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禅宗思想在现代中国画创作中的意境营造--宠物世界

▲ 吉祥草原 ║ 68cm×68cm ║ 纸本设色

传统禅宗思想在现代中国画创作中的意境营造

文/郑胜利

佛教被引入中国之后，给当时以儒家思想为主流的中国传统文化带来了极大的冲击和活力，二者在不断的对峙与融合中构成了中国文化史数百年来的重要课题。而禅宗正是两种不同文化体系或者是精神思想相互交织融合的产物，按照李泽厚先生所说的，其基本精神可以概括为：禅是不诉诸理智的思索，不诉诸盲目的信仰，不去雄辩地论证色空有无，不去精细地讲求分析认识，不强调枯坐冥想，不宣扬长修苦练，而就在与生活本身保持直接联系的当下即得，四处皆有的现实境界中悟道成佛。现实日常生活是普遍的感性，就在普遍的感性中便可以超越，可以妙悟，可以达到永恒——获得那常住不灭的佛性。” 由此看出，禅宗的核心思想在于“既非有意识，又非无意识；既非刻意追求，又非不追求；既非泯灭思虑，又非念念不忘”，从而在无意间的“顿悟”中获得对哲理的认识和对生活的理解。

▲ 禅机 ║ 68cm×68cm ║ 纸本设色

一、中国画不同阶段的意境特征

“意境”是我国古典美学中具有鲜明民族特征的概念之一，主要是指在诗、画、戏曲以及园林艺术中，创作者通过特定的艺术手法所形成的虚实统一、情景交融的视觉观感，从而表现出对生活、对人生、对宇宙生机的深刻理解。因此，“意境”是一种审美的心态，宗白华先生将其描述为：这种审美心态能够产生人生忘我的那一刹那，即美学上的“静照”。从中国画的角度来说，意境主要是作者在画中的精神与心态，或者是通过画作所要表达的核心思想和人生体悟，它们既可以是审美的，同时还可以是伦理的、功利的、宗教的、政治的思想趋向。

▲ 境空 ║ 68cm×68cm ║ 纸本设色

首先，儒家的精神追求和审美心态带有明显的社会性、现世性、政治性、伦理性特征，在绘画创作中则是强调“成教化，助人伦”，突显出强烈的气势、生意、天人合一、阳刚之美的道德情操。因此，在这样的绘画作品中，一切的自然景观似乎都带有人的生机与活力，能够陶冶人的思想，催发积极向上的生活与入世心态。比如阎立本的代表作《步辇图》，以贞观十五年，唐太宗接见吐蕃迎亲使臣禄东赞为背景进行创作的，通过人物的容貌服饰和神情举止，生动地刻画了不三命通会巫咸撮要物的身份特征和精神气质，同时也表现了汉藏两族友好关系的发展，因此，代表明显的政治性、伦理性特征。

▲ 尘远境清 ║ 68cm×68cm ║ 纸本设色

其次，道家是对我国传统绘画创作具有重要影响的另一思想体系，它追求的是纯粹的审美心态，要求绘画者彻底地舍弃人世，摆脱复杂的人际关系，体现个体的价值，追求与自然之间的天人合一，因此，老庄提出了无为、无意识、人的自然化的审美要求，很多绘画作品都体现了虚无飘渺、莫可名状的思想内涵和审美特征。魏晋之后，诗画依据功能的不同，开始分途创作，画表情，诗言志，儒道的绘画思想部分地走向互补式的统一。至此，中国画开始从“成教化，助人伦”的思想下解放出来，以表现个人情感和追求纯粹的艺术价值为核心思想。比如以道家思想为主体的典型画家为吴道子，他在绘画创作中追求的是一种“无我的境界”。《历代名画记》中将其绘画技法描述为：守其神，专其一，合造化之功，假吴生之笔。向所谓意存笔先，画尽意在。

▲ 空山问道 ║ 68cm×68cm ║ 纸本设色

最后，禅宗文化体系产生之后，一方面使我国绘画艺术突破了儒家的世界观，不再停留于生机盎然、变化万千的表面现象；另一方面也解脱了道家观念的束缚，不再追求完全超然世外的精神自由和人格独立。禅宗讲究的是在顿悟中把握那超越时代、生死、易变、社会的最高真理或者是本体，因此，具有强烈的哲理性、道德性韵味。这一思想被中唐以及唐末五代时期的知识份子所广泛接受，并广泛表现于绘画艺术创作与审美之中。至此以后，我国传统的绘画艺术开始呈现出与以往迥异的意境追求特征。

▲ 清游图 ║ 68cm×68cm ║ 纸本设色

二、传统禅宗思想对中国画意境营造的影响

古人论画多论笔墨，今人评画多论意境；古人以笔墨分轩轾，今人以意境论高低。古今对绘画看似不同的评判标准，实则是不二的品鉴标尺。意境是中国画里的生命，画中的意境是画家内在情感、精神生命及人生智慧信息传达。意境激活了笔墨，而笔墨又创造了意境。因此，意境的营造与表达是中国画创作的核心思想和主要价值标准，甚至可以说，中国画本身就是一种意境的流露或者是再现。具体来说，我国传统禅宗思想对中国画意境营造的影响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传统禅宗思想使中国画的意境更加深沉而富有哲理

禅宗认为人们所感知到的现实处境虚幻不安，只有个体的心理意识才是实存的，因此，人的佛心是人生境界或者是心灵意境产生的本体根源。从绘画创作的角度来说，绘画者良好的审美心态和绘画意境来源于其内心的无限感受和奇妙感悟，比如从无限美好的花开花落、鸟鸣春涧中能够得到对自然的片刻顿悟，感受到不朽的心灵的存在，只有这样才能使心灵与自然真正融为一体。

▲ 将逝的风景 ║ 120cm×240cm ║ 纸本设色

在自己的绘画作品中能够对这种意境深沉而且极富哲理的禅宗思想进行鲜明表现的典型画家是王维。苏轼对其评价是“诗中有画，画中有诗”，其“松风吹解带，山月照弹琴”、“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等诗句，通过幽深的意境氛围，尤其是用人的无限虚静的心灵去观照变化中的自然，从而表现了诗人充满哲理的人性感悟。这种创作方式在其绘画作品中也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展现，比如王维在长安千福寺所画的《辋川图》，郁郁葱葱的山谷、烟雾缭绕的云层、虚无飘渺的流水，一切都是意出尘外，而怪生笔端，使具体的审美对象，比如云雾、山水、花鸟等等，一切都在他的心灵之外，然而却又似乎完全在他的心灵之中。此时的王维完全摆脱了对世间万物的眷念与爱恨，回归到永恒的心灵本体，读其诗，观其画总是让人回味无穷。

2、传统禅宗思想使中国画的意境更加富有情感和个性

众所周知，我国传统禅宗追求的是毫无定法、纯粹不可讲求不可传授的个体感悟，因此，它是建立在画家心理领悟之上的一种思想体系。韩林德先生认为禅宗这种“见性成佛”、“直指人心”的心灵感悟方式与艺术创作中的某种意境营造方式存在着一定的相通之处，也即是二者都强调的是情感化、个性化的审美意境。在我国传统禅宗思想影响下的中国画创作则突显出一种既充满个体情感同时又似乎没有任何情感的自觉。一方面，中国画所传递的是个体情感性的愉悦，是个人心灵的独特感悟和深刻甚至是怪异的情感表达；另一方面，这种情感的产生又是无意识的，毫不执着于任何外在的事物或者是自然现象之上。

▲ 鹿鸣山更幽 ║ 120cm×240cm ║ 纸本设色

因此，我们说在我国传统禅宗思想影响下的中国画创作既是感性的，但又超越了感性，压倒了单纯的感知和想象，而与个体意向和情感紧密融合，在“无心”与“无念”之中，将整个丰富而万化的现象收归于自身的审美心灵之中。比如在王维的《辋川图》之中，作者既不以大自然之中的山川、河流、花鸟、云雾等至大至美为意，同时又完全忘却了人世间所有的伦理规范和喜怒哀乐，随心所欲，率性而为，真正体现出禅宗思想所追求的美感来源于自己审美心灵个性化的情感跳动。

3、传统禅宗思想使中国画的意境更加富有兼容性和宽厚性

中国传统的儒家文化历来具有兼容并包的精神特质，能够从不同的文化形态或者是文化体系中汲取营养。禅宗本身就是我国传统的儒道文化与佛教精神相结合的产物，其随后的发展更是走向与儒道合一的道路，因此，禅宗在我国的产生与发展也极大地呈现出这种兼容性与宽厚性特征。从中国画创作与审美的角度来说，宋元之后，中国画的意境追求在吸收了禅宗的审美精神之后，开始向儒道精神回归，从而呈现出兼容而宽厚的审美特质，正如李泽厚先生所说的：“由于与儒、道精神的紧密交汇，传统士大夫文艺创作中的禅意已不是那么纯粹了，在空幻的意境氛围中却也仍然是水天明媚，寂灭下却也是生机宛如。具有禅宗思想的中国画，一方面通过自然景观来展现境界上的超越，另一方面又通过境界上的提升把人们引向对现实生活的反思与关怀。这极大地拓展了人们的心灵世界，使人们的感知、情感、想象以及各种观念、意向得到新的变化，产生新的组合。”由此看出，中国画的这种不断创新的组合与变化充分显示出其强大的兼容并包的创作特点和审美特征。总体来说，通过对在禅宗思想影响之下中国画意境发展历程的分析可以看出，由于受到我国兼容并包的儒道文化的影响，我国的中国画本身就具有强大的兼容性审美特征，在禅宗思想的影响之下就更加具有宽厚性与兼容性，既极大地丰富了中国画的意境内涵，同时又增强了中国画自身的生命力。

在当前的绘画创作活动中，我们不仅要深入理解传统的禅宗思想，更要系统把握其对我国传统绘画创作的影响方式和影响特征，一方面从禅宗的精神与智慧中吸取营养，提升自身的文化品格；另一方面，以传统文化、思想内涵、创作技法为基础，融入现代人、现代社会的审美追求，从而寻找到当今中国画创新与发展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