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诗人】余福智诗词--宠物世界

余福智，网名：宝瑟馀音，1936年生于广州市，1958年毕业于中山大学中文系，现为佛山科学技术学院退休教师。历年教授中国古代文学、中国古代思想概观、唐宋诗词研究等课。著有《美在生命》、《中华古代诗论的生命美学诠释》、《中华文化传统散论》等著作。

五絕四首

即景

欲雨星城夜，周圍似墨濃。

湖樓風亂入，聽得浪翻空。

背景：文革第三年，余再度被揪前夕，星子城實有此狂風驟雨。余所居正是湖邊三層高樓。自然界風雨之亂與心中思緒之亂，充溢于耳目之間。

自評：筆狂墨野，魄動心驚。

新居贈內

燈火粘天闊，風聲過戶多。

從來明月夜，不見有銀河。

背景：1982年绮文分得佛山一中教师新建住宅楼四楼，37.5平方，四望空阔。

自评：喜气洋洋，感触新鲜。

谒耀邦陵园

地远天遥处，秋凉雾暗时。

碑文惟履历，成败众生知。

背景：一九九七年十月，大學同窗集體作江西遊。從南昌包車上廬山途中，司機云枉途十餘里即可抵達共青城，耀邦陵園頗可觀也。黃昏學長當即大呼：轉進去！眾皆喧騰附議。至則地廣人稀，墓側石排大問號，闃寂對蒼茫而已。

自评：平铺直叙，起伏心潮。

過重慶某洞某館

為拯生民苦，盈腔血濺花。

誰知十年後，餓殍蔽三巴。

背景：二零一二年作三峡遊，过其洞其馆，憶及當地之一九四九大屠殺與一九五九“自然災害”，感慨油然而生。

自评：有歌有泣，有敬有憐。

七絕五首

題楊錫祐攝影臥雪雙荷

冷靜容顏冰雪心，天荒地老即如今。

當時紅袖青蓮子，擲向南柯已絕音。

背景：畫面為雙荷依偎，臥涸池雪中，坦然接受死亡，容顏平靜。由此推想此雙荷，當有如元稹之“昔日戲言身後事，今朝都到眼前來”，“地老天荒”成讖。而回思昔日“無端隔水拋蓮子，遙被人知半日羞”之浪漫，雖則如夢如煙，然而畢竟擁有過，故結句不作怨悵語。

自評：體素儲潔，如聞清鐘。

待見

蓬散江西會廣東，牛年明月馬年風。

雲樓待見如花靨，合在雛孫巧笑中。

背景：四十餘年闊別，恢復聯繫。路過廣州往訪，忽有所感，莞爾一笑。

自評：乍暖乍寒，似濃似淡。

夜發渝州清晨見月

萬里行舟指顧間，飛揚李白出重山。

當時拖遝渝州月，昨夜兼程送我還。

背景：2012年末作三峽遊，歸途即事。

自評：神采飛揚，借月吞吐。

雲水謠

哥企高高妹坐低，雲水音符拍到齊。

哥上白雲雲冇路，妹搖花艇接返歸。

背景：楊錫祐荷影一幀，題名“雲水謠”。水鄉情調十足，遂效民謠以相應。

自評：清暢鄉音，純真情愛。

題歸舟照

前頭背後盡茫茫，兩手空空不著慌。

載取斜陽歸去也，到家明月滿船艙。

背景：網上見斜日歸舟攝影，意境蒼茫，忽生禪趣。

自評：色空無定，禪趣飄飄。

五律四首

赴宴

未識豪華宴，霓虹領入門。

色香移眼鼻，醇脆濺乾坤。

作態嬌歌女，稱忙大貴人。

千金隨手擲，敢望此閒身？

背景：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偶遇機緣，得某富人宴請。大開眼界之餘，亦茫然而憬世道。

自評：煉字煉句，學杜有得。

一九五八年缺人畢業合照

故事橫枝外，飄颻逐暗塵。

細尋當日草，能掛幾痕春。

盛夏衣如雪，長天鬼代神。

因何憑合照，不可見斯人？

背景：二零零四年中大校慶日重見幾半世紀前畢業照，白衣青草，而五同窗無與焉。縈懷累日，吐之始快。

自評：喁喁私語，滴血情懷。

遊黃埔軍校有感

軍校秋涼外，山河葉落中。

救亡憑此旅，瞋目問誰雄。

茶漬壺猶在，萁灰竈已空。

舍廊俱寂寂，毀譽任訩訩。

背景：余甫生即逢抗日，“黃埔生”戰績續續耳聞。喑嗚則山嶽崩頹，叱咤則風雲變色！此來幻覺步操猶酣，故全以對偶句擬之。鬩牆之變，且緩置評焉。

自評：隆隆敬重，隱隱吁嗟。

閒居

起落乾坤勢，炎涼一座樓。

欲回諍友信，已隔去年秋。

急急人爭勝，施施我退休。

風雲循例看，日月任西流。

背景：余傾情于與世無爭，退休後更為疏懶。然而積習使然，側看風雲，亦日常功課也。

自評：平心遣句，靜氣驅詞。

七律七首

感事

連綿苦楝幾時栽，夜釋迷香誤剪裁。

西澗春潮舟不渡，清明村雨杏方開。

和珍魂魄沖天去，魯迅文章動地來。

七十年間旗幟盛，又誰呼喊又誰哀？

背景：京華大事！

自評：大風捲水，林木為摧。

小明星舊韻

星腔飛濺五羊城，白屋紅樓拜月亭。

弱柳矜持頻撲撲，寒蟬淒切一聲聲。

歸來燕語空餘夢，未了鶯啼再續情。

唱到人天岑寂處，雲山霧湧漱珠清。

背景：聽星腔傳人一曲，憶起舊日氛圍。此腔柔弱中見崛強，偃蹇中存希望，故粵語地區一時雅俗共賞。此今人未必了了焉。

自評：一代紅伶，時空餘恨。

《九歌》馳想

搶越沅湘過洞庭，淩波想像暗塵生。

風花極浦飄零急，木葉涼秋墜落輕。

遺褋深潛追玉玦，斷霞垂顧返蘭旌。

淚眸凝望似猶見，更有荷衣出水聲。

背景：坊間紀念三閭大夫，年年口舌如一。乃略轉角度，陳裏求新。

自評：心聲激楚，一往情深。

秋園記夢

月華心事共雲遙，頭枕秋紅夢也飄。

鳳眼垂青饒落泊，羊毛翻白護嬌嬈。

魂離淚杳浮生路，影寂聲沉積恨簫。

依舊鬢絲風舞夜，拂成衰柳曳長條。

背景：當年斯人主動約會後含淚飄然引去，終不復見。

自評：哀詞艷語，冰炭心腸。

雨中立陳寅恪墓前

康樂園中仰幾番，弔賢何意上廬山。

倘來求教宜披卷，恐斷沉思未叩關。

草濕光流人黯淡，林深響重鳥綿蠻。

生前死後相逢處，都在橫風亂雨間。

背景：余就讀中大時，常見陳先生散步于校園。丁酉歲雨驟風狂，無從致候求教。然而中心仰之，何日忘之！朅來廬山，忽被告知有新立陳氏墓。遂專程禮拜。天陰雨濕，鳥鳴深樹。癡癡煢立，腦際繚亂如棼絲焉。

自評：立雨墓前，依稀立雪。

登濱江樓感舊之八

難醉仙人白玉卮，深雲淺霧但依依。

自為曲阜都鄉愿，不是驪山也荔枝。

驚葉坐飛黃帝廟，振裙邀舞佛貍祠。

誰能施法珠江水，化作霞漿斷所思！

背景：感舊八首以此為收束。學術變質，誅求益甚，傳統危亡，小民惶惑，為深悼焉。

自評：閒話世情，清愁裊裊。

讀某君日記

百勝旗高一劍閒，蒼茫野草不堪刪。

縱然假恃尊神寵，畢竟真知素願慳。

問彼長天求著落，憑誰大地解連環。

身名裂後風花亂，傳說中郎俗世間。

背景：此君平素不以真面目示人，而日記則心跡鑿鑿，深知野草難芟，公平莫得，乃至長天索解，大地無援，終陷伯喈之嘲。

自評：字圓句約，眼闊心空。

古體詩三首

題松風閣酒仙室

酒仙過兮彩雲飛。雨滂沱兮醉淋漓。

隱思君兮水之湄。障風兮舉袂。

目送兮天際。鳥投林兮爭啼。

犬守戶兮止吠。交不忠兮心蔽翳。

欲詢王母兮崑崙高峻不可以攀躋。

君兮君兮，蹁躚兮不歸。懷蟠桃兮何所之？

背景：積人世之經驗，知仙家之無情也。

自評：仙家孟浪，人世傷懷。

生日歌奉酬嘉賓

有酒有酒開壽筵，有客有客來流連。

鳳凰叫響崑山玉，翰花搖香碧雲天。

見說嘉賓饒興致，斗酒飆升二十千。

埋單付與後生輩，不須動我囊中錢。

深慚無所報，狂歌奉此篇。

諸君暫側耳，細聽數陳年：

生雖寅時，非逢庚日；

腳跟無線，身被風牽。

半世閒人一個也，日求飽食夜安眠。

豈料風雷隨地滾，歇者當興順自然。

尋根守魂華夏道，提神挈髓獨家言。

炎黃底蘊沉涵久，乃知其根在易不拘佛儒仙。

觀滄海，問桑田：陰陽黑白，誰後誰先？

擊水中流，兒戲江邊？呼醇醴，敬群賢：

煩將視點更推前！夜溯長河荒徑古，驚起幽鴻回首和吟鞭。

背景：七十壽辰酬客，能得展示心腸，一樂也！

自評：信馬由韁，胸襟自見。

佛山短歌行

佛山本無山，高樓如山起。

結嶺復連峰，逶迤三十里。

懸崖峭壁間，巖洞不知幾。

深壑汽車聲，潺潺若流水。

山水實藏龍，出沒隨雲氣。

偶而現鱗爪，誰見其首尾？

背景：余自居佛山，噩運漸行漸遠。佛山于冥冥中似有神龍出沒，為作短歌焉。

自評：想落天外，得其寰中。

詞十八首

憶少年

西廂驚豔，牡丹驚夢，紅樓驚變。人生一杯酒，人生一團麺。山上太陽江上月，能幾番風雲雷電？對花人非近，隔花人非遠。

背景：讀詞間忽來靈感，詞句自心中汩汩而出，一錘定音，未易半字。

自評：意到筆隨，一片化機。

山坡羊·題松風閣劍氣室

斗牛衝罷。世間無話。今番劍氣人知啥？有官衙。沒張華。紫光枉自尋空罅。龍泉太阿多怨嗟。差！休再射。嗄！放不下。

背景：題及劍氣，總粘連俠骨雄心。然而綜觀歷史，幾個俠士能遂雄心？世情惡衰歇，萬事隨轉燭，唯具真俠氣者永遠放不下。

自評：擲地留聲，粗豪有度。

西江月·小學校園行

稚氣攙扶老樹，童聲消減年輪。皮筋彈跳舊青春。禁制時光飛遁。

暫別橫流世界，來親白紙天真。出山泉水是清渾？誰敢輕鬆答問！

背景：白話詩理論家自承，其源實來自西洋，非本土苗裔。客觀而言，語言曉暢是其長處。此詞多用白話詞語，約以音律，別開生面，欲以證明兼顧之可能也。

自評：真情實感，略試新裝。

臨江仙·雪

本自矜持高潔，居然貶謫凡塵。雲樓擁結鎖千門。幸而天上月，不是意中人。

既已蓬鬆委地，何妨紥實盤根。明年後載更紛紛：三生懷夢約，遍野覓梨魂。

背景：詩詞界內，高雅與低俗如拔河狀。論者往往自問：奈讀者何？余無此問也。嘗曰：即餘獨自一人，亦獨自大歡喜！

自評：剛詞傲筆，文脈孤臣。

八聲甘州·先慈骨灰還林

漸烏雲籠合，雨青林、蕭蕭蔽山丘。問高條低葉，繁榮枯朽，幾度春秋？四外長空暗幕，漠漠鎖層樓。淺淺泥坑內，便是冥幽。一撮骨灰輕重，待頻掀腦頁，掂量從頭。幻烽前繈褓，哺乳血兼流。未移時、橫風狂捲，又天浮地坼為兒憂。迨今後、晴無遺恨，陰也無愁。

背景：二零零五年春，先慈骨灰葬入廣州思園。其日?雨霏霏，心情惡極。余一生偃蹇，帶累母親者夥矣，未之能報也。如斯解脫，道是無愁，真邪幻也？

自評：悽神寒骨，悲感萬端。

八聲甘州·音浪

記當年音浪拍長空，精銅鑄琵琶。乍春庭落木，鶯啼玉殿，燕啄名花。漢瓦砰然委地，蕭艾攬芳華。擊楫伊人在，莽莽蒹葭。早已更弦易管，奏平湖秋月，雁落平沙。忽聲聲貫耳，鼓角入簷牙。想歌臺紅商綠羽，藉酸風和淚拜殘霞。翹首處，雲衣雲狗，隱約悲笳。

背景：大流氓率小流氓橫行之年代，皮帶銅扣敲擊校長、老師之腦袋、身軀，文物、瑰寶逐一粉碎，志士、才人身披桎梏，而伴隨之歌聲威武雄壯，響徹神州。該股音浪抑制多年，忽死灰復燃，過來人為之心悸焉。

自評：騰騰殺氣，隱約驚心。

滿庭芳·蟲聲

獨個寒蟲，花間憑弔，名園不忿投荒。飛來蛺蝶，遊轉不成雙。冷暖無關北帝，陰晴莫問東皇。情難已、喚春和淚，何處是春光？

清狂。真癡絕、流年屢換，不換原腔。透綠紗、偏知禮遇華堂。力挽千尋夢墜，意存三盞茶香。為暗禱、來儀鳳翼，同播滿庭芳。

背景：天錫、曉梅、偉平行拜師禮後賦此。其時熱衷研究南宋詞。以為碎拆樓臺，自應不成片斷。但若不予碎拆，則片斷仍連，觀光者自可面面參詳，細覽其金碧加工也。

自评：不著形相，悲欣交集。

瀟湘夜雨·梅

淪落荒寒，黃昏驟見，苔枝玉碧無瑕。宜翻書卷笑傾茶。人聲寂、羞沉園角，銀河淡、嬌減籬笆。目成處，蓬罹怪雨，雁振驚沙。春愁易老，萬千梅子，掛杪纏椏。煩丹青妙繪，昔日榮華。粉墻外、高高明月，香雪裡、小小紅花。入橫幅、誰來中夜，輕悄撥窗紗？

背景：南宋詞法為清諸家繼承，往往詠一物，以人事為媒介，寄託理念。情事紛披，迷離恍惝，若此若彼，如真如幻。

自評：樓臺七寶，寄託遙深。

水龍吟·八五年十一月詩社仝仁謁朝雲墓，有素梅一樹盛開

西湖雨濕春衫，坡公猶記朝雲線。蠻荒跋涉，隨身花影，唯餘一片，瘴海應知，煙嵐極目，人生危淺。任秦淮樂事，酒杯催拍，微晃蕩，桃花扇。遺墓湖光近佔。更依依、先生祠館。盤桓石徑，青青細草，素梅紛綻。斷雁心腸，癡魂肯伴，無聊鶯燕？便暗吹涼笛，寒風驟起，撲塗脂面。

背景：詠朝雲者夥矣，而蒼天恩賜特殊角度，遂為之敷衍成篇。朝雲，绝非凡俗所谓美人也。

自評：詞語清警，别有會心。

東風第一枝

五嶺愁冰，三江恨霰，芳魂瑟縮寒土。舊年助興千家，今歲願離萬戶。苔痕尚淺，怕當眼、渾身傷處。更撥動、無數相思，化作縱橫斷縷。真不忿、驕龍漫舞。待振起、驚鴻乍露。

責天傳語東風，為約世人倩侶。山媒水妁，論好漢、梅關夜度。第一枝，摘取隨君！——卻是伴誰歸去？

背景：情牽粵北雪災，延想人間苦難。萬里江山，英雄無覓？平民之盡心盡力，如此梅者而已矣。

自評：縱橫排蕩，慷慨愴然。

綺羅香·紀念詹師安泰

雲聳幽燕，風狂嶺表，花國皤然深雪。噩夢驚魂，黏著殘章斷闋。茶潑了、紙墨糊塗，人去也、心弦滅裂。平章處、舊屋重梢，沉沉默默飄黃葉。彩箋應寫新頁。有湘靈鼓瑟，寒蟬淒切。螢火流星，櫪馬輕車油壁。旋長袖、鳳拂藍天，歌慢調、珠彈斜月。君不見、弄影芳叢，栩然飛舞蝶。

背景：詹師為詞學大家，余深仰慕。大二寫作學期論文《溫韋詞風格比較》，即蒙詹師指導，常于其家品茶聆教。豈料紅羊遇劫，鎖禁門庭。天若不喪斯文，夜臺當有眾星拱之也。

自評：沉鬰疎快，字字關情。

綺羅香

萬古傷心，斜暉脈脈，目送水流東去。舊地垂楊，老葉新枝無據。是何線、綰著離愁，又何條、相依燕侶？到寒蟬、一例凋零，悲歡只剩閒情緒。天涯未知近遠，欲倩長絲繫，花陰飛度。瘴海歸雲，凝想關山迷路。風起日、躡履高樓，雨飄時、開帷朱戶。天知道，綠水東流，自有東流故。

背景：美好時光，人所共惜。傷逝心情，多方變幻。抱此傷心，觸目皆成悵惘。尚存癡想，開門似晤歸人。古往今來，有心人立盡斜陽，盼亦徒然，徒然亦盼。人情如此，如此人情，可嘆也夫！

自評：深美閎約，屈曲洞達。

賀新郎

樂業不知老。可幸得、長期面對，青春年少。歌哭從來由自己，不向驕陽賠笑。也不為青蠅題照。試問風雲誰作主，信將來大地龍吟嘯。君莫賦、靡靡調。人生娛樂當須要。休說甚、垂髫黃髮，一般跑跳。左翼中場都勝任，請諒皮球慢了。不如去、棋盤鬥巧。明日郊遊當喚我，大沙灘泳上江心島。歸來後，睡個飽。

背景：余一生從事教育，撥亂反正後，口無違心之言，文無歁天之語，行無背道之虞，因而樂在其中。

自評：意氣自抒，旁若無人。

沁園春·馬

汗血鹽車，砂磧關梁，雨雪鬃毛。覽鶉衣皮骨，蠅遮陶碗；朱門酒肉，虎踞金橋。天道宮移，地行輪轉，人世騰驤破寂寥。憑高處，憶從來烈馬，月送雲招。山河暮暮朝朝。又日落波紅影動搖。歎誰家田父，紿之曰左；烏騅陷澤，星殞重霄。律己阿蒙，圖新不懈，赤兔終擒鎖蜀潮。羨的盧，敢檀溪一躍，萬古風騷。

背景：歷史從來為烈馬提供機遇，而命運如烏騅？如赤兔？如的盧？此乃烈馬自為耳。

自評：叱咤豪雄，風流自儆。

沁園春·茶山“冷眼朝天”景點

冷眼朝天，鏡片圈圈，所為何因？看春風駘蕩，悠悠日影；秋宵沉寂，嫋嫋閒雲。大醉淋漓，滂沱過雨：王母蟠桃癲了神。人言道，爾曾經嚮往，可是當真？晨昏。溪水粼粼，既無酒還無八大葷。只長居勝地，山山青史；非同俗世，樹樹紅塵。我亦神仙，神仙亦我，適意而為懷抱新。俄然覺，那天堂深處，大有凡人。

背景：一九九七年，葉忠民經營茶山銀坑系列景點，邀余發掘。水源不遠，有石躺水中，其紋理如深度近視眼鏡。遂名之“冷眼朝天”，且忽發奇想，與之設為問答。末句乃所謂不期然而然者。

自評：盤空設想，自鳴得意。

沁園春·問貝多芬

喂你阿芬，我聽人言，你已失聰？既然如此，如何反映，紅梅滴露，松柏搖風？多少青年，都聽不懂，何況文盲老太公？能否認，你脫離群眾，遺害無窮？收攤勒令重重，擋不住繁聲射太空？為清華深秀，全球鄉土；高強雅健，萬國英雄？顛倒知音，由人笑駡，最最風流屬耳聾？你這樂，是吹彈敲撥，絕世心胸？

背景：稼軒有問月詞，蓋本其思人之所未思。多方設問，一氣呵成。余欲效之，而謔浪笑傲，異于稼軒矣。

自評：長風怒號，白浪鯨掀。

摸魚兒·麻雀

更無從、問它居所。如今鐵石樓宇。近來窗下聽聲氣，竟是無憂脆語。啄泥土，為一顆、區區草籽飛而舞。雀兒知否？算鬧市嬉游，平川覓食，怎得似先祖？沿電線、站立啁啾群侶。斜陽映照圓肚。登堂不及雕樑燕，也託瓦簷加護。天何妒！五十載、覆巢荼毒真何苦！人情非故。問跳躑長街，黃昏瘦影，入夜有誰顧？

背景：麻雀食榖，更食害蟲。蒙冤列入“四害”。余亦不過“人間麻雀”，故深切同情之。住城中，未聞其聲久矣。一日，忽聞窗外吱啁，視之則一雙瘦雀跳躑于綠化帶中覓食，為之浮想聯翩焉。

自評：癡情諤諤，體貼微微。

哨徧·黃果樹瀑布

我要洗顏，還要洗心，哪裏餘清水？問道元，搔破了頭皮。說從前曾經有此。妃呼豨！人間黑煙飛舞，森林豐草空餘淚。嗟昔日遊蹤，無塵世界，如今都已休矣。正仰天長歎皺雙眉。剛逢著盧敖太清歸。笑指酈生：是有還無，尚須詳議。嘻！不用傷悲。果真還有清涼地。瀟灑黃果樹，尋遍太空無比。恰萬馬橫排，鳴雷戰鼓，綸巾羽扇車帷裏。又太后垂簾，叮咚環佩，斷然揮下如意。謫仙詩還配稼軒詞。顏柳體煌煌展於斯。蕩心魂歎為觀止。塵顏洗得乾淨，順勢求天帝：地球崩塌，山河毀盡，此瀑不能放棄。人神攜手亦攜之，覓星星妥善安置。

背景：某年，該勝地徵詩詞。友人慫恿投稿。興致勃興，為填長調。後得組委會授予紀念獎，未知其一等獎、特等獎為何許物事也。

自評：縱情揮灑，萬象為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