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习堂】王阳明：“孝”是人安身立命的根本

 很多人都知道，王阳明是中国历史上少有的集立功、立德与立言于一体的“三不朽”圣人。他开创的阳明心学，不仅为僵化的儒家理学注入了新鲜血液，也为今天的我们留下了宝贵的思想财富。不过很多人可能不知道，王阳明也是个大孝子。

 30岁左右时，王阳明有一段厌世经历。可能是两次考试落榜、满腔抱负却报国无门、追求“人生第一等事”路上形单影只等经历，年轻的王阳明也曾像今天的许多年轻人一样，由迷茫生出许多自暴自弃的想法。当然，王阳明的自甘堕落也较许多只会打游戏、玩手机度日的年轻人有追求得多。

 既然圣人不可学而至，起码还可以耽溺于仙释之道嘛！为此王阳明在家乡绍兴修筑了一个洞（就是后来有名的阳明洞），整天呆在里面，静坐养气，修养仙术，飘飘然欲遗世而独立。

 但是一日复一日，坐久了，他开始想念祖母岑夫人和父亲龙山公，他们对他的恩爱和抚养不断盘旋在他脑际，想剪也剪不断！以致于最后他放弃了归隐山林，一任逍遥的仙家生活。这段经历也让他明白：人间亲情生于孩提，此念若可去，是断灭种性矣！更重要的是，他从这一点更看出了道佛两家的局限。

 后来他游览虎跑寺，遇一禅僧，听闻其坐关三年一语不发、一物不视，王阳明便用禅宗当头棒喝的方式晓谕：这和尚口巴巴说什么？终日眼睁睁看什么？原来，这禅僧虽然坐关三年，但家中尚有老母在，很是牵挂，所以虽然每日一言不发，但心中会默念；虽然终日不视一物，但母亲形象更加真切。

 王阳明一番话，禅僧醍醐灌顶：父亲和子女之间的感情是人之常情，作为人，又怎能随便将它抛弃？思母之念，就是良知本性的体现。禅僧幡然醒悟，当天就收拾行李返回老家了。王阳明第二天得知此事，不禁感叹：看来“此念生于孩童”。

 就孝悌而言，儒家提倡的家庭伦理，都建立在人对亲情的一点灵敏上，扩充这一点灵敏，就能维系宗族的发展，不至于像道士或教徒一样容易“断灭种性”，这是“致良知”很关键很切己的一条路径。

 父亲龙山公退休后，王阳明经常给他写信，十分关心父亲的生活。担心父亲寂寞，他还写信建议父亲多和同乡官员谢谦、冯兰等聚会散心，多亲近自然，寄情山水。

 给朋友写信，王阳明习惯自称“守仁”或者“某”“仆”“区区”；为父亲守孝期间，他写信时的自称变成了“孤”或“孤子守仁”。五十一岁的孤儿，看起来好像可笑，却反映了王阳明的孝纯。

 在《又与克彰太叔》一文中，王阳明说：“老父疮疾，不能归侍，日夜苦切，真所谓欲济无梁，欲飞无翼。近来诚到，知渐平复，始得稍慰。早晚更望太叔宽解怡悦其心。”嘉靖元年二十二日，王阳明父亲去世，终年72岁，他回到家中，先告诫家人不要痛哭，将皇上赐给的新礼服和绶带给父亲穿戴好后，自己却放声大哭，顿时昏厥过去，此后还生了场大病，可见亲人在他心中的分量之重。

 王阳明小时候是比较叛逆的，很像现在的熊孩子，老爱跟自己的父亲“抬杠”，但时过境迁，父亲成了他最思念的人。在平叛宁王造反后，他几次想辞官归乡，都有思念家人的原因。明武宗正德十四年，他听说祖母患病，也曾上奏要求交还官职。他言辞恳切地说：“百岁祖母卧病床褥，切思一念为诀。悲苦积郁，神志耗眊，视听恍惚，隔宿之事，不复记忆。”遗憾的是，直至他祖母去世，王阳明都不能见上最后一面。

 儒家认为孝悌是仁心的体现，王阳明更以“孝悌之外无良知”肯定孝悌的价值。他在给弟子聂豹的信中写道：孟氏“尧舜之道，孝悌而已”者，是就人之良知发见得最真切笃厚、不容蔽昧处提醒人。

 王阳明重视孝道，不仅表现于外在形式，更注重内在的身体力行。王阳明居丧期间，有时客人没来就恸哭，有时客人来了却不哭，有人问为什么？他说：凶事没有诏哀，哭贵于由衷，不以客至不至为加减。

 还有一事，弟子张思钦将葬自己的父亲，请王阳明撰写墓志铭，他婉拒了，张氏仍坚持，他便问：你要我写墓志铭是图亲人不朽，以此体现孝子之心？其实体现孝子之心并不仅仅在此，通过他人撰写墓志铭使家父事迹传播，不如通过自身努力，你为贤人，汝父则为贤人之父，你为圣人，汝父则为圣人之父，这才是真正用实际行动体现孝心。

 王阳明认为，“孝莫大乎养志”，所以为人子女，对父母嘘寒问暖乃小孝，真正的孝道是让自己成为优秀的人，如此才不罔父亲生养一场。

 王阳明始终把“孝”当作安身立命的根本，理解王阳明“孝”的思想，有三个关键词：与生俱来、以诚为要、良知之路。当然，王阳明对孝悌的推崇，不仅是一种个体行为，也是一种社会伦理取向。“各自其身，推及于祖父，又自祖父推及于其所自出以及于无穷，则凡自吾身而推者，虽有亲有疏，有远有近，有贫富贵贱，自祖宗视之，则皆子孙也！”这里，孝悌的落脚点实际上就是合乎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进取路径。

 所以王阳明强调：一人亲亲长长则身以修，一家亲亲长长则家以齐，一国亲亲长长则国以治，天下亲亲长长则天下以平。以此类推，就是民我同胞，物皆吾与，天地万物都是一家，所以“致良知”的最高境界就是浑然与万物为一体。

 按照王阳明的意思，一个人尽了孝道，就有希望成为圣人了。这很难吗？很多人听到“圣人”二字便觉得高不可及，但根据阳明心学，我们只要勇于承担人伦责任，就是在通往圣贤的路上。这点即使大字不识的人也能做到，一些人也确实做到了，只是许多人没有意识到自己做到了，所以最后在孝悌的知行上也就没有得到进一步发展。

 以下是由王阳明机器人书写的“纯孝性成”。机器人通过交互认知的技术，临摹和示教书法真迹和碑帖，以此实现王阳明草书、行书和楷书等书法作品的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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