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其华——北京画院藏写意花鸟画精品展》是北京画院美术馆为迎接2020年春节准备的展览。2019年《风雅艺趣——中国人的生活·智慧·艺术》以齐白石一幅《岁朝图》引出辞旧迎新的主题,现场布置也很有过年的味。《灼灼其华》展陈布置与《风雅艺趣》不同,格调清雅,展品之外点缀花木奇石,再搭配以灯光效果。

本该站在冬末,欣赏着琪花瑶草、鱼鸟翔游,等待着“八九雁来,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等待着投入到无限春光中去。可除了少量尝鲜的观众早早去看了展览,大部分观众重新走入展厅时,已是初夏时分。这几个月的间隔,让观众赏花之心态平添几番滋味,画中春花也更妩媚了些。

本次展览展出作品不多,只有60幅,但也使观众可以更加细致地观赏,不会像规模大展那样,初看精百倍,看过百来张,已经疲惫,再努力看几十张,终于后面只有走马观花。

这不多的画作,基本涵盖了二十世纪初期到1980年代北京写意花鸟画的脉络,以及主要艺术家的师承关系和艺术理念的传承。在所选11家中兼顾了众所周知的大师,也涉及了功力深厚、知名度不甚高或近来少有提及的艺术家。展出作品形式以立轴为主,也有部分手卷和扇面。个人独立完成作品之外,还有少量的合作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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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石榴  吴昌硕  136.5×66.5cm  1925

展览打头第一张作品,其作者本人和北京这座城市几乎没有关系,他仅仅在六十多岁时,在北京有短暂停留,这位就是海派巨擘吴昌硕。本次展出的《牡丹石榴》《桃花》都是他的典型样式,以籀入画、设色浓艳、用笔老辣,加长题展示他文人风骨和书法功力。布展者如此安排,当然放大视野,吴昌硕是20世纪花鸟画最“头部”作者之一,更重要的是他对北京画坛的影响。这种影响包含两个方面,一方面是他所代表的海派花鸟画艺术对北京的影响;另一方面是他的弟子北上,成为北京画坛重要代表人物,不断开枝散叶,进而对北京画坛产生影响。

吴昌硕座下弟子众多,北上的主要有两位,陈半丁、王梦白。陈半丁,名年,浙江绍兴人,幼家贫,14岁到钱庄学徒,20岁到上海拜吴昌硕为师。30多岁到北京,先任职于各机构,后专门从事绘画创作,北京画院成立后任副院长,1970年去世。在北京画坛,陈半丁曾经是跟齐白石并立的花鸟画大师。近几十年,对陈半丁介绍不多,知名度也不是太高。2016年,中国美术馆办了一次《纪念陈半丁诞辰140周年艺术展》,比较系统全面地介绍了陈半丁的艺术。通过那次展览,也能够看到现在对陈半丁的评介,与其达到的艺术高度是不匹配的。

北京画院此次展览中陈半丁的作品,主要是几幅斗方小品,基本上落款后都没有盖章,而且题跋语句似有不通顺之处,推测应为陈半丁晚期自留作品。这些作品用笔温润、自如,相对于对吴昌硕的学习,更具个人风貌。吴昌硕众多弟子中,真正能够相对摆脱吴昌硕样式者并不多。诸乐三、吴茀之、王个簃等以花鸟见长,但无论造型、构图、书法都与吴昌硕过于接近,似乎个人风格稍显不足。陈半丁早期也有许多作品明显是吴昌硕样式,而最终能从大师羽翼下展翅飞空,也属难能可贵。

猫戏龟图  王梦白

同为吴弟子的王梦白,也逐渐形成了自己的面貌,惜乎天不假寿,中年贫病而亡。他的人生经历初期和陈半丁很类似,少年学徒,再学画,到北京机构任职,做职业画家,产生相当影响而生命猝然终止,使他停止了对艺术的继续探索。王梦白最擅长画猴子,其笔下猴子或狡黠或呆萌,极富生趣。本次展览没有猴子的作品,一幅《猫戏龟图》,仍然能看出海派绘画的明显特点。现在提到王梦白,大都是他和齐白石同画美人背影的一番公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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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昌硕曾对人言,“北方有人学我皮毛,竟成大名”。这个“有人”就是齐白石。齐白石早年学习八大山人冷逸一路画法,书法取法金农。齐白石初到北京,寄居寺院,作品太过冷逸,生活得也十分冷逸。此时吴昌硕在上海已享大名,于是齐白石参考吴昌硕画法,而又深谙“学我者生,似我者死”的道理,自创“红花墨叶”,相比吴的文人清气,更有劳动者的朴厚和乡间趣味,终于达到了和吴齐名甚至高于吴的艺术高峰。

绶带牡丹  齐白石  101.5×34.5cm

吴与齐都是诗书画印俱全,眼见这从未谋面,小自己二十几岁的人,居然声誉日隆,可以和自己争夺国际客户,吴昌硕难免发几句牢骚。北京画院是收藏齐白石作品最多、最精的机构,拿出来的齐白石作品都是精品。这次所展览的也是齐白石典型样貌的一些作品。

前文所说吴昌硕风格对北京画坛的影响,其中对齐白石的影响是一个重点。齐自己学习发挥,也通过他众多晚生后辈延续发展,一直到现在都不断产生影响。齐晚辈弟子众多,但也像吴昌硕一样,许多也不能从学习他的艺术而形成自己的面貌。这次展览所选的他的弟子,都是能在他的面貌中有所精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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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笔花鸟  李苦  72×42.5cm

王铸九,河南舞阳人,从齐白石学画,曾回乡从事教育工作,1949年后在北京美术公司和北京画院工作过。作为齐白石主要弟子之一,现在也少被提起。他的画作笔力老到、用色浑厚,给人以很强的力量感。王铸九继承了齐白石浑厚大气的特点,被齐白石称为“英也夺我心”的李苦禅(李英),在这一点上也不遑多让,但李苦禅的浑厚中又多了几分温润。他笔下的荷花、水鸟,都仿带着水塘晨露。要说温润,以师白为名的娄师白,可以说是润极了,一只只毛茸茸的小鸭子,蹒跚着从画家笔下走过来。

鸭   娄师白  68.5×102cm 1960

展览中还有王雪涛的作品,和上面几位专攻大写意不同,王雪涛擅长小写意。长于写生的他,不论花鸟草虫都构型准确。他转益多师,除了向齐白石求教,也同时是王梦白的高足。王雪涛画的禽鸟点睛,大多采用八大山人白眼向天的方式,而奇妙的是八大翻白眼的鸟们,一律都是冷漠不服的样子,在王雪涛这里这些鸟们则让观众觉得热烈,再配合欣欣向荣的花草,都是对美好生活的赞颂,翻白眼也能翻出境界来。

紫藤白鹇  王雪涛  122.5×191.5cm

另一位大写意画家崔子范,是个老革命,在北京画院当过领导,受到齐白石的指导。他的画作,在大写意之上,有些许抽象的意思,在齐白石的范式中,比其他人又多走了一步,也展现了写意花鸟画更多的可能。

朝露  崔子范  68×68cm  1995


当然北平画坛的花鸟画,也并非都在吴昌硕、齐白石这个体系中。展览中,记者画家邵逸轩自有其风格。北京画院老画师汪慎生则师法陈淳、华喦,除画法出众,门下弟子也多不俗。

荷花翠鸟   汪慎生 纵68厘米、横39厘米 纸本设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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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展览看下来,我们能够发现,北京乃至中国的写意花鸟画一直在变化。从风格样式上,齐白石不同于吴昌硕,李苦禅也不同于齐白石,到崔子范甚至有了现代派的感觉。每个人所受教育不同,见到接触到可资取法的对象也不同,对艺术家修养的要求也发生了变化。吴昌硕的画上往往有大量自作诗词,齐白石、陈半丁虽然都不是文人出身,但也常题写自作诗词,齐白石不少诗作脱离绘画还可以单独流传。

齐的弟子们,能够自作诗词的就不多了。上世纪50年代,传统花鸟题材需要更新,娄师白笔下的鸭子,除去其自己喜欢,也有表现社会主义农业繁荣的意思,这和齐白石的田园风光显然不同。王雪涛后期热烈的花鸟画,不同于他1940年代的作品,又何尝不是对新生活的歌颂。

但同时也能看到,当20世纪中国画面临一个叫做“西方”的重大影响时,花鸟画特别是写意花鸟画,更多的保留了中国传统绘画的特点,它的变化也更多基于写意花鸟画自身技法和审美特点而变化,其受西画的影响要比人物画和山水画小得多。

徐悲鸿、蒋兆和,参考西方素描的明暗关系的中国画人物,和唐宋人物画、明代波臣派人物画、清代改琦笔下弱不禁风的侍女是多么不同。去年北京画院美术馆《京彩70年——〈首都之春〉再发现》,展出的北京画院老画师们为新中国成立10周年绘制的46米长卷《首都之春》,以及创作过程中的许多草稿,其受西方风景画明暗透视的影响也是显著的。而北京画院美术馆建馆初期,也展示了当年画家们为各种纪念而做的许多花鸟作品,与他们曾经的作品在表现上没有明显差异,只是尺幅巨大。京剧研究者徐城北和陈半丁的晚辈是同学,他回忆曾经去陈家,看到老先生趴在地上,在巨大的纸上作画。老先生对他说,现在的画越画越大,不知道要画多大。

在20世纪的中国画坛,我们是否可以将写意花鸟画的创作,看作是在中国画自有规律内相对保留其自身特点的领域,一块属于中国画的自留地?北京画院这个展览,让我们看到这块自留地里开了什么花,结了什么果。

文|辛酉生
图片来源|北京画院美术馆官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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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写意花鸟传统中国画的一块自留地发布于2021-04-17 11:3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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