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人”明“诗”】王阳明散佚诗文六则，文献价值不可忽视！

 王阳明《晚到泺泉次赵松雪韵》《御帐坪》《题壁》《琊琊题名》《与秦凤山书》《乌镇晚泊》等六篇诗文，在现行《王阳明全集》中并未收录，仔细研究或可补其不足，均有一定的文献价值！

泺源特起根虚无，下有鳌窟连蓬壶。

绝喜坤灵能尔幻，却愁地脉还时枯。

惊湍怒涌喷石窦，流沬下泻翻云湖。

月色照衣归独晚，溪边瘦影伴人孤。

 本诗录自济南趵突泉公园现存诗碑。据济南市名泉保护管理办公室编《济南名泉大观》云：此诗碑高0.40米，宽0.90米，镶嵌在趵突泉公园娥英祠殿前东墙门南第一块。明钱德洪《阳明先生年谱》载，弘治十七年(1504)秋王阳明主考山东乡试，九月改兵部武选司主事。陈镐时任山东提学副使，弘治十七年与王阳明同主山东乡试。诗当为该年八月初一王阳明与陈镐同游趵突泉所作。赵松雪即元画家、诗人赵孟頫，字子昂，号松雪道人。赵孟頫至元年间曾任济南路同知，有《趵突泉》诗：“泺水发源天下无，平地涌出白玉壶。谷虚久恐元气泄，岁旱不愁东海枯。云雾润蒸华不注，波涛声震大明湖。时来泉上濯尘土，冰雪满怀清兴孤。”王阳明、陈镐所和即此诗。清任弘远撰《趵突泉志》收明清时期和赵之诗即有七十余首，此两首刻石立碑，为其中佼佼者。

危构云烟上，凭高一望空。

断碑存汉字，老树袭秦封。

路入天衢畔，身当宇宙中。

短诗殊草草，聊以记吾踪。

 录自《嘉靖山东通志》(版本同上)卷二十二，原阙题，第一句“云”字、第五句“入”字不可辨识。清人杜诏等编纂《山东通志·艺文志》(四库全书本)亦收此诗，题作《御帐坪》，诗题及阙字从补。按：御帐坪，泰山名胜之一，在泰山半山腰上，传宋真宗封禅曾驻跸此处，故名。弘治十七年王阳明主考山东期间曾登泰山，作《登泰山五首》《泰山高次王内翰司献韵》《游泰山》等诗，本诗亦当作于此时。下文所辑《题壁》诗云：“赖有胜游堪自解，秋风华岳得追寻”，即谓此次登泰山事，《题壁》诗作于八月五日，则此诗当作于七月。明诗人边贡游泰山时曾作《御帐坪次王伯安韵》诗：“白日天门近，青山御帐空。亭虚纵眺览，树古自登封。过鸟层云上，鸣泉万壑中。翠华春不返，惆怅昔人踪。”明人陈琳亦有《和王阳明御帐壁间韵》：“足蹑天梯上，凭虚眼自空。弥高宗孔道，启幻笑秦封。雷殷云崖下，螭蟠石壁中。星辰如可摘，绝顶寄吾踪。”据此知，王阳明此诗曾刻于御帐坪壁间。

晚云孤坐漫沉沉，数尽寒更落叶深。

高栋月明时燕语，古阶霜细或虫吟。

较评正恐非吾力，报答徒知尽此心。

赖有胜游堪自解，秋风华岳得追寻。

 予谬以较试至此，假馆济南道，夜坐谩书壁间，兼呈道主袁先生请教。宏治甲子仲秋五日，余姚王守仁书。

 录自《乾隆历城县志》卷二十五，原文云：“王守仁诗碑。王阳明主试题壁云……(即上诗，略)后题……(即上后记，略)。后人临摹立石道门内。右见旧志，碑尚存，草书。”原阙题，今补拟。按：此诗吴光等新辑《王阳明全集》已补收，拟题曰《晚堂吟》。阳明先生此作，几五十年，笔精如新。李中岩、邵甘泽二公与予相继分巡济南，咸爱而欲传之。一日郡守李大夫子安来，因与之言，遂欣然征工勒石，以垂不朽云。嘉靖辛亥季冬望日，后学吴天寿谨识。

 据该书言其诗录自日本佐贺县多久市细川章女士家藏王阳明手迹拓本，乃是中国友人赠送给细川章女士之先祖，世代相传而珍存自今。《乾隆历城县志》所载可补拓本之阙文，且两个版本之间多有异文，而县志所载较胜。如“古阶霜细或虫吟”句，“虫吟”恰对上句之“燕语”，拓本作“驰吟”便不合。“较评正恐非吾力”句乃阳明自谦之词，拓本作“较评正恐非吾所”，则较牵强。至如“夜坐谩书壁间”拓本作“夜坐偶书圣问”则殊不可解了。笔者疑细川章女士所藏拓本即为《乾隆历城县志》所载诗碑之拓本。据《乾隆历城县志》载诗碑为草书，且拓本年深日久，文字难免漫漶，故辨识有误。

 正德癸酉冬旱，滁人惶惶。乃正月乙丑雪，丁卯大雪。太仆少卿白□文宗严森与阳明子王守仁同登龙潭之峰以望；再明日霁，又登瑯琊之峰以望；又登丰山之峰以望，见金陵、凤阳诸山皆白，喜是雪之被广矣。回临日观探月洞，憇了了堂。风日融丽，泉潏鸟嘤，意兴殊适。门人蔡宗兖、朱节辈二十有八人壶榼□至，遂下饮庶子泉上。及暮既醉，皆充然有浔，相与盥濯咏歌而归，庶几浴沂之风焉。后三月丁亥，御史张俅、行人李校、员外徐爱、寺丞单麟复同游，始刻石以纪。余姚王守仁伯安题。

 录自明赵廷瑞辑《南滁会景编》(齐鲁书社《四库全书存目丛书》影印嘉靖刻万历增刻本)卷八。有两字不可辨识。按：据《阳明先生年谱》，王阳明正德八年（1513）十月至正德九年（1514）四月官南京太仆少卿，居滁州。此文即作于正德九年三月居滁州期间。《阳明先生年谱》又载：“（正德八年癸酉）冬十月，至滁州。滁山水佳胜，先生督马政，地僻官闲，日与门人遨游瑯琊、瀼泉间。月夕则环龙潭而坐者数百人，歌声振山谷。诸生随地请正，踊跃歌舞。旧学之士皆日来臻。于是从游之众自滁始。”这段时期乃是王阳明龙场顿悟之后开始宣扬自已学说的重要时期，此文可为他居滁期间日与门人遨游的写照。

 昨者贵省土兵以郴桂不靖之故，千里远涉，生与有地方之责而不获少致慰劳之意，缺然若有歉焉。故薄具牛酒之犒，聊以输此心焉。尔乃蒙厚赐远颁，并及从征官属，登拜之余，感愧何已。喜闻大兵之出，所向克捷，渠魁授首，党类无遗，兹实地方之庆。生亦自此得免于覆餗之戮矣。欣幸！欣幸！旬日后敬当专往谢，并申贺私使还。冗中草草，先布下悃，伏惟尊照不具。

 录自秦金撰《安楚录》(齐鲁书社《四库全书存目丛书》影印万历四年秦氏刻本)卷九。原阙题，现题为笔者自拟。书前原署“余姚王守仁都御史”八字。按：王守仁正德十一年（1516）以左佥都御史巡抚南赣，正德十二年（1517）七月至正德十六年（1521）提督南赣军务，时秦金巡抚湖广。秦金（1467～1544），字国声，号凤山，无锡人。弘治六年（1493）进士，历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仕终南京兵部尚书。据《阳明先生年谱》载：“（正德十二年）十月，平横水、桶冈诸寇。”又载：王守仁未至江西时，已有江西、广东、湖广三省夹攻之议。守仁仍上《攻治疏》，朝廷许以便宜行事。正德十三年（1518）三月王守仁袭平大帽、浰头诸寇。“桶冈既灭，湖广兵期始至。恐其徒劳远涉，即奖励统兵参将史春，使之即日回军，及计斩浰头，广东尚不及闻。”和《与秦凤山书》中所言相合，则此书当作于正德十二年、十三年间。

 风雨乌溪晚，停舟问旧游。烟花春欲尽，惆怅远溪头。

 录自明董斯张等辑《吴兴艺文补》（齐鲁书社《四库全书存目丛书》影印崇祯六年刻本）卷五十七。本诗亦见清沈季友编《檇李诗系》卷四十、光绪《嘉兴府志》卷四十八，题作《石门晚泊》，首句“乌溪”作“石门”，余句皆同。作年不详。

文章节选自杨道伟著《王阳明散佚诗文六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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