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学纵览】王阳明赣南大弟子黄宏纲：志存高远，以圣贤为归宿

 王阳明（1472-1529）是中国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文学家、教育家，精通儒、释、道并融会贯通而自创理论，中国心学的创始人，是与孔子、孟子、朱熹并列为“四大圣人”。清代大学者王士祯评价说：“王文成公为明第一流人物，立德、立功、立言，皆居绝顶。”日本著名阳明学者冈田武彦认为：“阳明最有东方文化的特点，它简易朴实，不仅便于学习掌握，而且易于实践执行。在人类这个大家庭里，不分种族，不分老幼，都能理解和实践阳明的良知之学。”

 王阳明的一生与南赣息息相关，特别是与赣南有着不解之缘。他自明正德十一年九月受命为南赣巡抚，正德十二年正月十五日到任，时年46岁。正德十五年九月离开赣州，虽然只有短暂的四年，但这里是他立德、立功、立言之地，是他“文治武略”实践之地。在赣南，他在制定“十家牌法”“南赣乡约”、平定百年贼乱的同时，提出了“致良知”说，刊印了古本《大学》，修缮了濂溪书院。尤其是在他创办的阳明书院，他亲自授徒讲学，授讲“知行合一”、“致良知”之道。阳明书院不仅成为教育的仁化之所，而且是阳明心学弟子的密集之地，形成一个庞大的王学群体。王阳明毕生的事功学术，成就于赣南，广布于江西，被选入《明儒学案?江右王门学案》的学者多达64人，其中赣州府19人，而“雩独多于他邑”，雩都独有6人之多。“赣有何黄，浙有钱王”的阳明四大弟子中的何廷仁、黄宏纲皆是于都人。

 黄宏纲是王阳明在主政赣南时亲手带教的最为忠实的弟子，他对王阳明“知行合一”、“致良知”学说理解领会最深。长期限随在王阳明身边，成为王阳明任南赣巡抚时期最得力的谋士。明嘉靖七年十一月二十九（1529年1月9日）早上八点左右，王阳明卒于大余青龙铺，黄宏纲是王阳明死后唯一从大余亲扶灵柩至绍兴并为之守墓三年的赣南弟子。

 黄宏纲（1492-1561），字正之，号洛村，江西雩都城西一坊（今贡江镇）人。他的身世、学养、官声、为人，以及至今留下来的重要活动遗存，都传咏出古代圣贤修身齐家、立德、立言、兼济天下的崇高风范，散发着深厚悠久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气息。

 宏纲先祖世居赣县下横，自春源翁始徙于都，生宪清，宪清生子敬，子敬生仲庸，仲庸生廷本，延本生思盛，思盛生宏纲，都是静默修德不求声名的人。

 景泰七年（1456），中宪大夫赣州知府彭瑛亲手为子敬撰写的《黄公子敬传》中说：黄公子敬，自小学习儒家书籍，读书作文，非常聪明，对阴阳五行等学说，皆能通晓，当时有名望的读书人都很看重他。他胸襟大度、气质潇酒、沉迷在山水游玩上，喜欢收藏古往今来的各种图画，特别擅长作画，和庐陵进士陈素是好朋友。他曾经画过一幅“四皓图”，用以表达自己隐居生活的状况与情怀，由陈素作诗歌题于画中。子敬公曾经乘船游玩于本县的龙门江，吟了一首五绝：笑游龙门川，日著水犹缓。欲随流水去，东海卧霞烟。

 子敬公于七十岁时在家里去世。

 出生在仁德世家的黄宏纲从小就非常聪明，五岁就能认识生僻的字，教他学古诗文，很快就能背诵。他住的地方靠近学校，他和小伙伴玩总是学习礼学，学不像的就会被斥责。等到长大了，在本乡私熟里读书，先生教的是应对科举考试的内容，黄宏纲说这样的雕虫小技是大丈夫耻于学习的，我们应以成为圣贤者为归宿。圣人、贤人们的著述言论非常多，其中最为重要的不离“居”、“敬”两个字，平常一言一行，必定以“礼”为规范。即使是在安乐舒适的家里，也要像是面对君主和老师那样严谨肃慎。

 等十余岁，黄宏纲就成了秀才，督学田公测试他的文章，就已知道他是个难得的人才。他读书通晓经典，饱读诸子和史籍，刻苦钻研，探求真理，追本溯流。正德丙子年(1516)，二十四岁的黄宏纲中了举人，他的应试诗为第一名。

 丁丑年（1517），王阳明先生受朝廷委任为赣州知府，在理政的余暇给秀才们讲孔孟之道，他在郁孤书院讲学，阐明朱熹、陆九渊的异同，著《大学古本传录》来显示学习儒道的要旨。黄宏纲当时虽然已经在乡试中考取功名，仍然前去拜谒听讲。他性格文静，为人端正，气度宏大，显得与众不同。他学习钻研极为专致，以至废寝忘食，大家都比不上他。过了三天，他就领悟到了“心理合一”的要旨。

 罗洪先评议说：“正之（洛村）先生操守极为坚定，言行动必定出自内心，表里一致，没有一丝一毫的做作，一切表现都源于心的本然，他能克制躁气，小事不放在心上，他能消除低俗见解，他是得了道的人，这不需他自己来说。”

 明正德十二年（1517），王阳明从福建上杭返回，经长汀进入赣州境内，到了瑞金城，他得知于都弟子黄宏纲正邀集吉安、赣州等地学子欲在于都罗田岩集中等候造访他，但人员分散，统一集中得给一个时间段，所以王阳明在瑞金驻师足足一个月，有意等待弟子们的八方来聚。这可能是阳明先生的一个“小九九”。

 返回赣州的路上，王阳明很是轻松，特别是进入于都城内的途中，一路听得各路弟子齐聚于都罗田岩，令他很是感慨，自己的学术影响愈见深远，各方弟子齐趋于半道而迎之，令他对自己所创立的学术更加有信心。

 在往罗田岩的路上，王阳明就写下了《还赣》诗：“积雨于都道，山途喜乍晴，……迎趋勤父老，无雷愧巡行。”表达出对于都百姓的一种好感，即使是一种天气，他也“山途喜乍晴”，何况还有奔来迎接的父老乡亲。

 于都，西汉高祖六年（前201）设雩都县，为赣南三大古县之一，是一个古俗深厚的县份。《辞海》（1999年版）对“雩”的解释：古代，雩北一带严重缺水，先民们为了生存，常在雩山脚下祭祀祈雨，相传雩山有大小三雩公，遇有旱灾，由三雩公求雨，颇为灵验。因此，清同治十三年《雩都县志》记载:“北有雩山，故有雩都”。雩都是古代郡城。西汉初，辖六县，因此，历史上素有“六县之母”一说。一九五七年，经国务院批准，改雩都县为于都县。

 于都还是一个文化圣地，其文化精粹多沉淀在罗田岩。北宋周敦颐在罗田岩开坛讲学，其《爱莲说》在罗田岩首次发表并镌刻在石壁上。岳飞、文天样、朱熹等名儒名将都造访过这个胜地。

 二百多年后，王阳明能有这个机会与各位弟子齐聚在文化圣地的罗田岩，坐说议道，纵论心学，细析战事，弟子们的踊跃行为令王阳明颇受感动与鼓舞，环顾周围，见诸多新老弟子簇聚在自己身旁，感慨良多，心情特别舒畅。通过这次众多弟子的聚集大会，进而形成了一支宠大的南赣心学队伍，而罗田岩也同时成为当代有名的王阳明心学圣地，使王阳明心学理论的传播普及推向了一个全新、全盛的时代。后来，阳明学研究者又收集到阳明先生正德十二年五月在于都罗田岩写的一首诗，名曰《游罗田岩怀濂溪先生遗咏》：“路转罗田一径微，吟鞭敲到白云扉。山花笑午留人醉，野鸟啼春傍客飞。混沌凿来尘劫老，姓名空在旧游非。洞前惟有元公草，袭我遗香满袖归。”（此文撷于束景南《阳明佚文辑考编年》，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年12月）。

 之后，雩都学人声名鹊起。《赣州府志》中《李志》例言曰：“......赣郡崇尚理学，以雩都为最，何廷仁、黄宏纲宗阳明之学者也......。”有感于于都文化学者之昌盛，王阳明在推行社学活动时，最早将这项任务交给了雩都县，正德十三年十ニ月ニ十七日，王阳明颁布了县邑层次的第一面兴办社学牌——《行雩都县建立社学牌》：“本院近于赣州府设立社学乡馆，教育民间子弟，风俗顿渐移易。牌仰雩都县掌印官，即于该县起立社学，选取民间俊秀子弟。备用礼币，敦请学行之士，延为师长，即指罗田岩聚会中的黄宏纲、袁庆麟、管登这批学者。查照本院原定学規，尽心教导，务使人知礼让，户习《诗》、《书》，丕变偷薄之风，以成淳厚之俗。毋得违延忽视，及虚文搪塞取咨。”

 此后不久，雩都又建起了龙溪书院、罗田岩濂溪书院（黄宏纲、何廷仁讲学处）、龙门书院（黄宏纲建）、雩阳书院等七所书院。把王阳明心学和仁政德治的思想普及为广大民众的实际行动。

 从此，明朝的于都，在王阳明众多弟子的共同努力下构建成为王阳明理学在赣南的一个坚实桥头堡。

 欲知更多王阳明与弟子黄宏纲的故事，请听下回分解。

作者：黄文生，系于都县政协党组原副书记、常务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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