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有机缘,也有凑巧。在我看到胭脂小马《十二时辰》这组诗的前一天,正好与家人因为一些年岁的事情,谈论过属相的事,当时非常感慨古人记时的聪慧与精准,事实上十二时辰的来源是有两个说法的,一说是起源于古巴比伦,因为它与古巴比伦的十二宫相似,有人指出中国古代的十二辰和十二地支,都是从古巴比伦的黄道十二宫演变而来,只是其传入中国的途径并不确定;一说是十天干起源于我国古代伏羲和“生十日”的神话传说,是十进位法概念在纪时中的反映,应当产生于渔猎时代的原始社会;“十二地支”则由常羲“生月十有二”的神话传说演变而来,产生于殷商之前,后逐渐演变为十二辰。而事实究竟怎样,后人已不可能彻底清楚。这也为东西方的古老文明留下了非常奇特的光晕。也正为如此,在世界上林林总总的民族史诗般的发展轨迹上,才有了相互映照也相互牵绊的内在与外在关系。当然一切关系最终都百川归海、万木成林,万象抱团取暖,使地球成为一个休戚与共冷暖共担的人类共同生存空间。 初看胭脂小马这组诗的标题,我以为她将十二时辰入诗,首先应该依据的是那些遥远古旧的岁月痕迹,从中牵带出一代又一代人对于古老历法的诗性解读,甚至有着对时辰单纯时间性概念的定义。尤其可能要出现相应的属相,以此来作为另一条解读通道。但通读下来,发现她的思路与我的思想是不尽相同的,她是将各个时间段都赋予了人情悲欢与山河草木,这比我之前的设定宽泛了很多。在月落日出的时光刻度上,在青黄相接甚至交叠的流年中,以主观的感受客观的认定及情感与精神的给予与丰盈,使这些看起来呆板而又略有玄幻色彩的时辰,焕发了或清淡或浓烈或深沉或淡雅的况味, 下面我们来看一下这组看似简短实则内涵深厚的诗歌,一起与胭脂小马神游一回天下地上的二十四小时是如何入诗,并流连成一条永不停止的时光之河,在宇宙六合之间默默流淌,其上,又肩负着怎样的悲欢离合与春华秋实。 胭脂小马是聪明的,她没有从东方现出鱼肚白的卯时写起,也没有从阳光浓重的午时写起,而是从十二时辰起始的时辰子时写起,颇有万事从头讲起、越走天越亮的意味。 半夜子时,正是万物休憩空间静沉如海的时光,这样的沉沉之夜既有着厚雪埋旷野的无极之静,也有着淡淡又莫名的忧伤。胭脂小马的诗情在此时是符合这样的境地的:“把爱和不爱瘦下来/这个时候,我才敢承认我是新的/我才敢承认身子是轻的/才敢隐去万水千山,藏下一个人的容颜/才敢隐下一个女子,永不会唱出子时的黑暗。”这里的“瘦下来”简直是神来之笔,动静结合,仿佛极静之处突然有空枝咔的一声崩断了,令人陡然想远眺——远眺就会看到一个心怀充满飞絮的女子,在暗夜的深处,手持一首为“你”写的诗,释放着“体内囚禁的雪,“不断向往昔的日子里注入怨恨”。怨何来?恨何来?无情无爱,是谈不上有怨有恨的。在这里,她非常隐忍的、不动声色地掀开了往事的帘,里面有一个远得不能再远的背影,正永远地走在诗人的子时里。 夜更深了,提着诗歌之灯在尘世间漫步的人,她走的必然不只是尘世之内的路途,更会有尘世之上的飞逝的光阴划出的痕迹——那些划痕里深深掩藏着的,是史册上诸多惹人长歌长吟长叹长追忆的曲故。胭脂小马在《丑时》里写到了“疼”,并因为被”丑时的骨骼/撑起我沉重的肉身,而一再练习那叫做疼的字。”这是一种非常奇异的说法,也是非常自我的一种感受,这些疼来自于孤单的码头、脱离轨道的火车、马尾上取下的故事及该落的叶……时空交叉的故事线扭成一团心头的结,跳跃的思维弥漫了古今。诗人的这种望远怀古的悲悯之情正是诗歌要表达的一种非同一般的忧伤特质。而逝水东流,浮云易散,再怎么沉浸,终归要迈回当下的时空,与内心或者灵魂上的痛楚和解。因而她很理性的做了陈词:“不想提及的事物/丑时都值得去原谅。” 物极必返,上一首在极黑处忧思漫漫的诗歌,在《寅时》里开始峰回路转。此时按时间推算,正是凌晨三点五点之间,天际已隐隐现出青白之光,胭脂小马写出了这样的首句:这个时辰,河流仁厚/草尖忙着抵达光的途中……惊不惊喜?温不温暖?河流辍之以仁厚二字,瞬间使它契合了怀抱的寓意,也瞬间使整个地球都绽开了充满人情味的芳香。草尖忙着抵达光的途中——这一句尤为令人心生无限欢喜,仿佛眼前已立体地出现了一幅活泼的生长图像,大片大片的生机不再蓄势,而是必将抵达。用心的人几乎可以顺着这诗句看到青草的心跳就要布满平原与山岗。 ——这样的结尾最让我喜欢。所谓佛国,当然不只北望才有,那是天地开合之中,一处慈悲之地正在打开辽阔的门庭,以父亲般的温厚与上接天下接地之爱,令天下一切的暗色都亮了起来——这是多么值得仔细琢磨的纯善纯善之境! 卯时是一个明亮的时辰,它总令我有日出东方、天下太平的即视之感。胭脂小马的《卯时》也正和了我的认定。她说“万物的骨骼/和每一片生长的叶/抽出那小小真相,锋芒毕露/撰写着自己的经文。”这被影视化的诗句,声色并存,情理同在,同时也具备了某种禅意的加持,令人一读,就免不了有了眼见万物生长的开悟之感,同时相信了心念四海生灵同生生长,各有自我存在的道理与法理,“小小的真相”已是普天之下共济共融又全部各具特色的存在,各修各得,仅这一份自在,就化作了一地菩提。 道路越走越宽,前途越来越广大。《辰时》之诗里,天已大亮,地已大亮,人间是一片亮堂堂的繁华。诗人的心里,是一片被光明普渡了的优美世界——“这个时候遇上喜欢的人就爱了/要住,就住满他的眼眶/让九声长锁吹起来/心怦怦跳起来。堂前燕、素衣喜鹊/云中的雨歌起来/爱上了,就浑身颤抖的爱。”美不美?热不热烈?谁说境由心生?明明是境要人生爱,爱要人生出炙热之情,炙热之情再生出深爱的独占的霸道来。这样的诗句从里到外都散发着诗人内心的真诚与直爽、大胆与执著,读来极为具有诱惑与鼓动之力,令读者全身心跟着她陷入一种热辣辣的情意当中去了。 到了《巳时》,胭脂小马的诗情以更为宽厚的视角展现了更多的希望——比如“身体内的河流长出了五谷和杜鹃/骨骼饱满的成为了麦穗和向日葵”——可以想见,这个年轻的女子的心怀有多么深邃无垠,她生来的母性之爱在这首小诗里,得到了尽情的释放,五谷负责喂养人世,杜鹃负责美化山梁与驿站,而寓意富足饱满的麦穗,与蓬勃向阳而生的向日葵则多角度地替她诉说了众生无疾无苦,万物皆是天地所宠的愿景。这是真正的辽阔,更是真正的的毫不刻板的善意,这也是一首令人无比动容的诗。 无论什么季节,只要睛天,午时都会日影高挑,满目皆是大自然赐予的光芒,这是一天中日光鼎盛之际,也是人影停滞、人心慵懒的时辰,按我的理解这时该身心体息,不做更多怀想。而胭脂小马剑走偏锋,选择在大家皆散慢之际恢复理性锐意的思维,在《午时》这首诗里,她说:“晴空如谎言/怀揣秘密的人,在午时三刻/用刀锋对准自己/解剖良知。”这是十分出其不意的诗句,令人想到众生之外有一个美丽的女诗人,不愿意泯于众生,而持诗而立,对自己内心的荒凉与秘密之境,进行了十分骨感的回望及自省或反省的剖析,如此反向而行的举动应该是一个诗人擅于别出心裁立意的特色吧。 风声起,日影西斜,满溢之后必面临缺欠,所谓变化方达永恒永远是亘古不变的大道之理。一天时光的明亮从鼎盛时期到了未时,色调就要渐渐暗淡了,正如胭脂小马在《未时》里所写的这样:这个时辰/有忧伤的成熟夹杂着白发/像一个人的中年。是啊是啊,天过午,人生过半,一切前行着的物事都度过了饱满又丰富的感知时期,开始进入缓慢与平和的下坡路段,可不正是令人具备了忧伤的成熟吗?白发渐生何所期?凉意四起的光景下,胭脂小马写出下面的句子:印堂不再发亮/不轻不重的疼,石块一样活着/有忽然升起的英雄气概/正在夭折/或挥绸衣歌之,或以雨霖铃泣之/方可消了这心头悲凉意……这个时辰,只想/給眼淚一滴乾淨的大海/只想让体内的粮食,火种和荒草/承受一节节脊梁被生活压成弯曲的模样。”一字一句读来,凉意渐重,惆怅重生,前尘往事作为遥远又模糊的记忆,已将诗人的心头全部覆盖。她说以雨霖铃泣之,方可消了这心头的悲凉意。其实谁都知道,雨声一旦与霖铃相关联,字面上的清冷与人心中的清冷便已绵厚如被,怎么用力,也是不易掀掉了。 说是人到中年悲凉绵绵,但终究生活还要过下去,未来的路还在等人去踢踏去找寻,沉迷与沉陷作为一种情绪的变化,也在跟随着“随遇而安”这句话变化着——因而在《申时》之中,诗人笔锋有转变化,换了一个角度来面对生活:“你站在向阳的山坡,和日落一起等我/我一路走,一路心跳/我想要大喊大叫,把倦鸟都吓跑。”相比之前的暗淡笔触,这小诗添了几分调皮的意思,日落之前仍有人在等,不管是对于生命的下午还是生活的下午,这何尝不是一种极为值得心动与雀跃的好事呢!难怪她要大喊大叫把倦鸟都吓跑,这样的诗歌整体发散着生活的温度与思想的灵动,很容易令人一下子就开心起来,忘却太多缠绕于心的凡尘琐事。 日落西山,倦鸟无需被胭脂小马的诗歌吓跳,也自会飞速归巢。《酉时》作为白昼与黑夜的交界之时,一方面包含着白昼的热,一方面界临了黑夜的冷,是一个难辩黑白有些混沌的时辰。这个时候的人流与车流都有些急促,也都有些慌乱。就在此时,胭脂小马写下这样的诗: 这首小诗是这一组诗中我最喜欢的,整体没有杂字没有旁逸斜出的表达欲望,完整而干净地把诗意与哲思,均匀摊洒在诗人眼见的物景之上。并从中,以超然的灵慧之眼,在昏黄的大书中看到属于自己的那几段闪光的字句,看到柳枝与梧桐,池塘与棉布长裙上,都有光——这是何等隽秀的心灵啊!比雾里看花更高超,比沙里淘金更美妙。她笔下的夕阳是如此生动,生生就要从诗歌中跳跃出来,跳到读者的眼前与心上,甚至是手中,力透纸背的诗歌力量被胭脂小马运用到了极致,也令我叹为观止。 黄昏过后,天际线不再发白,一切物事都悄悄静下来了,戌时到了,它也意味着人间到了点灯的时刻。灯光自古为旅者提示定醒,为归者提供奔赴的目标,这在诗歌意象中,很具有安定人心的大作用。这个时辰的人,多半劳碌了一天(对于人生而言,也是劳碌了大半生了),必然难够思绪流离,恍然若觉,又及不知何觉,因而胭脂小马说:戌时啊,要命的/大雨载着更大的雨/将爱留在空无一人的大地/你举起的那片月光/至今没有后人捡起。简短几句白描,却勾勒出山川大地的无限波澜,这里有时光化作如注大雨,倾泄于那个叫“你”的眼中,进而被收拢进诗人头顶的月色。这一片失离而不能失却回忆的场景,被胭脂小马的诗歌举着,叫人有些怜惜,也有些探秘的向往——在这不可视物的时间段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你”,站在诗人的生命版图中,为她划开了一角夜色,为这诗歌平添了几份幽怨的柔情呢? 不管是什么样的“你”,什么样的诗歌故事,到了人定亥时,都要落下围帷幕,在生命的台面上提取微微炉火,以叙旧之势,谈以旧事,以旧事之悲喜,为这需要道别的一天,说一声珍重——就要消逝的一天,是永不能再来了,在滚滚东去的流年里,在光阴似箭的岁月中,我们每一个人,都是过一日,少一日。多少遗憾与流连都被时辰的碎屑深埋成过去。 ——与谁道别?与今日?今日即成昨日;与斯人?斯人已成夜半长忆。这当真是惊心而无奈的——三万朵荻花,相当于大半生累积的挥别之意,在这样的时辰,统统交付于既定的结局。自此山长水远,一别两宽,于人是,于物是,于景是,于情感亦是。 至此,一组《十二时辰》已被我以我的方式,或者说我的思想维度粗略地解读完毕。回头看一下,内心是忍不住起伏与动荡的——在一个人的漫长又短暂的生命里,要经历多少个像十二时辰这样浓淡交加又喜忧掺半的时日轮回?一日复一日,一日是一年十年百年的缩影。想这人生阅历的长短与厚薄也就是这样,在深一脚浅一脚的体会中,一步一步堆积成暮年时沉默无言的空落眼神,有意识或无意识的望向天空深处——那是生命出发的起点,也是生命终结之处。而天在何处?天不是天,天只是浮云下我们肉眼所见的一块蓝,作为渺小的人类,我们能够诉说的,自以为是山高水深,实则也不过芥子里那小小的一粒。 这个感触,让人徒生了诸多怅惘,也生出岁月难留,莫使年华错付的诫勉。 我与胭脂小马相识于2020年秋天的陕西周至。那之前彼此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在讯息如此发达的现代,竟然没有任何的交集,现在想来这也是一件怪事。在周至相识后,深聊几回,因性情相近,友情之火焰迅速燃烧,渐渐口无遮拦,大尺度的暴露了东北人与西北人的直爽与坦诚。果然,地域特色融合在人体内的性格特质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剔除的,这让我们更近距离的成为了遥远的知已。今天为她写这组诗的读后,不可否认我在阅读的同时,是带了个人情感,及先入为主的对她的情谊认知的,因此是否完全客观我不知道,但这对我而言并不重要——所有事,只要是我秉承内心的,便是我问心无愧无悔的。 胭脂小马的诗歌特点很明显,一直是现代与古典相融、温情与烈性相间,正如她的相貌与个性——本是细眉细眼爱涂口红爱穿长款旗袍的女子,有浓郁的江南柔细的气息与韵味,却因西北人骨子里的练达与豁达,不允许自己的灵魂扭捏作态,更不能在人前曲意逢迎,一口仰而尽的烈酒,使性格里的刚硬表露无遗。正如她画在老木上的女子图,沧桑的背景上,表现的是妩媚,凸显的却是一种屹立般存在的韵味。而她这个人,对于诗歌而言,也正是这样一种存在。

八字命理六爻奇门遁甲六壬太乙神数术数中医:霜扣儿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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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霜扣儿:胭脂小马和她的《十二时辰》发布于2021-04-20 15:04: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