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师讲堂润物无声·张东中国画作品展

既贵有所承，又贵能跋扈

——谈张东的山水画创作

人们在讨论当今广东地区中国画家的作品时，常常冠以“岭南画派”的称号，实际上几十年前的画派划分，诸如京派、海派、岭南画派等，已经很难再适用于当代。因为随着时代的变迁，交通的便捷和信息的广泛传播，艺术家们频繁地东来西往，南北交流，特别是人们艺术观念的变化，地域性的绘画风格不仅很难纯粹，而且缺乏应有的凝聚力。当然，受历史文化传统和自然环境的影响，绘画的地域性会永远存在，只是很难形式统一的画派了。

在一个时期，地域画派的形成和它所坚持的艺术主张，有其特定的时代和文化背景，有其存在的理由，当然也不可避免地有其历史局限性。例如岭南画派在国画问题上主张以西补中的中西融合，反映了当时人们对处于封闭和保守状态下的文人画变革的诉求，有不容否定的积极意义，在艺术实践上也取得了积极成果。但因受当时追求“艺术进步”大思潮的影响，在对待传统文人画的态度上也有失之于过激和片面之缺失。近几十年来，岭南地区的中国画面貌己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而变化的重要标志便是突破岭南画派的某些局限，转向对传统的认真研究和某种复归。但这并不意味着对岭南画派创新精神的否定，而是做超越传统文人画与岭南中西融合体画风的努力，创建新的具有传统文化精神和个性的体貌。不用说，这些作品中仍然流露出岭南画派的某些影响，这是很自然的。在这股超越思潮中，张东在山水画领域的探索，值得我们关注和研究。

张东的绘画之路是从学习岭南画派起步的，他在接受学院教育之前，已受黎雄才先生影响而学习其山水画技法。在广州美术学院中国画系，他接受了七年教育。前四年，本科综合性的书法、人物、山水和花鸟画训练；后三年，研究生学业，专攻山水，师从岭南画派新一代艺术家林丰俗等诸位先生。显然，张东谙熟岭南画派的艺术观念和技巧，只是他在学院学习期间的九十年代，中国画的教学内容和方法已经在原来的基础上有了更大的改变，传统经典作品临摹的内容进一步充实和加强，中国画的人文精神内涵受到普通的重视。读研期间，在导师的指导下他做了对青绿山水和树石法两项课题研究。前者，他临摹了展子虔的《游春图》和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后者，他对从顾恺之到黄宾虹画作的树石进行了系统的临摹，研习其技法，体会其时代特征和精神，从而对传统山水画有了更真切的理解和认识。他在研究中很注意如何表现山水生命状态的问题，例如他发现郁郁葱葱的岭南森林，在以中原地区为主要表现对象的传统文人画中便没有得到真切的表现。这驱使他投入很大的精力，在这方面进行新的探索。张东逐渐产生一种文化自觉性，那就是以传统中国画的文化精神为傍依，画有特色的岭南山水。至于具体的技巧、技法，可以借鉴古人、前辈诸家，也可以从客观自然中获得启发。他认为，画，不论中西，惟具有精神境界的高度才为上品：画，在艺术上也不应该有岭南和非岭南的区别。对画家来说，最重要的是表达客观自然的真实美和自己内心的感受。从这个角度看张东的画，他有自己独立的追求，他认真研究传统，强调对传统要“吃透，要深入进去”，“对每个时代某家某法的风格特征、技法以及精神特质要能够明确区分……要完整地看待笔墨功夫、造型、画论所构成的国画精神体系。”但他没有走传统文人山水画的路，没有模仿古人。他尊重岭南画派先驱们的革新精神，但认为“现在已无高剑父他们那时候面临的向题和所处的根基都不一样，现在是需要重新定位和建设的时候了。”他更进一步指出：“当代的岭南画坛要慎谈对传统的抵制，慎重考虑革命，经过这么多年的剧变，我们连立命的东西都没有了，还怎么革命？”他遵循师法古人、师法自然的原则，灵活地将古人的经验与自己对客观自然的体会结合起来进行创作。他辩证地看待写生与创作的关系，认为写生也是一种创作，主张写生不应受自然景观的约束，写生时既要看到眼前之景，心中又要装有笔墨技法，还要有自己对自然的独特体悟。

这样说来，张东的山水画是他艺术修养的综合表现。我读他的作品，感觉到他对传统山水精神体会最深，把握得心应手的是处理真实与虚幻的关系。

他善于把客观自然的真实景象加以剪裁，巧妙取舍，重新组合，构成有新意味，有宏大、雄奇感的画面。他的树木、山石、云雾、流水、房舍的笔墨技法，以及构图、章法，依稀有古人的出处，但境界和意味却独出机抒，我自我在，自成一格，落落大方，旁若无人。中国传统文艺理论主张创作要“酌奇而不失其真，玩华而不坠其实”( 刘勰《文心雕龙 . 辨骚》)“须是虚实相半，方为游戏三昧之笔”( 谢肇淛《五杂俎》)，认为写境与造境“二者颇难分别”( 王国维《人间词话》)。张东的作品从岭南真山水中获得灵感，用自己创造的、富有张扬格调的新体貌，承载着传统中国画的文化精神。我认为，可以借用潘天寿评论诗词的一句话“既贵有所承，亦贵能跋扈”，来形容他的创作成果。当然，如何在“所承”和“跋扈”之间求得更为完善的统一，正是勤于和善于思考的张东正在深入探索的课题。

邵大箴

（中央美术学院教授）

形为境用

山水画写生与创作转换的要义

文/张东

山水画作为一种以山水符号的手段构建起来的艺术精神样式，其意义首先是体现了对自然界的感悟与再现的境界。从中国绘画史的整体层面来看，山水画的每个发展时期和每个地域的特色都会有差别，山水画写生风格的形式和精神品格等的形成，都受内在和外在因素的制约，没有一种固定的模式或套路可以作为审美的定式和评判标准。

山水画写生就是从自然界提取的第一感受，引以为画的图式。通常，写生就是现场的场景直觉感受，因受到现实场景的制约，对现实的景物有较为具体的描写与直观性的表达，其内容更切合对应于空间场景的形象实体。尽管由于对现实景物的体会和表述体现了个体的不同方式，直接影响艺术风格或品性的差异，然而尊重于当下的现实感悟是写生最为首要的要义。

在以表述现实感受的方式上，山水画写生往往呈现出很多不同的状态，而写生并非完全照搬照抄式的“实景再现”，也不是所谓随心所欲的“自由发挥”，是一种在限制与突破限制之间的博弈。整体上来看，与现实场景的对应关系，一种是“形”上的真实感，另一种是“意”上的真实感。对于“真”的认知，五代荆浩已提出了“搜妙创真”的启示，而对于此“真”的解读，历代山水画家也都作出不同的注解，面对“真”与“伪”的种种思辨，也正是艺术不断演化的持续性根本。

山水画之“境”乃建立在形意之上的核心，“境”是形而上的本体，在“境”的统摄之下，画面的空间形态结构尽管发生变化，而“境”的内涵是不变的。比如在山水画基础树石训练中和场景写生的关系相比较，面对同样的一棵树，一棵单独树的形象与在全景式画面的同一棵树所呈现的结构形态是不同的，在一个场景中，这棵树可能仅仅是只有大概的枝干，而作为单独的结构性树法练习，则可以是丰富的枝叶俱全的状态。当然，“境”也会因“形”的状态改变而有所变化，而这颗树的精神气质即“境”应是相合的。

从写生到创作的转化，其实也是一种在“形”与“境”的关系中不断提升与演绎的机制。创作是一种境界提炼，包含了形意等方面的内涵，一种以主观意识先行的理念构想，在“境”的全局安排下，“形”是一个可变量，结构可简可繁，物象可加可减，意态可以写实也可以写意，由此可见，在这个转换过程中，“形为境用”是写生到创作的一个重要意义所在。

写生示范

1．单树  

对古树的气质特征、结构特征、表现方法三方面进行分析，把握树的形态及整体的大结构，取其重要的结构内容，以表达古柏的精神气质为根本。

2．组树 

以散乱的杂树为素材，对实景中的树进行取舍组合成林。

第一步：先确立其中一棵树为主要的中心地位。

第二步：以这棵树为主体，画其他树并构成一个小组树。

第三步：添加一两棵树与前面的小组树相呼应。

第四步：最后根据画面安排一些小杂树把前面的主体之间连贯起来。注意其中的不同内容和表现方法，尽量有一些对比关系，才会呈现丰富的效果。

上：嵩阳书院的二将军柏（左为照片，右为课稿）

下：河南嵩山少室山下组树示范

3．独石

独石以研究石之内在质感与笔法表达为主，外型轮廓等形状可以放在次要地位。

4．组石

组石以组合的节奏关系为要点，刻画石的大小、形态、笔法等是一组完整的组合关系。

河南嵩山九龙潭画石示范（左为照片，右为课稿）

河南嵩山（课稿）

5．山

画山的方式，应根据具体的山石质感为依据，即以实地的特征决定采用何种皴法去表达。起手应以简单的山峦为对象，以一个主峰为统帅，周围的山都以其为中心，安排各种相应的结构、虚实、层次、开合等关系。

中国画学科，作为学科来看，应有广义和狭义之分，狭义上来看，是指纯粹的中国画本体。广义上看，是包含支撑中国画精神领域的其他文史等方面的内容，是一种潜在的文化精神内涵。我常思考，中国画的基础是什么？仅仅是造型吗？我认为，除了造型以外，还有很多赖以支撑中国画的精神内容，是一个更为深层的基础，这种认识论上的认知，应当是中国画的内核性主体，只有在这个层面上构建起整体性的精神观念认知，学生才会学会去独立思考，而不是学会怎么画得漂亮和生动。

回顾一下我以往的教学经历，大部分学生只知道在造型方面下功夫，注重肉眼所看得到的影迹，不知道在此之外还有什么比这个形更有点意思的东西。当然，我们的造型能力很强，这是长处，但是往往就像一个善于奔跑的人，却不知道方向在何处。由此，我想，在学科知识建构上，加强通识教育的普及，拓展子学科内容之间的交互与共享，就中国画学科来说，加强诗、书、画、印等方面的综合能力培养。比如我常希望学生学习一下写古体诗，不企求写得多么优秀，不要求他们都成为诗人，而是多一个渠道切入国画的门庭。同时也应加强以多维的视觉，洞察当代文化的走向和观念意识，走出较为狭窄的地方文化圈子，以崇扬文化精英意识，去抵制不同形式的媚俗和功利主义心态。

——张东

“山水时空漫游——中国山水画鉴赏”省级在线开放课

2019年5月至今，张东老师在中国大学MOOC平台开设“山水时空漫游——中国山水画鉴赏”省级在线开放课，目前已累计开课4次、160学时，课程被评选为粤港澳大湾区高校在线开放课程联盟的共享课程。

课程分为十讲，从史前文明到现代，将中国山水画精神及图像的历史源流、艺术风格等方面进行全面的讲述。从零基础入门开始一层层展开，对中国历代山水画的专业知识点进行梳理分析，品味鉴赏，其中包含了中国艺术的起源、山水画艺术观念、山水画的演变历程、名家名作艺术风格、山水画实践的思维方式等要素。

“中国山水画鉴赏与创作”讲座（2019年11月，广州美术学院中国画学院）

“中国山水画鉴赏与创作”讲座

2019年11月6日晚上，受广州美术学院中国画学院未名书印社的邀请，张东老师的“中国山水画鉴赏与创作”讲座于中国画学院举行。

讲座现场，张东老师解答了同学们常遇到对中国山水画认识和创作中遇到的问题。包括：山水画的起源、山水图式的建立和青绿山水与水墨山水异同。

“体用重构——高剑父与林风眠的‘西学为体，中学为用’”讲座（2019年12月，广州美术学院大学城校区）

“体用重构——高剑父与林风眠的‘西学为体，中学为用’”讲座

2019年12月12日下午，张东老师受邀于广州美术学院大学城校区举行“体用重构——高剑父与林风眠的‘西学为体，中学为用’”讲座。

此次讲座， 张东老师主要讲述了在二十世纪初，在中国内外交困和“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历史语境中，高剑父和林风眠艺术理念的形成和在中国近代美术史的影响。以点带面，勾勒出当时中国美术的思潮，以及后学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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