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读阳明】韩国象山学与阳明学

 作者序

 象山学与阳明学在韩国儒学史上的地位甚微，以致至今也未能获得恰如其分的评价。高丽末朝鲜朝初理学传入之时，朱子的理气二元论与气一元论思维体系一同传入。朝鲜朝初，王权基础十分薄弱，急需以忠于君王为核心的强有力的意识形态做支撑，朱子学恰好迎合了这种需要，顺利获得“一统”的独尊地位而扎下了根。

 程朱的理气二元论和陆王的理气一元论虽然在相互对立中发展，但它们都源于孔孟儒学，所以两者肯定都是儒学。然而，自从宋代朱子学派提出道统论，并以朱子学为正统儒学自居而排斥象山学为异端开始，两者的对立和冲突日益加深。

 在历史发展中，中国的程朱理学和陆王心学虽然有其盛衰过程，但自宋、元至明、清，二者始终共存并协调发展。尤其是在日本和中华民国时期，阳明学甚至成为推进近代化的基础而获得发展。但是，唯独朝鲜朝只尊崇维护封建身份体制的程朱理气二元论，以“理尊气卑说”为哲学基础，坚持“官尊民卑”“男尊女卑”等反近代化的朱子学班常学说。

 阳明学的理气一元论以“天地万物一体说”为理论根据，主张“圣凡一也”“华夷一也”的万民平等说和职业平等意识。这种主张显然对维护封建阶级身份体制构成威胁。因此，在朝鲜朝，阳明学受政治强权的迫害而被视作“异端”和 “斯文乱贼”。当时，对“斯文乱贼”的惩处极为严酷，甚至株连子孙后代，乃至即便再有才华，也被排斥在科举及第之外而无法跻身上层阶级。在这种背景下，基于近代市民精神的阳明学，因为对当时的统治阶级构成威胁而遭到严厉排斥，无立足之地。有志之士不得不表面上标榜朱子学，骨子里研究阳明学。因此，朝鲜朝阳明学就以特殊的“阳朱阴王”的逻辑体系获得了发展。

 因此，研究和分析朝鲜朝接受和研究陆王学之思想家的思想，就可以发现朱子学与阳明学混合并存，暧昧模糊。这些思想家时而标榜理气二元论，时而在认识论或伦理实践论等方面使用“违背朱子学而惶恐”或“难为情”等像犯了罪一样的表述，阐述一元论思维体系。而且，大部分学者只字不提象山学或阳明学，或只支持或部分接受陆王学。因此，如果对陆王学没有确实的理解，就很难把他们的思想看作是陆王学。

 由于他们的思想体系暧昧模糊，加上他们的后代和学界的学者们也不愿意将他们的思想划入阳明学中，所以，分析和研究的难度更大。至今敌视“异端”和“斯文乱贼”的情绪高涨，进而贬低朝鲜朝阳明学家的倾向仍占主流，而且没有摆脱“异端”和“斯文乱贼”的固有观念模式，仍只停留在自己的祖先或自己尊崇的先贤绝不可能是“异端”或“斯文乱贼”的认识水平上。这种现实增加了客观公正地研究和阐述朝鲜朝象山学与阳明学的难度。

 在朝鲜朝阳明学被视作“异端”和“斯文乱贼”而遭迫害的冷酷现实中，很多学者没有迎合时代风潮，而是尽全力接受和发展了阳明学。他们视荣华富贵为粪土，为确立未来志向性的进步哲学体系而努力阐述自己的主张。如果没有坚忍不拔的使命感，这在当时是万不可能的。这一点应予以高度评价。尽管如此，现实却在贬低他们，甚至以他们为耻。这种风气有碍于学术的发展。

 倘若朝鲜朝当时实施了广泛地包容学问多样性和多元化的宽松政策，那么，阳明学将会被接受和发展成符合朝鲜社会的阳明学。与此相应，确立的也将是基于“华夷一也”精神的和平开放的国际关系，而不是基于“卫正斥邪”的封闭孤立的国际关系；将会实现基于“圣凡一也”平等意识的士、农、工、商的职业平等社会，实现产业发达和经济增长，开启富国强兵的历史，最终也不会遭遇像日帝殖民地这样的灭亡危机。

 从历史上看，在朝鲜朝，每当国家遇到或大或小之事时，朱子学派与阳明学派的意见与对策便各不相同，甚至相互对立。而其中，阳明学派的主张总是因人微言轻而不被理睬。每一次对立都是因观点的差异而致，由此感受到哲学观念能够左右历史的事实。哲学看似只是观念而已，但它也是那个社会政治、经济、文化的原动力而为其发展做出贡献。

 在今天开放的时代，过去曾占统治地位的封闭价值观已经失去了往日的辉煌，被偏见所束缚而产生的所谓的异端或斯文乱贼这种传统固有观念也逐渐退出历史舞台，新的进取的学风正蓬勃兴起。

 本书就是在这种新的学风中，抱着抛砖引玉的期望而撰写的。笔者从1978年开始研究阳明学，直到1995年，汇集多年研究成果出版了《象山学与阳明学》（艺文书苑），之后转而研究韩国阳明学，勤奋努力了十多年。在这期间，笔者研究了在韩国学界以阳明学而闻名的霞谷郑齐斗和白岩朴殷植，并系统阐释了以朱子学而闻名的高峰奇大升、栗谷李珥、晚悔权得己、明斋尹拯，以及反朱子学者白湖尹镌等思想中的陆王学倾向及其特性。由于把这些以往的研究成果汇集成书，而且重点放在逻辑体系与论证上，读者会稍感生硬。

  本书由三个部分构成。第一编“韩国象山学与阳明学”相当于总论。由第一章“韩国象山学的接受与发展”、第二章“韩国阳明学的形成与发展”、第三章“韩国阳明学的特性”组成。第一章是收录于《象山学与阳明学》一书中的部分内容，阐述了高丽末期象山学的接受与展开过程，以及朝鲜朝初期的象山学状况。这一部分内容明确了高丽末朝鲜朝初传入的朱子学，是元代“朱陆和会论”或带有朱子学与象山学折中性质的朱子学，而不是纯粹的宋代朱子学。因为这些内容在性质上非常符合介绍韩国象山学和阳明学的本书宗旨，所以再次收录于此。第二章首先介绍了韩国阳明学的传入和接受过程，随后介绍了在接受阳明学的过程中反映在不同学者身上的陆王学倾向，接着介绍了霞谷郑齐斗的思想特性，以及江华学派和白岩朴殷植的阳明学特性。第三章围绕韩国阳明学的地位、内容以及阳明学与韩国阳明学之比较，揭示了韩国阳明学的特性。

 第二编“韩国陆王学的形成”相当于本书的分论。这一部分站在陆王学的立场上，重新考察了高峰奇大升、栗谷李珥、晩悔权得己、明斋尹拯、白湖尹镌等学者的哲学思想，系统阐述了内在于他们思想中的陆王学倾向及其特性。学界一般把上述人物看作是朱子学者。但是，笔者持不同见解，站在陆王学的立场，重新阐释了他们的陆王学倾向。通过这种新视角，笔者希望唤起重新考察和叙述韩国儒学史的必要性，并引来新的争论，推进学术的发展。

 第三编是“霞谷郑齐斗与韩国阳明学的发展”。这一部分先在第九章和第十章中，以霞谷郑齐斗的理气论和心性论为中心，考察了阳明学的韩国化过程。在第十一章和第十二章中，通过揭示霞谷郑齐斗、江华学派、阳明学实学派以及白岩朴殷植哲学思想中的近代志向性，重新梳理了韩国阳明学的特性，即韩国阳明学的近代精神。

 如上所述，本书虽然对韩国阳明学进行了历史叙述和介绍，但更注重以前期的研究成果为基础，重新阐释内在于韩国朱子学者思想中的陆王学倾向，以及与近代志向性同性质的韩国阳明学的特性。因本书的这种特性，真诚希望它的出版，如同在发表个别研究论文时曾有过争论那样，能引起更多的争论和批判，以促进学术发展。

 最后，向在艰难的出版条件下，应笔者的古稀之请，欣然答应出版此书，并付出辛勤劳动的清溪出版社许铎社长及全体同仁，表示衷心的感谢！

        志山　金吉洛
        于大田田民洞老隐精舍
        2004年1月25日

王阳明心学精髓龙场悟道王阳明简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