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佛法门与正念正知》（二）

正念正知与九住心

仁禅法师

为什么我们修行上不去，就因为内心不能静下来，随散乱魔而转。心一散乱，不管是实修乃至闻思，都不得力。怎样才能不散乱呢？就是正念正知。

正念正知跟九住心有直接的关系，这里就跟九住心结合起来讲一下。考虑到有些道友这方面可能没听说过，所以先总的解释一下九住心。九住心、四种作意及其对应关系都出自《瑜伽师地论》，由于时间关系，不可能将每一个都详细讲，但是比较关要的地方还是很有必要说一说。因为九住心可说是我们任何一个修行人，第一步就要了解的，倘若对此一无所知就去修行，最初可能就茫无头绪，或者修行中间出现的各种状况心里没底，没有一个明晰的理路再继续下去。所以修行人最初就要把九住心作个了解。

九住心是跟四种作意对应的。四种作意从低到高，是励力运转作意、有间运转作意、无间运转作意、无功用运转作意。

九住心是修寂止过程中的九个阶段。先要知道第九住心是怎样的一个状态。第九住心称为持住心（等持住心），是一种与世间外道所共的寂止，又称欲界最高心（散心中最高的寂止），是比较稳固的一种定。若到第九住心，不用勤作，也就是不需要正知了，就能心一境性，远离沉掉，所以称为无功用运转作意，也可以说是假名三摩地，还不是真正的三摩地，不是真正的禅定。

为什么不是真正的禅定呢？纯粹讲禅定，一般是指根本定，注意，不是见道位以上的入根本慧定，而是指色界四禅与无色界四空定，而欲界的心依都是散心，没有真正禅定可言。当然，更谈不上出世间禅定，因为出世间禅定必须以胜观摄持。九住心已经修圆满了，到第九住的时候，表面看来人坐在那里，甚至一坐十几个小时，好像入定了，其实这个还不是真正的禅定，只能说是欲界心一境性，最多是未到地定，又叫初禅近分定，连轻安（指七择支里面的轻安）都算不上。

学过《广论》的人都知道，九住心修好了，紧接着产生身轻安、心轻安，如果轻安等功德出现以后，五盖（贪欲、嗔恚、睡眠、掉悔、疑）的现行自然而然就很轻了，就很有可能入初禅。现在很多人说自己初禅、几禅的，实际上初禅也不是这么容易的，反观自心，五盖现行降伏了没有就知道。

为什么要修成第九住心呢？因为大乘显密一切地道功德的生起，都必须依靠禅定。但是并非一定要入得初禅才算是成办了奢摩他，证得心一境性也可算得止（有漏三摩地），接着继续修持然未获轻安就是真实奢摩他随顺作意，获得轻安就是真实奢摩他，这是《广论》根据《解深密经》抉择的观点（很多人以为成就奢摩他是指初禅）。也就是说，具足身心轻安的三摩地才算成办了真实奢摩他。刚获第九住心，与真实奢摩他随顺作意差不多，但是因为第九住心与八种对治行里面的舍心是相同的，不用作意即能长时住所缘境，很快就能获得轻安而入奢摩他，所以一些大德也没有那么严格将第九住心与真实奢摩他区分开来，就说得到欲界心一境性就是成办了奢摩他。

宗喀巴大师在《广论》中说：“成就无分别定（指真实奢摩他），心于所缘不余散者，义为令心于善所缘，成就堪能如欲而住。”如果修成了奢摩他，身心获得轻安，这时身体很听话，行持善法不容易有疲劳的现象，心也很堪能，可以安住所缘，不为所动，这时候让心安住于什么样的善所缘是随心所欲的，也没有任何昏沉掉举，想安住很长时间也没有问题。这时可以继续修习禅定证得初禅，乃至再修四禅八定。但是内道并不需要这样去修，在修成寂止后，要以这个禅定的力量去修习内道不共的法，如三主要道——出离心、菩提心、空性见（大手印、大圆满），若只修习色界、无色界的八种根本定，那是外道的作法。

有道友问慈诚罗珠堪布：“修大圆满正行前是否需要先修成色界的四种根本禅定？”堪布答言：“修大圆满不是非要那么高的禅定不可，但是，至少欲界心一境性还是非常需要的。”

蒋扬钦哲旺波的弟子——第一世昂藏珠巴·卓度巴沃多杰等大德就有必须修持三到五年无相止后方授予大圆满正行的传统。但针对不同根基，大圆满本身有先成办禅定再修正行，与着重修胜观、在胜观中自然成办禅定的修法。先止后观是通途，前面的方式最稳妥，这没得说，然而鉴于末法时代众生的根机，以及散乱的因缘众多，前代大德说六个月摒绝内外杂缘专一行道就定能成功的九住心，却成为难事了。

禅宗是最高的心地法门，六祖大师说：“唯论见性，不论禅定解脱（四禅八定、八解脱）。”也就是说，最利根者，可以不用专门修禅定，只悟本心，一切力用（包括禅定）速得成办。但不用先修止——这种本来只针对利根者的修法，这个时代的人也难马上奏效，所以传承上师们往往灵活运用，就是先树立见解，闻思中观、显密经续，座上修上师瑜伽、暂时以分别心修胜观，座下积累资粮，这些都是粗大心所就可以作的。

第八住性住心（专注一趣住心），是无间运转作意。到第八住，稍微一提正念就不再间断，任何的粗细昏沉、掉举都彻底远离了。

第七住灭住心（最寂静住心），粗大的昏沉、掉举都没有，但它有个什么现象呢？这个微细的妄念——微细的沉掉将生而未生，或者说将生的状况还会产生。没有用过功的人可能很难理解，而好好用功几年的人都有这个体会，这个念头有一股势力好像要起来，但还没有等它起来，你就觉察了。第七住时粗的昏沉、掉举都没有了，已经非常清净，粗大的妄念不起。注意，这时还是有非常微细的妄念，仍然不能松懈，需要有间运转作意来摄持，但不像下面几住那么勤作了。这是第七住。

要进入第七住必须要前面第五、第六住。第五、第六住的特点主要是正知力强，这样才有可能趣入第七住。一般讲第五住伏住心（调伏住心）的时候正知比较有力，第六住息住心（寂静住心）的时候正知的力量非常圆满。第五、第六住不同的地方，第五住时粗的昏沉、掉举没有了，要断的是微细的昏沉、掉举，特别是微细的昏沉；第六住时粗的掉举、粗的昏沉、细的昏沉都没有了，要断的是微细的掉举。

第五住很关键，必须仔细辨别。这时粗的昏沉没有，但是细的昏沉还在，这是一种什么状态呢？要注意！这个昏沉当然不是我们一般以为的，比如禅坐中打瞌睡，脑袋捣米似的不断点头，这是粗昏沉，不叫细昏沉。这种地步还谈什么昏不昏的，简直天昏地暗，第四住转住心（近安住心）就不忘失所缘了，这个可以说是一点功夫都没有，纯粹大昏沉，完全忘失所缘了。第五住的细昏沉怎么形容呢？大约可以这么说，譬如说，你一抬头，突然看见一个让你非常欢喜的人，就是那种状态，心于对境是清明的，清楚了知的。但这个还不够，因为他的心虽能安住所缘，还在用功，然而并不是最极清明的状态。粗昏沉与细昏沉都要能在禅修中仔细辨别，否则，八对治行将无法灵活运用。粗的昏沉是丢掉了注意力，像座上捣米，这在初学者是很常见的。细的昏沉还能保持所缘，明明历历的，可是不算极为清明，以八对治行来说，就是其中的正念、正知、作思这三个法的力量还不够，心仍偏于沉没，这在用功一段时间的人身上常会出现。

第五住还是一种在用功的状态，但内心沉没，且不易觉察，不说修寂止，乃至修大手印、大圆满的人，堕在这个境界中的也为数不少。以前住禅堂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种情况。有些修行几十年的老禅和子，他正在那儿用功，我们巡香时拿着香板细看他的时候，他脑袋偶尔隐约动了一下，但他自己不知道的，他自我感觉功夫用得很好。但巡香的人看他脑袋微微在动，知道他这个时候用功不是特别得力，就轻轻地给他一香板。如果这个人脾气好，或者用功有经验，就知道，“哦，对，”马上把精神提起来，这个细昏沉就让香板给打掉了。但是呢，如果是脾气不好的人，这下麻烦了，开静以后，他马上要找那个打香板的麻烦：“我用功用得好好的，你为什么打我香板，这不是打我闲岔嘛！”呵呵，其实，他不知道自己的那种细昏沉。第五住的特点，就是有时会出现一种细昏沉。这个时候用功很好了，自己觉得清楚安住在所缘上，但是其实力量不够，还不是非常清明的状态。

第四住转住心，刚才也说了，它是不忘所缘，正念一直在。所以第四住的特点是：安住所缘，正念现前，但是正知的力量还不够。第四住跟第五住比，第五住粗的昏沉、掉举都没有，但是第四住还有比较粗的昏沉、掉举。

第三住解住心（数数住心）跟第四住相比，第三住还有忘失所缘的时候。虽然忘，但念失即觉，忘了马上知道，非常迅速。所以即使是第三住的人，也是用功比较纯熟了，还是相当不错的。忘失了马上就能察觉，但毕竟还是有忘失，这个是第三住。

以上第三住到第七住这五个住心都能安住所缘境一段时间或较长时间，这个过程中正知也是逐渐圆满，但总体上都会被不同程度的昏沉掉举中断，需要正知作守卫，所以这五住是“有间运转作意”。

第二住摄住心（相续住心），忘失的时间就比较长，要等一会儿才知道。比如打坐，过了一会儿才知道，哦！我在打妄想，美滋滋地在想什么事情，想着想着就不知道到哪里去了。而第三住忘了马上就知道，念失即觉，这是第二住与第三住的差别。

第一住安住心跟第二住相比，第二住忘失所缘还能一会儿就收回来，而初住妄想、昏沉则更厉害些。最初用功的人，一般都有这个体会，妄想一打，不知道天南地北哪里去了。有个玩笑话，不打坐还好，一打坐什么妄想全跑来，连八百年前别人拖欠的一块豆腐钱都想起来了。

还有一位道友一件有趣的事，若问他每天念诵《金刚经》有什么加持和感应呢？他答：一念经妄想反而全来了，从早上开始为常住发心方面遗忘的事，念经过程中一一都跑出来，倒没有其他感应什么的。这算哪门子感应！佛经里面有个比喻，这是因为我们内心一向向外驰逐，不觉得妄想多，就如久未打开的静室，白天一打开窗户，就见灰尘飞动，这个灰尘本来就有，只是没被发现而已。当然，也不是每个人都是这样，根基好的人不会产生这种现象，有些人只要一用功，在一座中（两个小时）可以不忘所缘，在座做到这样的人应该也有的。

第一住与第二住连所缘境都很容易丢失，所以是属于励力运转作意。这个阶段用功是辛苦些，需要加倍地勤作。

依一些大德的讲法，第二住跟初住相比，大约可以这样形容，就是初住一般一串念珠都不到，比如说念一个咒，念一句南无阿弥陀佛，念着念着就不知道念到哪里去了。很快就丢失所缘了，这是初用功的状态。到了第二住忘的时间虽好些了，但还是比较长，然而有串习的力量在，一会儿就拉回来了。也就是说可以念到几串念珠，念几百声，所缘一直在，他的功夫上去一下，就丢了，还是会忘失所缘的，但又拉回来，继续用功。

九住心还要跟六力搭配起来，因为时间关系，只提一下。六力是闻力、思力、正念力、正知力、精进力、串习力。第一闻力，听闻佛法教授之后，座上对安住的所缘思维修、安住修，这是初住安住心的时候，听闻之后马上按所闻去修，妄念还很多。

第二思力，就是闻思修的这个思维，思维就是再再去串习，跟第二住摄住心对应。前面虽然听闻了教授，但是心一刻也无法安住，这个时候要思维所听闻到的修持寂止的教言，再尽量安住在所缘上。

第三正念力，跟第三住解住心、第四住转住心对应起来。这个阶段主要在正念上用功，正念用得比较好，到第三住念起即觉，第四住就不忘所缘了。

第四正知力，跟第五住伏住心、第六住息住心可以对应起来，这个阶段是刹那刹那不再忘失的正知，真正的觉照心现前了。

第五精进力，跟第七住灭住心、第八住息住心对应。由于第六住正知力圆满，这两住已经没有粗细沉掉，但是，如果松懈下来，功夫可能会退，所以这个阶段需要精进力。

第六，串习力，跟第九住持住心对应。经过前面八住，这时只要保持所缘境不失，自然可以成办心一境性。

以上九住心名词是按唐译讲的，括号中是藏译，参考了全知麦彭仁波切著、大恩上师堪布益西彭措仁波切译的《大乘庄严经论疏·胜乘甘露喜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