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何心定流水，黄花无主更西风诗词赏析

重阳是一个吉利的节日，可对文天祥来说，这一年的重阳节则充满了“遗恨”。节日当然没有恨，恨的是过节之人。

“万里飘零两鬓蓬，故乡秋色老梧桐”，此刻的文天祥，正身处离家万里的元朝狱中，凝望着囚室窗外的那棵老梧桐。饱经世事风霜，他的“两鬓”萧疏散乱，如秋日里枯黄凌乱的蓬草。不过，他更关心的却是千里之外的家乡，他猜想，家乡的梧桐树也应老了吧。“梧桐”在诗词中常作为高洁、坚贞、离愁、乡思的意象，文天祥用此或许都沾带了些。

“雁栖新月江湖满，燕别斜阳巷陌空”一联，同时出现了“雁”“燕”两种常见的意象，他想表达什么呢？秋天，北雁南飞，这是文天祥最喜欢看到的，他多么希望自己也是一只大雁，可以在广阔的江湖上翱翔，在静好的新月下栖息。而燕别斜阳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刘禹锡诗曰“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通过燕子在寻常百姓家筑巢这一现象，暗示王谢家族的没落，从而对历史沧桑发出深沉的感喟。文天祥也曾路过金陵，亲眼看到昔日繁华的行宫已成断壁残垣，看到百姓流离失所，遍地哀鸿的惨状，感慨道“满地芦花和我老，旧家燕子傍谁飞”（《金陵驿二首》），乌衣巷中的燕子尚可飞入寻常百姓家，可金陵的燕子呢？百姓尚无家，燕子更无家可傍。“巷陌空”三字，将国破家亡之痛抒写得十分深沉。

颈联“落叶何心定流水，黄花无主更西风”转写自己的态度。落叶飘入水中，只能随波逐流，哪有遏止流水的心思呢？秋日里的菊花，失去了家园（百姓流离，篱边菊自然成了无主之花），已经够凄惨的了，却还要被西风侵扰。很明显，文天祥在表明心迹：他的坚守（拒不降元）并不是要阻挡历史的潮流，他很清楚，政权更迭、天下易代，历史发展的规律使然，他无法改变；况且，他现在是一个“无主”之人，抗元不为效忠宋室君主（皇帝都投降了，还反过来劝降），只为他挚爱的那片热土以及热土上的人民，更为他自己心中的理想人格和完美品德，为家国正义和名族气节，还有他胸中的那一腔浩然正气。

尾联“乾坤遗恨知多少，前日龙山如梦中”，言自己被囚禁狱中，无法再为故国做任何事情，心中的遗憾徒增。“龙山”谓中华民族的生息繁衍的发源地，他拼尽一生要守护的地方，仿佛前日还在，今朝便成陈迹，真是世事变幻如梦，历史更迭如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