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西医东渐以来，中国总体呈现出精英和社会贤达反对中医，广大草根阶层相信中医的总态势，解放后，这种态势逐渐转变成大多数人看病找西医，养病找中医。也就是说，无论从理论还是看病上，精英们都对中医表现出不屑之情，为什么会这样呢？背后的原因又是什么呢？本书很多章节都列举了一些精英反对中医的事例，但并没有系统地回答这一个问题，本目将会对其进行详细地论述。中西医之争的历史，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中国精英反对中医的历史，因为除了西医东渐之初，中医有过对抗西医之举外，后来主要还是西医对中医的围剿。而真正提出反对中医和要取消中医的第一人，当数清朝末国学大师俞樾。他是个始作俑者，自从他发表废医论的百余年来，关于中医废存的争论一直到今天都没有停止过。俞樾是浙江人，自幼就非常聪慧，读书非常刻苦，做过翰林院的编修，后来因为敢于直言，得罪了权贵，差点就被杀头了。这时候被清末名臣曾国藩救了，但被贬为庶民，永不录用。俞樾回家以后，因为他的学问大，所以在江浙一带讲学，据说他和孔子一样有三千学生，国学大师章太炎就是其著名学生之一。俞樾虽然不是医生，但是中医孕育于中国文化，中医医理与中国文化思想是相通的，因此他在讲学的过程接触到很多医学方面的东西。于是他写了《探赜索隐》和《内经辩言》，后者指出《黄帝内经》有很多错误的地方。从这本书开始对中医进行一个全面的否定，这套理论现在看来很多是不成立的，但他为什么要否定和废除中医呢？这就跟俞樾这个人的经历很有关系。俞樾一生较为坎坷，他19岁就成亲，59岁的时候，他夫人去世了，使感情上受到了重创。他把他夫人葬到了杭州的右台山，而且在他夫人的坟边上盖了三间草屋住下。俞樾是一个痴情汉，对夫人的怀念，逐渐迁怒于未治好病的医生，他请过这么多医生来看都没看好，开始对医生有积怨。一年多后，他在河北当同知的长子俞绍莱英年早逝；次子得了传染病，可能有过高烧昏迷，一个类似于脑死亡又抢救过来，虽然被救活了，但生活不能自理。两个儿子一死一废，夫人又死了，心情非常不好。又过了不到一年，他最喜欢的一个小女儿，突然又病逝。他的妻子、子女相继病殇，让俞樾悲愤异常，几乎崩溃。他认为自己命运多舛，妻离子散，全都是医生造成的，是医生不行。由积怨慢慢变成了对中医的愤怒，所以他要专列“废医”一章，要废掉中医。适逢此时正好西学东渐，西医又凸显了很多长处，以讹传讹之下，他就主张废中用西，自然就成为了反对中医最早的人。俞樾寿年80岁，在青年时刚好是鸦片战争之后，此时西方人开始进入中国，他们通过各种媒介带来西方的新知识慢慢在中国传播，新的价值理念与旧的思想观念发生了激烈的冲击和碰撞，社会面临着一系列重大的价值冲突和社会转向，中国人对西方事物的态度由最初的排斥到逐渐接受和全盘西化。在这种大的历史背景下，俞樾死后的第六年，即1913年出现了中医的第一次危机，“教育系统漏列中医案”，本来只限于学术讨论的论证，一下子上升到了政府干预的层面了，对中医生存与继承造成了重大的影响。1913年的1月份，当时的国民政府教育部，搞了一个参照日本教育体系的国民政府的教育大纲，规范中国教育领域的七大办学类别，就是理、工、医、农大门类。医学里分了两个门类，一个是医，一个是药，可以分开办医学院与药学院，也可以办医药学院，但是不能办中医学院，就是不能直接培养人才。这就叫做“教育漏列案”，硬生生地将中医漏了，不将中医写上去。当时的中医积极反响，组成了一个请愿团，到南京去请愿，申诉中医不能被消灭。请愿开始呈现胶着状态，政府坚持不让办学，主要原因就是中医不科学，逆世界发展的潮流。但后来随着中药行业力量加入抗争，最后教育部让步，允许民办中医学校。很快有1915年的上海中医专门学校，与1917年的广东中医专门学校先后成立了，但只在教育部备案，公立中医学校还是不允许办。这意味着中医得不到政府的支持，这是第一次中医危机。1913年的教育系统漏列中医案之后，中医的发展已经是举步维艰，但反对它的声音从未停止过。时隔十几年后，中医又一次面临着被废除的险境，那么这一次又因何而起呢？这里不得不提一下一个重要人物，就是余云岫。他是浙江镇海人，出身贫寒，但读书非常用功，后来东渡日本留学11年，于1916年学成回国，回国以后担任了许多要职，如上海医师公会会长、商务印书馆编辑、国民党卫生行政委员会委员等。1949年上海解放时还任上海医师公会会长。他从日本回来以后，将中医所有书籍看了一遍，写了《内经商兑》，针对《黄帝内经》很多条文，按西医的理论一条一条地评判。他还是章太炎的学生，章太炎是俞樾的爱徒，他从他师爷那里秉承了反对中医的传统；另外，日本过去一直都是用中国的医疗方法，明治维新以后它学了西方的医疗方法，废除了旧医，也就是的汉医，二战以后，汉医才复活。余云岫在1929年提出来，要废除中医，这是中医废存之争第二件标志性事件。他认为，中医是阻碍中国发展的根本因素，他说：“医一日不除，中国的民众思想一日不变，现代化则无法实现”。 所以他正式提出来要取消中医，已经不限于不许办学招生的问题，而是现存的中医也得取消了，也就是中国不能有中医。当时经卫生部长褚民宜同意，他提出了三条议案。第一，停止新中医注册。中医注册截止到民国的19年，即1930年以后再不允许注册了，死一个少一个，不但不教学生，而且让你这些行医的，自行消亡。第二，废止所有的旧医学校。中医学校已经很少了，而且基本上都是民办的，政府不支持，日子举步维艰了，但依然要取消这些学校。第三，取缔所有相关中医报刊杂志。所有传媒均不能宣扬中医，包括广告、书刊、杂志、电台等。到了1929年的3月份，卫生部就正式通过“废止中医案”，而且还成立了一个全国医药联合会，来对抗中医界的积极抗争。当时中医界组织了大约200多名代表，这200多名代表可谓精英荟萃，他们先云集上海，再到南京去请愿，强烈要求国民政府取消这个议案。他们提出，不要说当下西医匮乏和高收费，人民健康十分堪忧，废中医乃致民于死地；即使西医充裕，收费合理，但中医之价值绝对不在西医之下；更重要的是，中医乃孕育于中华文明，从更高的层次来看，维护中医就是防止文化和经济侵略，因为这些侵略一旦固化了，就会产生无穷无尽的文化和经济的被殖民。在请愿过程中，他们找到了孙中山的儿子，时任立法院院长的孙科，孙科的立法院起草了一个《中医条例》，允许中医生存；而当时任行政院院长的汪精卫，他的行政院确立了要废止中医的议案。汪精卫威胁说，立法院不把那个《中医条例》取消，我就辞职。孙科也毫不示弱地提出，如果不取消“废中医议案”，我就不当立法院院长，双方在政府里一时僵持不下。正在这种僵持的局面时，当时北京四大名医，施今墨、萧龙友、孔伯华、汪逢春站了出来。孔伯华直接提出要中西医打擂台，他说；你们不是说中医不科学吗？那么我们以什么来看科学，我们以病人的治疗效果看科学。用你们的这些实验和检查来确定病人，你们找12个病人，你西医挑6个，剩下6个给我，我们一起来治，看谁治得好，看谁治得快。汪精卫一听，他觉得中西医打打擂台，这也是很好的事。于是找了12个病人，中医治6个，西医治6个，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看看到底谁厉害。孔伯华先生分到这6人，是人家西医根据西医的医理，挑了较好治的6个后，将西医认为不用抗生素就非常难治的病，如哮喘、高烧、支气管炎等的6个病人，留给了孔伯华先生，想刁难一下他老人家。谁知道，孔先生几服药，6个病人全部都治好了，那边还没有见着什么效果，这边病人都已经出院了，这个事当时整个中医界一片欢呼。无巧不成书，恰恰在这个时候，汪精卫的岳母得了细菌性痢疾，病征为里急后重、频大便、赤白痢、严重至脱肛，老太太痛不欲生，访遍西医皆无果。无奈之下，汪的老婆陈璧君找到了名医施今墨，乞求施老给予诊病，施老就去给她妈看病，号完脉，开了十服药，转身就走。汪精卫的岳母急忙问，老先生我吃完这十服药怎么办，施今墨一扭头说，两副药止住拉肚子，五服药你吃饭什么就正常了，十服药吃下去，你就全好了。施今墨这个人一向很谦和，绝少把话说满，这次为了显示中医的强大，将话说得很满。结果如施老的预测一模一样，汪精卫的岳母顽疾被治愈了。这两个事件以后，汪精卫退让了，争吵暂告平息，最后政府说中央卫生委员会也没有消灭中医的意图，这样对中医的管制较为宽松了一些。到了1936年国民政府终于出台的《中医条例》，允许中医自己办学堂，允许自己开业。虽然办的学堂还是私立的，还不是公立的，但是这个条例至少保护了中医，使中医可以过下去了，也算是中医抗争的阶段性胜利。不过这次不仅仅是请愿，而是靠实力赢得了生存空间。在1913年“漏列案”到1936年《中医条例》的出炉，期间围绕中医存废问题一直没有停止，尤其是五四运动后，反对中医成为一件很时髦的事。当时有一个著名地质学家丁文江，写了一副对联：爬山吃肉骂中医，人老心不老；写字喝酒说官话，知难行亦难。大意是，要爬山、吃肉，骂中医，才人老心不老；做事难，我知道难但我还要去做。从这个侧面我们可以看出，当时骂几句中医是非常时尚的。鲁迅、胡适是这个时期反对中医的精英。鲁迅在自己的文章里，对当时少数中医的医道和医风作过尖锐的抨击，这就给人鲁迅是反对中医的印象。而实际上他的一生，对中医药的态度经历了一个从否定到肯定的变化过程。而胡适先生也经历了这么一个过程。因此，公正地说，他们对中医的态度都是经历了一个从绝对否定到逐渐肯定的过程。但是中医并没有因为这两位大师的肯定而一路凯旋。鲁迅是新文化运动的旗手，他在《呐喊》中写道，中医都是一些有意无意的骗子。主要是源于他小时候的一些经历。他书中描述，他小的时候，也就是上世纪初，其父被剥夺功名后，终日郁闷不安，酗酒成性，终得肝硬化。父亲有病，作为一个破落的官僚家庭的大儿子，要承担家里主要的负担和责任，经常要拿着他家里的东西，到当铺去当钱，给他父亲抓药，然后回家煎药。他伺候他爸四年，他十几岁这四年的功夫就往返于当铺、药铺与医生的家。遇到有很多医德不好的医生，看见他家是个破落的官僚，服务自然不热情，而且诊金很高。鲁迅说他父亲看一次病要一块四，这相当于当时一个普通百姓大半个月的生活费。加上医生开了一些让你永远找不到的药引子，比如三年的芦根、原配的一对小蟋蟀，这些苛刻的条件，成了医生治不好病最好的借口。这些经历使鲁迅对中医存有很大的偏见，他非但不感激中医减轻了他父亲的痛苦、延长了寿命，反而骂中医是骗子。对比本世纪大艺术家、富豪陈逸飞得了同样的病死在上海西医医院，则从来没有人指责过西医。关于这点，笔者将会在第九章【天马行空之漫谈】/【骗子比赛 ---- 中医是恒定的“骗子”，西医是善变的骗子】中有详论，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参阅该节。但鲁迅还是比较有理性的，他只是说，这些中医有意无意地在骗人。现在很多人在反对中医的时候，说鲁迅先生都反对中医，中医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笔者认为，这些人对历史不了解，在此后鲁迅的书里，不但说《本草纲目》是一本非常伟大的书，而且极其推崇《本草纲目》中间的药方，他还按照《本草纲目》抄下来的方请人家吃。他的公子周海婴先生写了一本书，叫《鲁迅和我七十年》，书中写到，他母亲许广平长期患有妇科病，估计就是现在所说的盆腔炎，症状呈现白带多、腰痛、腰肌酸软等，然后请众多留日的西医朋友看，久治不愈，就有人推荐服用乌鸡白凤丸，病很快就治愈了。后来鲁迅将乌鸡白凤丸推荐给当时一个非常著名的女作家萧红，将她的病也治愈了。周海婴先生曾表示，我父亲反对庸医，不反对中医，是有史可查的。就是说现在我们很多人认为鲁迅反中医，其实是一种曲解。胡适开始也是激烈地反对中医的，不过，胡适在28岁的时候，据说是糖尿病或是肾炎。当时，协和医院已经告诉他，他的病是不治之症。胡适非常着急，最后人家建议他看看中医，他说我不相信中医。然而病情越来越严重，浑身水肿，头晕脑胀，不能动弹，万般无奈之下请了上海名医陆仲安。陆仲安老先生曾经给孙中山看过病，但是孙中山先生因为是患肝癌，在西医那里也是绝症，现在看来也是不治之症。陆仲安绰号陆大黄芪，喜欢用大量黄芪，他给胡适用黄芪，就用到六两。最后将胡适的病治愈了，至死没有复发。当时主治的德国医生很吃惊，说你的病怎么就好了呢？胡适说我也不知道，后来就留下了一句名言：“中医讲不清但可治病，西医讲得清但不可治病”！从此，胡适虽然至死也没有怎么赞美中医，但至少也不好违心地批评中医了。此后的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直至1949年全国解放，期间中医发展一直是处于自生自灭的境况，政府无力顾及，既没有反对也没有支持。战争年代总的状况就是民间疾病、养生靠中医，急症、伤病靠西医。解放后，《中医条例》被废除，中医们都认为共产党来管治国家，中医应该获得新生了。余云岫也一改过去废止中医的主张，提出要改造中医，要所有的中医都去学西医，学会西医再回来看病。这个主张偏偏得到当时卫生部的几个领导的支持，于是一大批老中医在五十年代初期，被分到医学院去学习西医，表面上好像是有利于中医，实际上这样给中医巨大的压力。在这个时候，毛泽东出面支持中医，他说，中医药是个伟大的宝库，中国能为人类做贡献，中医应该算一个，现在不是中医学西医的问题，应该是西医学中医的问题。五十年代开始，一下子全国西医学中医；当时京城四大名医又上书进谏毛主席，希望大量办学。所以在1956年，由中央人民政府发出公函和任命书，全国在北京、上海、广州、南京和成都办了五所中医学院，到1958年底，全国基本上都建立起各类中医学校。但也有不少学者（包括很多著名中医界人士）指出，毛主席要西医学中医，并不是真的觉得中医比西医好而是恰恰相反。他是想通过西医学习中医，了解中医后，便于将编写出与西医接轨的中医教材。
事实上，第一部全国中医院校的教材是由几个西医学院毕业后，进修了2年中医的4个小伙子（张大钊、黄星信、曹鸣高、金寿山）所编写的。解放后，除了余云岫外，近年来出现了较有代表性的何祚庥、方舟子、张功耀、王福重、李敖等精英反对中医，下表列举近代中国主要精英反中医言论要点。本书在其他章节会对这些人反对中医的言论作反驳，这里不赘述。
近代中国精英反中医言论一览表
人名 | 简介 | 反中医言行 |
俞樾（1821～1907） | 清末国学大师。 | 废中用西。 |
吴汝伦（1840～1903） | 桐城派创始人，早年访问日本，后提倡西学，最早反对中医人士之一。 | 西医是“贲育”，中医是“童子”；与西医相比，所有中医典籍全都可以烧掉。 |
严复（1854～1921） | 思想家、翻译家、教育家。 | 中医药只不过是风水、星相、算命的方术。 |
孙中山（1866～1925） | 近代革命家，民国创始人。 | 一只没有装罗盘的船也可能达到目的地，而一只装满了罗盘的船有时反而不能到达。但是我宁愿利用科学仪器来航行。 |
梁启超（1873～1929） | 中国近代思想家、政治家、教育家。 | 学术界之耻辱，莫此为甚矣！宁可被西医治死，也不要看中医。 |
汤尔和（1878～1940） | 民国政客，柏林大学医学博士，后沦为汉奸。 | 极力反对一切中医理论和疗法。 |
余云岫（1879～1954） | 近代名西医，亦懂中医。 | 如不消灭中医，不但妨碍民族的繁息，民生的改良。 |
陈独秀（1879～1942） | 教授、革命家、政治家。 | 只会附会阴阳五行，是杀人术。 |
鲁迅（1881～1936） | 近代名文学家、思想家。 | 中医不过是一种有意无意的骗子。 |
汪精卫（1883～1944） | 国民党二号人物，大汉奸。 | 授意民国时期的卫生部通过“废止中医议案”。 |
丁文江（1887～1936） | 地质学家、地质教育家 | 爬山、吃肉、骂中医，年老心不老；写字、喝酒、说官话，知难行亦难。 |
陈寅恪（1890～1969） | 国学大师 | 宁愿让西医治死，也不愿让中医看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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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中国说有医学，其实还是手艺。十个医生有十种不同的药方，并且可以十分悬殊。因为所治的病同能治的药，都是没有客观的凭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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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是宁死不请教中医的，因为我觉得若不如此便对不住我所受的教育；中医是腐朽的，与科学精神背道而驰的东西。 |
| | “国医”明明白白是是一种文化落后的民族产物，绝对没有资格和科学的医术抗衡；优胜劣败的铁则在两种文化接触的时候一定早晚要显露出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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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是中西医之争演义的概况，有些内容在第三章【中医学】有介绍过，笔者不厌其烦地重复叙述，意在让读者进一步理解上一节我们讨论的中西医之争的本质。现在大多数中医，对“为什么很多精英都反对中医”这个问题上认识非常肤浅，基本上都将原因归结为所谓的【遭遇论】。意思就是说，这些精英们之所以反对中医，就是“遇医不淑”，一旦他们见过正宗的中医，他们就应该不会反对中医了。这种论调不但对精英阶层如此，很多弘扬中医的人对普罗大众宣传中医的时候使用的也是这一招，你似乎很难反驳这种言论。【遭遇论】的本质是【实证论】。也就是说，我们不要在口头上争论了，这种争论没有什么意义，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我们比比疗效，通过“疗效”这种“实证”，我们一决高下。如果我们深入反思会发现，【遭遇论】其实是一把双刃剑，从好处看，遇到高人固然受惠不浅、无憾一生；但从坏处看，好的东西必然稀缺，与大众无缘，这势必变成了无益于民众的、神秘的阳春白雪；再者，稀缺又极为容易成为骗子招摇撞骗的温床，渲染、夸大蔚然成风，这又会成为反对中医者的一个重要的口实。相比之下，【遭遇论】似乎坏处更多。其实，笔者在第二章【哲学与科学】/【实证与思辨】早就详细论述过了，这种论调实际上是一个“陷阱”，它并不是一个最好的论点（Argumental Point）。道理很简单，首先，我们说过，“疗效”是一个灰色地带很宽的不确定果。其次，再多的实证例子，无论中西医，对于诊治的【逻辑模型】而言都是泛因之果，因此由果去推因的话，实例往往又变成了个案，对于后面的病案不构成必然的因。因此，上述汪精卫岳母（陈璧君母亲）、鲁迅、胡适等例子不能成为普例。第三，如果采用这种辩论方式，则往往双方都可以列举大量正例和反例，使得争论永无休止，最后只好变成了无效的争论。上面指出【遭遇论】的“双刃性”更是显示了证明与证伪会在一定的条件下相互转化的。以上三点，就是一直以来在中西医之争中，双方很容易所犯的错误。但深究起来，西医还有科学的前瞻 ---- （狭义）哲学作为其坚实的理论基础，中医理论则一直没有根深蒂固的哲学，或者有但是没有引起历代中医的重视。这令中医在“穷理”上大大落后于西医，这好比中医由于拥有了算盘就开始讥笑没有算盘，但要通过数学计算发明计算器的西医一样。我们绝大多数弘扬中医的热心人士并没有敏锐地洞悉到，西医后面的“科学精神”才是诸多精英反对中医的根本原因。因为他们明白，容许发明计算器过程的错，但不能没有发明计算器的精神，再多的算盘，就像再多的个案，没有一个坚实的【逻辑模型】（狭义哲学）进行串连和梳理，永远都不可能突破变成计算器的，这也是孙中山、梁启超为什么至死都要捍卫西医的根本原因！笔者认为，中医的医理是精深的，只是我们广大的中医们并没有穷理精神（优于科学精神），以致于在不牢固的中医理论下靠“试错式总结”，靠案例式的说理，是很难在根本上动摇西医的哲学基础的。但笔者发现，现在绝大多数中医还依旧乐此不彼，还美其名曰：实践出真知！笔者自己也有不少病案，但绝少用案例去说医理，目的就是避免陷入“实证主义的陷阱”。动不动就案例去诠释医理的人，表面上很有说服力，但实际上并没有真正弄懂医理，担心说不过别人，就急忙列举案例去壮胆。笔者反对动不动就引用病例，就是要大家明白，很多时候，一旦将病理具象化，我们就很容易变得浅薄，丧失了穿透表象看本质的能力，变成了摸象的盲人。因为我们在第二章【哲学与科学】中，曾经用较多的笔墨阐述过，人类所有的证明都是逻辑证明。唯一的区别就是，实证是广义逻辑证明，思辨是狭义逻辑证明，思辨真理要比实证真理更接近真理！因此，现代中医最迫切需要做的，就是要用穷理精神，甚至包括运用西方严谨逻辑学，去阐述传统中医的伟大性，占领道德制高点。有关对“科学精神”的深入论述，请参阅第九章【天马行空之漫谈】/【科学精神 ----孙中山、梁启超为什么誓死都要捍卫科学？】。《中医有李》8章【中西医之争】2节【西医的质问】1条【中医药之罪】10款【精英反对 ---- 为什么中国这么多精英反中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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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为什么中国这么多精英反中医？发布于2021-05-04 21:19: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