儿一圈儿,周而复始。那么,何处才是我们灵魂的归宿呢?
我们看一棵小树,小树不光有着树叶、树杈和树干,还会有树根。实际上,我们每一个人,亦如是。然而,在这欲海情天的五浊恶世中,人们的肉眼里,只会有功名利禄、只会有网红人气、只会有业绩资产等等表面的枝枝叶叶,谁还会在乎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地下“根系”呢?更不会意识到:你能否经历风雨、能否突出重围、能否逆风飞扬的第一要素:其实就取决于你是否拥有一个健全的,庞大的根系。
而树根,我们是看不到的!
二、老子的超然?
摘录一:《道德经》
“重”为“轻”根,“静”为“躁”君;是以君子终日行不离辎重,虽有荣观,燕处超然。奈何万乘之主,而以身轻天下;轻则失根,躁则失君。
笔者注:
1、若一物,其不同的部位,则有轻有重,而“重”的部分,才是“轻”的落地根基;如果不知其“物理重心”,则必定前行时头重脚轻,根基不稳。
2、若一人,则有“静”有“躁”;而“静”,才是“躁”的生命重心。而此时的我们,如果还有着日常性的浮躁冲动,就会容易因小失大。人生的大方向呢,就非常容易地就南辕北辙,跌跌撞撞而徒劳而无功。在日复一日的周而复始中,每一个人都自我感觉良好,都信誓旦旦地自以为是;然而,却看不到自己的树根。茫茫然间,其实早早就丢掉了自己人生最要命的东西。
3、对一个国家呢,则古往今来的当权者们,大多都会“唯我独尊”,都是“万岁长寿”第一。殊不知:本末倒置时,却迷失了整个国家的灵魂重心。也因此,在战略决策和施政方针上,就不知孰轻孰重、孰缓孰急,就会宽严皆误而顾此失彼。从而在一切轻飘飘的“唯我独尊”中,却轻视天下苍生。
所以,君子每天的一言一行,都不会让自己远离最重要的“生命的重心”;在每一个人的、形形色色的人际圈子里,总会有许许多多表面的奢华富贵,勾引着你的物欲和色欲;总会有三教九流的人,给你以眼花缭乱的利益诱惑;总会有自己的家人、朋友、闺蜜,以关爱的方式,在牵扯着你的人生定力。但若是一位智慧君子,就总能够保持足够的清醒和淡定,这便是《道德经》中的“静根”,在佛家即是静虑禅定。总会清晰明白自己的生命重心,到底是什么,这便是《道德经》中的“重根”,在佛家即是“般若智慧”。所以这样的人,天生就知道自己的人生大方向,在哪里;总能清醒明白,自己这辈子,最想要的是什么;总能够在自己灵魂重心的杠杆支点上,于如如不动中,泰然自若、轻松驾驭,几年、几十年后,必功不唐捐。此谓:“虽有荣观,燕处超然。”
二、苏轼的超然?
苏子超然台,山东诸城。(图片来自网络)
1、筑超然台?
公元1074年,也就是苏轼38岁这一年,出任密州太守,也就是今天的山东省诸城市。而上任之初,苏轼就遭遇了干旱、蝗灾和匪盗这三件大事。时苏轼的结发妻子王弗已去世整整十年,于是苏轼在一次梦醒之后,便有了著名的《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而政治上,苏轼因与王安石变法的“熙宁党人”政见不合,实际上是依然处于被动外贬的状态。而当时的密州,临近大宋的北部边疆,在军事上也是万分紧张,也因此才有了著名的《江城子-老夫聊发少年狂》。第二年,苏轼在政事稍有余暇后,其“乐天派”的文人本性就又显露了出来。当时的密州西北城墙上有一段“废台”,苏轼则“增葺”而成之;“日与其僚,览其山川而乐之”。其弟苏辙呢,则依据《道德经》“虽有荣观、燕处超然”之意趣,命之曰“超然台”,并作《超然台赋》和之。而苏轼呢,不久亦更有《超然台记》回应。这兄弟俩的一唱一和,堪为千古兄弟的君子楷模。而苏轼的千古绝唱,《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也即是在此台上一气呵成的。之后,在与章惇、司马光、欧阳修、文与可等人的书简往来中,均不乏大量的“超然台诗作”此起彼伏。可以说,在苏轼一生的文学作品中,密州超然台是其文采卓然的第一个里程碑。
1076年的寒食节后,正是春雨如丝的一天,苏轼与朋友一同登上超然台,带着对西北边疆的担忧,对家乡、对母亲、对亡妻的思念,于是就有了著名的《望江南-诗酒趁年华》。
摘录二:《望江南 — 超然台作》
春未老,风细柳斜斜;
试上超然台上看,
半壕春水一城花,
风雨暗千家。
寒食后,酒醒却咨嗟;
休对故人思故国,
且将新火试新茶,
诗酒趁年华。
2、当时的政治心境?
约1075年,苏轼有一首奉和赵成伯的诗,而赵成伯呢,即是此时苏轼任内的密州通判。关于此诗的所作时间,比较有争议;但是,我们却依然可以大致看出苏轼在密州时所处的政治环境,是时时刻刻如芒刺在背的。而恰恰是此诗,也对后来的“乌台诗案”,有着直接的联系。试想:若神宗看到了《水调歌头 — 明月几时有》,应是赞叹有加,大有爱才如命之叹;而若看到了下面这首,换成任何一个普通人当皇帝,内心也是非常不舒服的。
乐事难并真实语,
坐排用意多乖误;
兴来取次或成欢,
瓦钩却胜黄金柱。
我生祸患久不择,
肯为一时风雨阻;
天公变化岂有常,
明月行看照归路。
3、当时的佛家悟境?
在苏轼的一生当中,各种各样的“君子之交”大概有一千多位。而文与可,既是苏轼的表兄,也是令苏轼最佩服的知己之一。与可最擅长画竹,浓墨为阳、淡墨为阴,并自号“墨竹一派”。任洋州知州时,曾有《筼筜谷偃竹》寄给苏轼。而苏轼呢,给与可的诗竟然一口气写了三十多首,即著名的《洋州园三十咏》。因此无论是亲情,抑或是画意,抑或是知己,抑或是道心,文与可都应是苏轼一生当中在诗画、经事、道业上,最惺惺相惜的一位。元丰二年(1079)正月,文与可病逝。按《筼筜谷偃竹记》中苏轼自己的回忆:
是岁七月七日,予在湖州曝书画,见此竹,废卷而哭失声。昔曹孟德祭桥公文,有“车过““腹痛“之语。而予亦载与可畴昔戏笑之言者,以见与可于予亲厚无间如此也。
可以想见:与可正月病逝时,苏轼遥祭就已经是大哭。而同年七月份,在院子里晒画时,见到了与可的画稿。睹物思人,想到与可往昔的戏谑之言,却不料真的成了生死之约。不觉悲从中来,又是痛哭,哭到了腹痛不止。而通过《洋州园三十咏》的一首悟道禅诗,我们就可以一窥这位大文豪,在四十多岁的年纪,对佛法的悟境。
此间真趣岂容谈,
二乐并君已是三;
仁智更烦诃妄见,
坐令鲁叟作瞿昙。
按:来诗云“二见”因妄生。
笔者注:
这首诗中,可以清晰地流露出苏轼对佛法感悟的几个意趣。第一、诸佛妙理,非关文字;佛法真义,如何说得出呢?第二、文与可与苏轼,或均已经开始深入了《楞伽经》的“不二”之义,乐、不乐、加之与可,三者均乐也。第三、诗中是第一次清晰地反映出苏轼个人对儒家和佛家的观点,意即:儒家的“仁”和“智”,在佛法大乘甚深意趣之中,都可以被呵责为“妄见”。而且,进一步的开玩笑说:坐令鲁叟作瞿昙。言外之意,儒家的很多智慧精华,实际上也是佛法,不如也让孔子皈依我佛算了。
可以想见,对当时的苏轼而言,在以将儒家道统奉为圭臬的朝廷政治中心,这样对孔子“大不敬”的话,简直就是“大逆不道”。而事实上,无论是孔子、老子还是佛陀,其言教中的“真理智慧”,却恰恰就是老子所说的“根”和“君”,所说的万物之根本。意即,我们人类灵魂的“重心”。
4、超然自在的不倒翁?
摘录三:《超然台记》
凡物,皆有可观。苟有可观,皆有可乐,非必怪奇伟丽者也。哺糟啜醨皆可以醉;果蔬草木,皆可以饱。推此类也,吾安往而不乐?
笔者注:
在苏轼自己写的《超然台记》中,苏轼也感叹:世间的人们总有趋利避害、趋福避祸的本能。可是,为什么芸芸众生中,不幸的人总是大多数呢?苏轼的答案很简单:世间的人们,太在乎钱财名利这些身外之物了!对同样的一件事物,不同的观察角度,便会有不同的美丑结果。我们大家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观,有的人认为多、有的人认为少,有的人认为对、有的人认为错,有的人认为美、有的人认为丑。而苏轼却说:这些人际圈子里的各种争执诤议,就好比蜗牛角上的“隙中之斗”,哪里有终极的胜负结果呢?长此以往,你一定是烦恼丛生,而且还无止无休。为何不跳出自我的圈子,将凡此种种的“蜗牛之斗”,超然于物外呢?去寻找自己真正的灵魂重心呢?只要不被“物欲”和“名利”驱使,坚守自己的纯净初心,又怎么能乐不起来呢?
苏轼自己回忆,自己从杭州不远千里地来到密州,早已经没有了西湖的山水之秀,更没有了雕梁画栋之美,而是处处蛮荒的“桑麻之野”,处处都是劫掠的“强盗满野”,且“岁比不登”和“狱讼充斥”。自己和家人的饭菜饮食,经常就困顿到了“日食杞菊”的地步。可是呢,只要换个角度去看,就会还是很乐观,凡事都能想得开、放得下。几年过去,也正是因为“日食杞菊”而因祸得福,不仅身体微微发福了,而且以前的白发竟然渐渐稀少,日以反黑。
苏轼5岁开始读书,7岁开始和道士张易简开始读最基本的儒道两家经典。19岁中进士,名列殿试第二,而实际上则是朝野公认的、实至名归的第一状元。一生当中的起起伏伏、谪谪贬贬,九死一生。其最高身份是“翰林学士,知制诰兼侍读”,也就是哲宗皇帝的老师。“知制诰”呢,则相当于今天的中央办公厅主任。最惨淡的职务就是在黄州团练副使,相当于我们现在一个边远县武装部副部长,而且还不得签署公文。但是,无论是被贬谪到哪里,甚至是遥远的海南岛,苏轼都是走到哪里,生命的乐趣就伴随到哪里。他不仅仅是琴棋书画、诗歌乐府方面的大家,也是一位最有名的“吃货”,“东坡酒”、“东坡饼”、“东坡面”至今还都在令人们津津乐道。
苏轼一生,所经历的北宋皇帝分别是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朝。而今天的人们,对仁宗、英宗、神宗、哲宗这些皇帝的信息几乎是一片空白的,几乎没有人会记得这些皇帝。相反,大家都能记得的,却是苏东坡。只要你愿意去读他,他就会如此鲜活地站在你的面前,生活拮据却自信充沛,一粥一饭却简单快乐,一茶一饮都是诗词歌赋,起起伏伏却能自在超然。与苏轼同时代的欧阳修、王安石、范镇,几乎都是的那个时代叱咤风云的人物;而其晚年,也都不约而同地一心向佛。大书法家王羲之呢,一生的功名荣辱、老庄玄义,也是在晚年尽舍家宅田亩,并将之改为“戒珠寺”;意在“清净戒行,如无价之宝珠”。王阳明于贵州龙场,预感自己将瘗旅他乡,遂自己在石头棺材里参禅入定,却不料死而后生,至死超然。
我们说:在苏轼所有乐天派表相的背后,一定会有一种生命灵魂的重心,令其能够在生命的起起伏伏中,可以燕处超然自在,可以一蓑烟雨任平生。
附:苏轼《超然台记》原文
凡物皆有可观。苟有可观,皆有可乐,非必怪奇伟丽者也。哺糟啜醨皆可以醉;果蔬草木,皆可以饱。推此类也,吾安往而不乐?
夫所为求褔而辞祸者,以褔可喜而祸可悲也。人之所欲无穷,而物之可以足吾欲者有尽,美恶之辨战乎中,而去取之择交乎前。则可乐者常少,而可悲者常多。是谓求祸而辞褔。夫求祸而辞福,岂人之情也哉?物有以盖之矣,彼游于物之内,而不游于物之外。物非有大小也,自其内而观之,未有不高且大者也。彼挟其高大以临我,则我常眩乱反复,如隙中之观斗,又焉知胜负之所在。是以美恶横生,而忧乐出焉,可不大哀乎?
余自钱塘移守胶西,释舟楫之安,而服车马之劳;去雕墙之美,而蔽采椽之居;背湖山之观,而适桑麻之野。始至之日,岁比不登,盗贼满野,狱讼充斥;而斋厨索然,日食杞菊。人固疑余之不乐也。处之期年,而貌加丰,发之白者,日以反黑。予既乐其风俗之淳,而其吏民亦安予之拙也。于是治其园圃,洁其庭宇,伐安丘、高密之木,以修补破败,为苟全之计。
而园之北,因城以为台者旧矣,稍葺而新之。时相与登览,放意肆志焉。南望马耳、常山,出没隐见,若近若远,庶几有隐君子乎!而其东则庐山,秦人卢敖之所从遁也。西望穆陵,隐然如城郭,师尚父、齐桓公之遗烈,犹有存者。北俯潍水,慨然太息,思淮阴之功,而吊其不终。台高而安,深而明,夏凉而冬温。雨雪之朝,风月之夕,予未尝不在,客未尝不从。撷园蔬,取池鱼,酿秫酒,瀹脱粟而食之,曰:“乐哉游乎”。
方是时,予弟子由,适在济南,闻而赋之,且名其台曰“超然”,以见余之无所往而不乐者,盖游于物之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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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苏轼:一轮明月下的超然?发布于2024-02-23 11:52: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