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人”明“诗”】《八咏》其五，人要时时涵养内心

 1507春天，36岁的王阳明出狱，离开北京。他准备先回浙江，向西穿过江西和湖南到达贵州龙场。一路上王阳明写诗55首。现在，小编将带您解读其中的第8首。

《八咏》

其五

器道不可离，二之即非性。

孔圣欲无言，下学从泛应。

君子勤小物，蕴蓄乃成行。

我诵穷索篇，于子既闻命；

如何圜中士，空谷以为静？

 器就是道，道就是器，一分为二，就不是“天性”本来面目。孔子担心弟子一味言语求道，故想不说话，后来人却对这一警示敷衍忽视。君子谨慎地从小事着手，日积月累，最终有所成就。我读朱子穷索那一篇，朋友就能知道我的天命所在。为什么狱中的朋友，以为只有隐居空谷才能寻得安静呢？

 王阳明离开北京后，湛甘泉模仿屈原写《九章》送给王阳明，王阳明的另一朋友崔子钟和一组《五诗》。王阳明写《八咏》回复两位朋友。

 形而下，有形质可见，叫做“器”；形而上，没有形质，叫做“道”。冈田武彦认为，王阳明从程颢的“道器一体”出发，隐约地批判朱熹的“道器二元”论。道器不可分离，任何一分为二的尝试，都偏离“天命”，即“性”的本来意思。这就是“器道不可离，二之即非性”。

 在《论语·阳货篇》中，孔子说对子贡说：“我不想再说话。”子贡问：“您不说话，我们如何传述您的思想呢？”孔子答得很高深：“你看天什么也没说，四季照样轮转，万物依旧生长。”孔子大概担心弟子仅从说话、文字等求道，故提出警醒。但后来的人完全走向反面：“下学从泛应”。泛应，即敷衍的意思。

 后来儒家学子，对孔子这句话敷衍了事，不切己用功，而致力于知识记诵，长傲遂非，将圣学真谛淹没——再次隐约把矛头对准朱子学。既然王阳明肯定孔子，反对后世在字词句意上下功夫，怎么改正呢？

“君子勤小物，蕴蓄乃成行。”这是阳明的方法。“勤小物”，即从小事着手；“蕴蓄”，即蕴藏和积蓄。从小事入手，绵绵用力，方能有所积累和收获。从中可以隐约看到王阳明后来“事上磨炼”、“致良知于事事物物”的思想。

 王阳明对上一句进行例证：“我诵穷索篇，于子既闻命”，出自《朱子语录》中的“穷索“篇。由此，朋友便知自己的心思。那么朱子这句话讲什么呢？

“涵养穷索，二者不可废一，如车两轮，如鸟两翼。”意思是涵养中自有穷理功夫，穷其所养之理；穷理中自有涵养功夫，养其所穷之理，两项都不相离。所谓涵养，就是孔子不想说话，默而成之的地方，是内心修养的工夫。穷索，是向外穷尽事物之理。按王阳明龙场悟道后“知行合一”观点，朱子将涵养、求索一分为二。但这句诗写在龙场之前，可见此时他认可朱子的说法。

 最后一句，是一个反问：“如何圜中士，空谷以为静？”“圜”指监狱，“圜中士”指监狱中的朋友，包括自己。在狱中命悬一线，王阳明想出家或安度余生很正常，但出狱后，想法变了，尤其是心中“光复圣学”的梦想不断驱使着他，他注定隐居不了。

 王阳明现在的想法是什么呢？最后的一句“空谷以为静”做出了回答：为什么非得远离人生、遁入空谷呢？俗世俗事中不是一样可以获得安静吗？只要时刻涵养内心，就像孔子，一生奔波流离，处处受挫，不也可以得道吗？

文章来源： 甬上阳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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