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习堂】王阳明龙场悟道的那些事--四柱八字,命理,八字命理,六爻占卜,命理百科-寅午文化

明正德元年（1506年），王阳明时任兵部主事，因为戴铣、薄彦徽等二十一人蒙冤陷狱事，置自身安危于不顾，抗章疏救，得罪年少气盛的皇帝和宦官刘瑾，被廷杖四十，入狱月余，后被贬到贵州龙场驿（今修文县龙场镇）任驿丞。王阳明饱受旅途劳苦，到达龙场，并在此潜心悟道，转折成圣。500年后，学界对“龙场悟道”的影响和地位的认识是一致的，但对“龙场悟道”的真相却是众说纷纭。略数一下，在50余种关于王阳明的书中，有约20种关于“龙场悟道”的描述，但真相只有一种。其究竟怎样呢，笔者作如下刍论。

王阳明到达龙场的时间

对于王阳明到达龙场的时间，业内少有争议，基本都引《王阳明年谱》记载：“三年戊辰，先生三十七岁，在贵阳。春，至龙场。”即正德三年（1508年）春天到达龙场的。少数学者认为王阳明是正德二年（1507年）夏天到达龙场，其证据史迹不足以推翻《年谱》的记载。

至于到达龙场的具体日期，则无籍可考。从王阳明《罗旧驿》诗中：“布谷鸟啼村雨暗，刺桐花暝石溪幽。”来看，他到达罗旧驿（今湖南芷江），已经是春天了。从《兴隆卫书壁》诗中：“莺花夹道惊春老，雉堞连云向晚开。”来看，他走到兴隆卫（今贵州黄平）的时候，是晚春的一个黄昏，“莺花夹道惊春老”虽然有寄托感情的成分，但能说明至少是仲春，甚至季春。最早也应是在农历二月底。从兴隆卫到龙场驿有六个驿站，至少需要六天左右，加上在贵阳可能耽搁，到达龙场驿大致应是三月中旬。莺花，泛指春日景色。

王阳明到达龙场时龙场驿的境况

龙场驿为水西九驿中的首驿，乃贵州宣慰使奢香夫人于明洪武十九年（1386年）建，位于贵阳西北38公里的龙场（今修文县城）。王阳明来的时候，龙场驿已经设置122年。由于驿道往来的人少，当时驿站并没有得到朝廷的重视，后来也没有什么改变。加上奢香夫人死后，其子孙并未修缮，且几度欲撤驿。所以，王阳明到达时，驿站已经破败荒凉，加上山中潮湿发霉，根本无法居住。也因此，第二年从京城来，往云南方向去的三个人才去土苗人家借宿。

王阳明到达后，先在路边小山洞里居住下来，随后在洞边小山上搭一间矮小的茅屋栖身。并写《初至龙场无所止结草庵居之》，诗中描述：“草庵不及肩，旅倦体方适。开棘自成篱，土阶漫无级；迎风亦萧疏，漏雨易补缉。……”

从诗中看出，搭成的草庵还没有王阳明的肩高，旅途疲倦的身体总算有了歇憩的地方。劈开荆棘自然形成一道篱笆，挖成的土阶分不清级数。草屋很矮小、简陋，也因此漏雨时容易补缉。

初至龙场，加之驿站里没有什么事务，王阳明每天就坐在山洞里读《易经》，并把山洞比喻成石椁，体悟生死。还将山洞命名为“玩易窝”，写了《玩易窝记》。

王阳明“龙场悟道”的真相

据《玩易窝记》：“阳明子之居夷也，穴山麓之窝而读《易》其间，始其未得也。”以及《王文成公全书》：“旧无居，始教之范土架木以居。……乃为石墎自誓曰：吾惟俟命而已！”等，对照玩易窝遗存，即可肯定王阳明“龙场悟道”是在玩易窝，而不是在阳明洞。

（一）有没有石棺？

《王阳明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9月）载，“时瑾憾未已，自计得失荣辱皆能超脱，惟生死一念尚觉未化，乃为石墩自誓曰：吾惟俟命而已！”，其中记载是“石墩”。同一本书，录邵廷采《明儒王子阳明先生传》：“凿石椁待尽，诸苗伐木为室，以居先生。”用的是“石椁”。《王文成公全书》（中华书局，2015年6月）记载为“乃为石墎，自誓曰：吾惟俟命而已！”是“石墎”。《王阳明全集（四）》（线装书局，2016年3月），记载为“乃为石墩自誓曰：吾惟俟命而已！”是“石墩”。《贵州通志（前事志二）》，贵州人民出版社，1987年3月）记载为“乃凿石为槨以俟命。”，是“槨”。

上述各处用字不同，大致有“墎、槨、墩、椁”四字。据《新华字典》（商务印书馆，1998年修订本），墩，一是土堆；二是厚而粗的石头。槨，同椁，是指棺材外面套的大棺材。墎，同郭，指古代围着城的外墙。根据前后词意，显然不是“墎”。那么是“石椁”，还是“石墩”？“石椁”，则是石棺；“石墩”，则是大石头。结合前面的“乃为”“乃凿”看，肯定是“石椁”，而不是“石墩”。对“为”和“凿”的意思，《新华字典》（商务印书馆，1998年修订本），“为”有多个意思，但只有解释为“当，作为”时，与此文意思相通。“凿”，亦有多个意思，只有解释为“挖掘”时，与此处接近。

结合阳明先生的工作、生活经历，身体状况，以及文中记载，不难理解，阳明先生并没有亲自或请人打造石棺，而是将玩易窝形似石椁的地下洞穴当成石椁。

（二）龙场悟道的过程

《王阳明全集》载，“龙场在贵州西北万山丛棘中，蛇虺魍魉，蛊毒瘴疠，与居夷人鴃舌难语，可通语者，皆中土亡命。旧无居，始教之范土架木以居。时瑾憾未已，自计得失荣辱皆能超脱，惟生死一念尚觉未化，乃为石墩（墎、槨、椁）自誓曰：‘吾惟俟命而已！’日夜端居澄默，以求静一；久之，胸中洒洒。而从者皆病，自析薪取水作糜饲之，又恐其怀抑郁，则与歌诗；又不悦，复调越曲，杂以诙笑，始能忘其为疾病夷狄患难也。因念：‘圣人处此，更有何道？’忽中夜大悟格物致知之旨，寤寐中若有人语之者，不觉呼跃，从者皆惊。始知圣人之道，吾性自足，向之求理于事物者误也。”

这段话在各种文献中除个别字外，内容是一致的，值得采信。从文中看，他自认为世间一切皆已看透，唯生死一念尚未觉化，于是把所居山洞当作自己的石椁，听天由命，等待死亡。由于日夜打坐静思，时间长了，什么都放下了，心也静下来了，感觉世间的一切似乎都跟自己没关系了。期间，身边人病了，还去煮稀饭给他们吃，吟诵诗歌、唱家乡小调、讲笑话来安慰他们。并反思，自己不是立志成圣吗，假如是圣人处在这样的环境中，他们会怎么想、怎么做？通过认真总结，反复思考，一天半夜里，似梦似醒间似乎有人和自己说话，一时间豁然开朗，心中之理突然明白起来，原来万事万物都在自己心里，所有的道理不必外求，世界的意义也是由你的内心赋予的，向自己内心求索就足够了。心有多大，宇宙就有多大。不在自己心中的事物，对自己来说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文中载明，王阳明龙场悟道的结论就是“圣人之道，吾性自足，向之求理于事物者误也。”，也就是“心即理”。

不难理解，王阳明是“乃为石椁”，是“日夜端居澄坐，以求静一；久之，胸中洒洒。”他既没有亲手打造一口石棺，也没有请人打造一口石棺，更不是像某些书上描述的是任凭大雨淋在身上，或是躺在棺材里体悟。

（三）王阳明为何在龙场能悟道

王阳明到达龙场时，“与居夷人鴃舌难语，可通语者，皆中土亡命。”“旧无居，始教之范土架木以居。”首先是语言不通，接着是没有居所。但是，他与当地“夷人”很快融为一体。当地人教他“范土架木以居”。他还与大家“污樽映瓦豆，尽醉不知夕”。

结合上文与王阳明自身经历，笔者认为，他在贵州龙场能悟道的原因或条件大致有五个方面：一是王阳明从小立志成圣的理想，和娄谅告诉他“圣人可学而至”的信念。王阳明小时候读书，问老师：何为天下第一等事？老师说：唯读书登第耳！王阳明说：唯读书学圣贤耳！他从小就立志做圣贤，并一直往此方向去发展，不忘初心，去做“证明题”。二是王阳明有精通儒、释、道三家的理论基础。王阳明博览群书，对传统文化有很深的造诣，先是“泛滥于辞章”，后来在绍兴城外会稽山中的阳明洞天修道，其导引之术已经有相当高的成就，又研习佛法，为学三变，最终回归儒家，所以他具备将儒、释、道三家融会贯通的理论基础。三是王阳明成长在官宦之家，从浙江到京城读书，在京城为官，又被贬到西南少数民族地区这一起伏跌宕的经历，让他能充分看清人与万物的本质。四是被贬龙场后，王阳明有充足的时间、空间静思自己的所做所想，能不受打扰，可以“日夜端居澄坐，以求静一”，久坐则“胸中洒洒”，最终一宵觉悟。当时因驿道上行人少，没有什么事务，他有“赖有遗经堪作伴，喜无车马过相邀”的清闲恬淡。如果每日需要处理事务，需要上下班“点卯”，是不可能悟道的。五是龙场少数民族同胞给予王阳明的关心、帮助、保护，让他相信世间有大爱，人间有温情。他刚到龙场时，乡亲们常常接济他，在他受人欺负时，主动前来帮忙，大家并没有因为他是外地被贬官员而疏离他，这让他感受到一种贴心的温暖。当地人在贫苦生活中显露出的智慧，以及克服困难、乐于助人的精神，一直在鼓舞着他。龙场少数民族的淳朴品格，良知自现，在王阳明心中形成了反差很大的人文环境，为王阳明悟道提供一个原始的人文精神，让王阳明反思，他在京城的同僚、朋友都是有文化、有知识的，然而，他们不愿做实事，不敢说真话。龙场少数民族的人们，汉语不会说，汉字不会写，却人人质朴善良，如“未绳之木，未琢之璞”。让王阳明相信“人人皆有良知”。

以上五条，可以说是王阳明龙场悟道的内因与外因。

如果王阳明被贬到其他地方能悟道吗？笔者认为，不能！王阳明被贬龙场是偶然的，是不由他选择的。但“龙场悟道”却是天时、地利、人和相生相融所导致的，是内因与外因相结合形成的。如果我们按区域、方位划分来假设，假如王阳明被贬到北方，北方离京城太近，刘瑾手下的杀手随时可能找到他，把他杀掉，他连生命都朝不保夕，肯定无暇悟道；假如王阳明被贬到山东一带，山东是孔孟思想的发源地，在底蕴如此深厚的文化大观园，阳明心学在那样的环境里肯定诞生不了；假如王阳明被贬到中原一带，中原是中华文化的发祥地，传统文化根深蒂固，汉文化厚重，保守派众多，他也悟不了道；假如王阳明被贬到江浙一带，江浙是王阳明的家乡，汉文化发达，如果他衣锦还乡倒也罢了，他被贬回乡，人人敬而远之，不敢也不愿与之来往，且江浙才子名流多，不会把他一个贬官放在心上，不会请他吃饭、喝酒、保护他，阳明心学肯定诞生不了。所以，纵观明朝中期版图，王阳明只有贬到西南贵州，贬到贵州龙场这样的少数民族地区，才能成功悟道。所以王阳明被贬贵州龙场是偶然的，但阳明思想发端于贵州龙场是必然的。这是必然性与偶然性的结合。

从王阳明说“吾‘良知’二字，自龙场以后，便已不出此意，只是点此二字不出，与学者言，费却多少辞说。今幸见出此意，一语之下，洞见全体，真是痛快，不觉手舞足蹈。”来看，阳明心学的形成，就是在龙场，龙场作为阳明心学的发源地，是不争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