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中国画的方法和步骤，一直有许多争论。其中最突出的一个问题是：掌握全面呢，还是专攻一门?
掌握全面是掌握人物、山水、花鸟的全部技能，专攻一门是专学其中的一门。
人物、山水、花鸟的分科，由来已久，考其原因，主要是因为画家对题材的偏爱，在发展中独立分工所促成。中国画的传统十分丰厚，各个门类的技法又都有独特的一套，比如人物画里的各种描法，山水画里的各种皴法，花鸟画里的各种勾法、点法、染法等等。一个画家费一生精力，不可能样样精通到很高的水平。历史上每一个有成就的画家，大都擅长一门，磨炼一手绝技，因此，提到一个画家，总要问他擅长哪一门，属于哪一派。这种社会要求，促使中国画家不仅对人物、山水、花鸟三个大门类中要有专长，甚至在其专长的一门中，特长某一种题材。远之如唐朝戴嵩的画牛，近之如徐悲鸿的画马，都获得欣赏者的特殊偏爱。戴嵩的牛和徐悲鸿的马，本来就画得好，由于欣赏者的督促和鼓励，画家精益求精，因而他们就以画牛画马的专家活在群众中间了。但我们知道，戴嵩并非只知画牛，徐悲鸿更非只知画马。根据画家的经验，要把牛马画好，只学画牛画马是不成的。
凡是有成就的画家，都具有全面的技法修养。就近说起，齐白石虽以草虫花卉见长，但他的人物山水也不弱。从他的艺术发展过程来看，他的独立风格在40岁以前尚未形成，60岁以后渐趋成熟。他说他40岁才画山水，这就说明这个时期他还在吸收艺术营养。如果他单学草虫花卉，不去接触人物山水，他的艺术造诣恐怕不一定能达到今天的高峰吧?以清末的任伯年而论，不仅以人物见长，山水、花鸟的造诣也不在人物之下。再远一点，元四家和南宋的刘、李、马、夏都是历史上很重要的山水画家，可是他们的基础并不止乎山水，看一看马远的《踏歌图》，便可看到马远的人物功力。若再远溯上去，在人物、山水、花鸟的界限还没有分清的晋唐时代，画家的修养不用说更是全面的了。
由此可知，掌握全面是学习国画的正确方法。在没有入学校之前，学习国画的步骤有两种：一种是，先攻一门而后涉及其他;另一种是，先学全面而后专攻一门。前一种多半先拜一位老师，学到相当程度之后，另拜老师，分阶段学习。后一种可以拜一位全能的老师或同时拜几位老师，人物、山水、花鸟同时上手。一个学生拜了一位全能的老师，老师还是按门类分先后来教，一般先由画花鸟入手，山水其次，人物在后。也有同时拜几位老师的，今天向这位老师学，明天向另一位老师学，这就和学校的排课制度差不多了。
只攻一门，不及其他的“单打一”的学习方法，过去也普遍存在。第一，中国画的不同门类和不同画派的技法繁多，难以全部掌握，与其顾此失彼，不如抄条近路，专学一门，既省事又省时。第二，在旧社会里，要拜一位名师并不容易，拜了一位，也只能学他专长的一套。第三，在社会的供求关系中，只要画家能够占住一门，满足欣赏的要求，就能立足。除了这些，当然还有其他原因，妨碍一个有才能的青年获得正规的学习和正常的发展。
(摘自《中国画》1960年5月号，有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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