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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历史上,王阳明一直是个被否定的人物。他的思想学说曾被嘉靖皇帝斥责为“伪学”“邪说”。后来虽然平反昭雪,从祀孔庙,但依然充满争议。上个世纪50年代以来,又被贬为“主观唯心主义”予以批判。
其实王阳明的事功和学术都令人刮目相看,他既是一个思想家,也是政治家、军事家。他官至南赣巡抚、两广总督,在平定宁王宸濠叛乱、赣南叛乱、广西叛乱中,战功卓著,无人可与之比肩。当然,他对于后世的影响,毫无疑问是思想家角色,中国近代杰出政治家都推崇他的思想;他所建立的“阳明学”流传日本、朝鲜等国,至今依然熠熠生辉。
对于阳明学,人们的 点各不相同,我认为王阳明最大的贡献就在于解放思想,譬如下面这两段话:
夫道,天下之公道也,学,天下之公学也,非朱子可得而私也,非孔子可得而私也。
夫学贵得之心,求之于心而非也,虽其言之出于孔子,不敢以为是也,而况其未及孔子者乎!求之于心而是也,虽其言之出于庸常,不敢以为非也,而况其出于孔子者乎!
这两段话皆选自《答罗整庵少宰书》,气魄宏伟而又逻辑严密,极具震撼力与说服力。以我的读史所得,在王阳明的前辈或同辈中,难以看到如此锋芒犀利的言词,如此深刻大胆的思想。其可贵之处在于,敢于向孔子、朱子大声说不。在朱熹思想成为钦定的主流意识形态的时代,敢于发出不同的声音,挣脱无形的网罗,强调无论求道还是求学,都应该出于自己的心得,独立思考,不要以朱子的是非为是非,也不要以孔子的是非为是非。
此外,他写的《大学古本》与《朱子晚年定论》,都是向朱熹发出质疑,他认为被当作科举考试课本以及标准答案的《四书集注》,是朱熹中年未定之说,有不少谬误;而且朱熹自己也觉今是而昨非。目的是引起人们的反思,不要盲目崇拜朱熹。扩而大之,他对传统经学也给与猛烈批判,他说经学不明于世,非一朝一夕之故,有的崇尚功利、邪说,这是“乱经”;有的专注于训诂、背诵,沉溺于浅闻小见,涂抹天下之耳目,这是“侮经”。所以他强调“学贵得之心”,不要为经典词句所束缚。
王阳明的弟子王畿、王艮把这种思想推向极致。王畿思想的精彩之处在于,始终坚信“学须自证自悟,不从人脚跟转”,如果不能自证自悟,一味跟随前贤的脚跟转,重复前贤的语录,是没有出息的;如果执着于师门权法,不敢超越,那就没有发展,没有创新,思想岂不成为一潭死水!
自从宋代把《论语》等四书奉为“经”以来,四书的地位节节攀升,大有凌驾于五经之势。知识人对它顶礼膜拜,只敢亦步亦趋地注释,少有批评。王畿反其道而行之,直率地指出“《论语》有病”,并非“传神手笔”,“只记得孔子皮肤影像”。因此王畿被朝廷斥责为“伪学小人”。《明史》与《四库全书》都对他持否定的评价。从长时段的历史眼光看来,“掀翻天地”“打破牢笼”,恰恰是他的最大贡献。李贽称赞这位前辈:“人天法眼,白玉无瑕,黄金百炼。”
王门弟子中王艮是最为奇特的一个,出生于卑微的灶丁之家,文化程度不高。所以他主张“以悟释经”,耿定向把其解释为“六经皆注脚”,可谓切中要害。坚持朱熹正统思想的人,对王阳明及王门弟子非议最多的也正是这一点。东林书院的顾宪成是一位正直的学者,主张回归朱子学,非议阳明学。他说:“一则曰‘六经注我,我注六经’,即孔子大圣一腔苦心,程朱大儒穷年毕力,都付诸东流已耳。”
站在儒家经学正统立场,“六经注我,我注六经”显然有悖于经学的本义,或者说有离经叛道之嫌。其实,这是一种“原教旨主义”,势必导致抱残守缺、思想僵化。要想打破牢笼,自由思想,“六经注我,我注六经”是必然的选择。经典的生命力在于与时俱进,随着时代的前进,不断赋予新的解释,也就是王阳明所说,应当为我所用,不至于成为束缚思想的文字桎梏。
放宽历史视野,便不难理解。汉朝经学弊端丛生,经生们沉迷于繁琐的传注,只知墨守家法。不满于这种状况的士人,跳出原有的圈子,用道家思想阐释儒家经典,形成耳目一新的魏晋玄学。何晏、王弼用老庄学说解释《易经》《论语》,嵇康“不涉经学”,只读老庄,敢于“非汤武而薄周孔”,指斥“六经未必是太阳”。这样的魏晋风度,推动了思想解放,谱写了中国文化史上绚烂多彩的一页。
旅美作家木心在《哥伦比亚的倒影》中赞美道:“滔滔泛泛间,‘魏晋风度’宁是最令人三唱九叹的了;所谓雄汉盛唐,不免臭脏之讥;六朝旧事,但寒烟衰草凝绿而已;韩愈、李白,何足与竹林中人论气节。宋元以还,艺文人士大抵骨头都软了,软之又软,虽具须眉,个个柔弱无骨,是故一部华夏文化史,唯魏晋高士列传至今掷地犹作金石声。”
晚明的思想解放浪潮,无论深度还是广度,都远远超过了魏晋。距离魏晋一千多年的晚明,出现“六经注我,我注六经”,不但不应该讥刺,反倒应该大声为之叫好。
晚明思想解放的潮流,到了李贽那里,推向了高峰。他把王艮的“六经皆注脚”发展为“六经皆史”。六经原本就是史书,被后人尊奉为“经”,披上了神圣的外衣,李贽主张应该还它的本来面目——“经史一物”。当时的假道学打着周、程、张、朱的幌子,贩卖私货,嘴巴上讲仁义道德,心里面却想升官发财,他极为反感,口诛笔伐,言词之尖刻令人惊骇:“今之讲周、程、张、朱者可诛也!”朝廷因他“敢倡乱道,惑世诬民”,把他逮捕。他在狱中自刎而死,用坚毅的死表达对于当权派的最后抗议。
明末清初的名士张岱说,李贽“不死于人,死于口;不死于法,死于笔”。李贽的著作万历、天启年间多次被禁,但是始终在民间流传。顾炎武对李贽并无好感,却在《日知录》中如实地说:“士大夫多喜其书,往往收藏。”反映了民间舆论的取向,并不以朝廷的旨意为转移,要喜则喜,要藏则藏,有思想活力的书是禁不了的。
文字整理自澎湃新闻网
原文标题《王阳明与晚明思想解放潮流》(樊树志),发表于《书城》杂志2016年3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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