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学之思】你的人生，必有一个“王阳明时刻”

 罗振宇在推荐熊逸的《王阳明：一切心法》时，说了这样一句话：你的人生，必有一个王阳明时刻。

 什么是“王阳明时刻”？

 王阳明，被称为“千古第一完人”，官至兵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精通儒释道三家，开创了堪称儒学新局面的心学，被认为是可直追孔孟的大圣人。但是这样的一个大圣人，一生命运却坎坷不平。明武宗正德元年（1506），王阳明因反对宦官刘瑾，被贬至贵州龙场的荒僻之地。在龙场这既安静又困难的环境里，王阳明在一种困顿和痛苦之中，结合自己历年来的遭遇，日夜反省，终于在一天半夜豁然大悟，认识到“圣人之道，吾性自足，向之求理于事物者误也。”史称“龙场悟道”。这一时刻，标志着千古心学的正式诞生，乃中国历史上举足轻重的大事件。这就是著名的“王阳明时刻”。

 这个时刻几乎每个时代的人都会遇到，不管是修身齐家的个人大事，还是治国平天下的国家大事，智慧和觉悟的真正开始就在从“向外求”转为“向内求”的那个时刻。

 电影《无问西东》用穿越百年的四段人生、四个故事告诉我们：当“王阳明时刻”来临时，要达到更高的人格和事业目标，获得内心的安宁与幸福，惟有向内求，明白自己的珍贵，明白自己才是一切的根源，才能达到人与环境的平衡。

 电影里，清华学子吴岭澜深信实业兴国，文不如理，咬牙硬啃物理课本，红榜一出，依旧不列。他在困惑中迷失，十年苦读，竟不知为何求学。校长梅贻琦约谈他，要他真实的面对自己，并且告诉他：“真实是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做什么和谁在一起，有一种从心灵深处满溢出来的不懊悔也不羞耻的平和与喜悦。”

 当他依然参不透校长的话语时，泰戈尔访问清华并发表“对自己的真诚”的演讲“……不要走错路，不要惶惑，不要忘记你们的天职。”启发了他，尤其是看到泰戈尔身旁立着当时中国最卓越的一行人，他们的笃定从容，让吴岭澜忽然明白，原来那些大人物也在自我思考“什么才是真实”这样的小问题。他终于顿悟，与其苦苦执拗，不如勇敢面对真实的自己。当他不再羞愧，直面自己，他便获得了真实。“不要放弃对生命的思索，对自己的真实。”多年后，吴岭澜成为清华大学文学教授。

 王阳明自小便立下了当圣人的宏大志向，他认为“志不立，天下无可成之事。”因此当他在会试中名落孙山时，他丝毫没有感到羞耻，而是为那些因落第而伤心的行为羞耻“汝以不得第为耻，吾以不得第动心而为耻。”  

 但就是这样坚定的志向，在求取真理的道路上也历经了磨难：虽然少年聪慧，但他的目标是经略四方，为了实现理想，王阳明先学军事，后钻研道教、佛教，当发现这些不足以让他实现圣贤的理想时，他开始钻研朱熹的理学。朱熹的理学是明朝唯一的正统思想，是当时的国家意识形态，但凡想通过读书改变人生的人必须接受。其中格物致知是理学最核心思想，但就在这个思想上，王阳明产生了怀疑，为此有了著名的“格竹子”典故：为了弄清格物致知的道理，王阳明七天七夜对着竹子想其中的道理，但在友人差点休克甚至产生幻觉时，他也没有从竹子上明白什么道理， 他开始怀疑朱熹、怀疑理学，并勇敢转身，本着对自己内心忠诚的原则，对朱熹的格物致知重新解释，由此捕获了“心即理”的心学法则，最终龙场悟道，创办“心学”。

 当王力宏饰演的沈光耀在电影里第一次露面时，引起电影院里一阵惊呼：太帅了，高富帅这三个字用在沈光耀身上绝对没有半点夸张。

 来自大户人家的沈光耀不但家教甚好，而且人品学识一流。三代五将的显赫家族，让沈家人看淡名利，只想他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智慧的沈母对他说：“我不希望你去追求什么光宗耀祖，这些祖宗已经追求到了。我只希望你能细细想清楚你的一生要如何去度过；我希望你能找到一个一生挚爱的人，能尝到儿孙之乐。这些都是为你，不是为我。”这个家训，是看透生活本质的一种治家智慧，是对儿子的一种教育，是一种保护，更是出于对生活的尊重与真诚。如果在和平时代，沈光耀应该过上一种快乐单纯的生活，安享天伦。但在乱世中，从心灵深处满溢出来的正义与同情引领沈光耀走向战场，以身殉国。沈光耀以违背对母亲的承诺的行为实践着名将家族的保家卫国的传统，这虽是一个悖论，但是影片中一再响起美国飞虎队队长陈纳德说的话：“这个时代缺的不是完美的人，缺的是从心里给出的真心、正义、无畏和同情。”这印证了一个名门之后，纵然有不从军的承诺，但是在实践中，最终都会用行动去践行真心、正义、无畏和同情。

 这是另一种意义的知行合一。

 王阳明提到的知，不是知道，而是良知，是每个人内心与生俱来的道德感和判断力，找到并遵循内心的良知，复杂的外部世界就将变得格外清晰，致胜决断，了然于心。

 沈光耀血液中流淌着保家卫国的光荣传统，忠孝两难之间，三代五将的勇敢与担当成为内心引领他前进的良知，他遵循了内心的选择，纵然放弃生命。

 王阳明的心学是儒学的分支，它的目标和儒学一致，那就是当圣贤、做君子。但它与孔孟儒学不同之处在于，心学不但让人树立目标，还教人怎么去实践目标，那就是知行合一。

 王阳明的一生就是通过行动不断实践心学的过程，他凭借知行合一的强大力量 ，率文吏弱卒，荡平了江西数十年的巨寇，35天内平定宁王之乱，又从根本上扫清了困扰明政府多年的广西部族匪患。王阳明指出：知的真切笃实就是行，行的明察精觉就是知。如果你只学问思辨了，没有去实践，那就不是真的知，如果你只去实践，而没有学问思辨，那就不是真的行，所以要知行合一。而且王阳明还特别指出，在变化的形势中实践“知”，不被传统和常规束缚，只要“良知”认为“适宜”的事，就大胆地做，勇敢地做。

 章子怡清澈的眼神准确地阐释了王敏佳的单纯，她的美丽不仅在于外表，也在于她的正直和善良。但是，在那个疯狂的年代，因为撒谎说小时候和毛主席合过影，和给师母写指责的信，王敏佳差点被批斗至死。环境对人的影响力是巨大的，王阳明也承认这点，他说除非是圣人，才可以不被或者少被环境影响，因此人要不断地修炼自己，做到不被外界影响，做到“此心不动”。

 在王敏佳命运的转折点，她的两位暗恋者陈鹏和李想做出了两个全然不同的选择：陈鹏不怕众叛亲离，勇敢的站出来，给王敏佳选择了一处安静的容身之地，并告诉她“你别怕，我是那个给你托底的人”。而李想却为了自己的前途，不惜牺牲或损坏个人或身边个体的利益，去追求远大的无上的荣光。有人说，陈鹏对王敏佳的感情才是一种真正的爱情，他不仅是甜言蜜语，更是一种让生命富有质感和长度的逆流而上的能力。

 但从王阳明的心学来看，陈鹏和李想的做法都是出于内心的一种良知，凭的是一种直觉。不过，李想的良知被私欲挡住了，最终让他做出了违背良知的决定：没有站出来和王敏佳一起面对责难，导致王敏佳命运急转直下。但李想的良知一直在，结尾时，张果果的父母告诉他：他们的命是李想用生命换来的。而导致王敏佳悲惨命运的始作蛹者刘淑芬也良心发现，跳井自杀。

 王阳明认为，任何人都有良知，听从内心的声音，按照良知的是非善恶去做就可以了。王阳明也通过审问一个冥顽不灵的大盗证明这一道理：在庐陵担任县令时，王阳明抓到了一个罪恶滔天的大盗。但这个大盗面对各种讯问强烈顽抗。王阳明亲自审问他，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说：“要杀要剐随便，就别废话了！”王阳明于是说：“那好，今天就不审了。不过，天气太热，你还是把外衣脱了，我们随便聊聊。”大盗说：“脱就脱！”过了一会，王阳明又说：“天气实在是热，不如把内衣也脱了吧!”大盗仍然是不以为然的样子：“光着膀子也是经常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又过了一会，王阳明又说：“膀子都光了，不如把内裤也脱了，一丝不挂岂不更自在？”大盗这回一点都不“豪爽”了，慌忙摆手说：“不方便，不方便！”王阳明说：“有何不方便？你死都不怕，还在乎一条内裤吗？看来你还是有廉耻之心的，是有良知的，你并非一无是处呀！”

 王阳明告诉我们，没有任何一个人是一无是处的，每个人身上都有美好的东西、珍贵的品质。哪怕是罪恶滔天的罪犯，心中也是有良知的。所以人要对自己有信心，坚信自己的价值。

 生活在繁华盛世中的张果果，角色并没有强烈的冲突性，却值得反复咀嚼。张果果是标准的职场人：是中层，有秘书，管着一票人马。外人看来风光无限，在公司内部，却被裹挟到管理层的争斗中，被迫站队，甚至因此惹上了大麻烦：为了拿下奶粉商业订单，他代表公司，挑选了一个四胞胎家庭作为援助对象。然而，他的提案最终没有通过，四胞胎一家也从热点变得无人理睬。最后，张果果决定用自己的力量，帮助他们。

 我们这代人面对的时代，其实是一个总进程当中的一段。

 这个总进程是什么？一百多年前，马克思就把话已经讲明白了：一切坚固的东西都在烟消云散，一切神圣的东西都将被亵渎。

 张果果的角色，于现世的人们更有实际意义：为什么知行合一对我们这代人来说特别难？因为我们这代的选择太多了，原来选择少的时候，认知分裂还不大容易看得出来。现在分分钟就面对大量的选择，看起来是好事，但是它在撕裂我们的认知。每一个选择背后都有道理，哪个认知似乎都是对的，但是一旦面临选择的时候，它们就开始打群架，我们的心灵被各种乌七八糟的东西给污染了，用佛家的话来说叫贪嗔痴慢疑。所以当下的中国，虽然物质生活丰富了，但是幸福指数却没有相应的提高。

 每个人都想追求真善美，但是却离理想越来越远。片中的张果果就是这样，想帮助别人，却担心自己被道德绑架，被拖下扯不清断不了的深渊。当人内心的真诚被外界的太多选择遮住时，王阳明用四句话来告诉我们如何致良知：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提升自己的认知，向内求，跟自个儿的心灵较劲，用内心的良知驱逐恶念，把光明的内心从这些污染物剥离开来，让自己的心大放光明，从而驱动更正确的行为。而这一切的立足点和着眼点都在我们自身。

 正如片中最后的那句话：送给世界上最珍贵的你。

 除了你自己，没有人能够比你更珍贵，这也是王阳明的心学对我们这代人提出的重大命题。

文字：童宗仪 九州心理（ID：jiuzhouxinli）

图片来源于Seven Years，转载请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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