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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冈新构》
小序:诸夷以予穴居颇阴湿,请构小庐。欣然趋事,不月而成。诸生闻之,亦皆来集,请名龙冈书院,其轩曰“何陋”。
其一
谪居聊假息,荒秽亦须治。
凿巘薙林条,小构自成趣。
开窗入远峰,架扉出深树。
墟寨俯逶迤,竹木互蒙翳。
畦蔬稍溉锄,花药颇杂莳。
宴适岂专予,来者得同憩。
轮奂非致美,毋令易倾敝。
其二
营茅乘田隙,恰旬始苟完。
初心待风雨,落成还美观。
锄荒既开径,拓樊亦理园。
低檐避松偃,蔬土行竹根。
勿剪墙下棘,束列因可藩。
莫撷林间萝,蒙笼覆云轩。
素缺农圃学,因兹得深论。
毋为轻鄙事,吾道固斯存。
刚开始有了草庵,王阳明觉得已经很不错了。后来发现东洞,感到简直就是天上人间矣。现在当地村民又为他修建了一座很像样子的住所,自然更是欢天喜地,喜悦之情难以言表。于是就有了这篇小序和《龙冈新构》这组诗作。也正是因为这组诗作,才让我们看到王阳明为人魅力的一面。当然,这“龙冈新构”不仅让王阳明不再为住无定所而发愁,更为他潜心钻研阳明心学奠定了物质基础。
从时间上算来,王阳明到龙场驿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段时间里,在官方对王阳明几乎不理不睬,甚至疏于安置的情况下,他很注重同当地村民处理好关系,尽管语言沟通交流有困难,但他以谦卑的姿态,虚心学习村民的生活方式,与当地人相处,更好地融入当地生活。时间一长,王阳明和当地民众开始熟悉起来,当地民众也开始和他亲近起来。随之才有王阳明住处和生活上的一系列根本性的改变。
草庵虽好,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暂时栖身尚可,时间一长就得重新修整,不然就会跑风漏雨狼狈不堪。杜甫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一诗里已经写出过那种惨状,“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王阳明不想让杜甫当时那种悲凉悲戚的场景在自己身上重演,于是他不断的在龙场驿附近转悠。设身处地的想来,王阳明的转悠至少包含三重含义,一是熟悉驻地的地理环境和地形地貌。王阳明善于观察善于总结这一点毋庸置疑,我们可以从他诸多诗作和后来荡平宁王之乱以及平息江西、广西匪乱中感受得清清楚楚。二是经常性的与当地民众交流,更好地与大家打成一片。比如他向当地民众学习种植庄稼,学习农业生产技术等,这些都为他树立亲民爱民形象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三是寻找更好的栖身之处。这就是后来著名的东洞——阳明小洞天。其实,即使是东洞这个住处,也是在当地民众垒垒砌砌下而打整好的。
在东洞住上一段时间后,当地民众感到这个新来的龙场驿驿丞,不但有文化,而且还很亲切随和。于是,大家都认为,在这个山洞里面居住还是不行,为什么?因为山洞“颇阴湿”,得给王阳明盖一所房子才行。这个时候王阳明与当地民众的关系已经好得不得了,大家都愿意出钱出力无偿的给他修建住所。而且修建的速度也非常快,不到一个月时间就完工了。建好之后,附近的学子也纷纷会集而来,大家议论纷纷,建议把这个地方命名为“龙冈书院”,而那个轩就叫做“何陋轩”。
心情大好的王阳明,面对热情的当地民众,看着新修建的房子,诗兴大发,随之写下了这两首诗作。有专家认为,王阳明《龙冈新构》两首诗,是其所有诗歌中最为亮丽的诗作。原因有三:一是现实感强,写自己从事农事,完全白描手法,不渲染烘托;二是以自己的实践感悟人生道理,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坚定了王阳明的人生思考;三是真情实感的流露,更是王阳明在龙场看到的希望所在。
龙冈书院的建成,“诸生”的到来,与外界交流的日益扩大,思想火花的碰撞。这里成为了王阳明讲学的绝佳圣地。在随后的日子里,他一边讲学,一边悟道,真是快哉。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完全可以说,龙冈新构的这个书院,为阳明心学思想体系的形成奠定了坚实的物质基础,使得王阳明能够在此集中思考人生,得以完成“龙场悟道”。
完成龙场悟道的王阳明,不知对过往的岁月会作何感想?对京城所受的磨难,应该一笑而过了吧,对那些无端的诬陷和打击,是不是也都给予放下?是的,这些都不算什么,只不过是他悟道成为圣人的助力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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