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堂】花道的精神：拈花一笑

花道的精神2

一、拈花一 笑

插花与禅的关系极其密切，以至于你在研究禅的时候好像还找不到另外一个与它关系如此密切的载体。当我们说起禅宗起源时，熟悉的人就一定知道禅宗第一公案，叫“拈花微笑”。

这个拈花微笑是什么意思呢？就是佛祖释迦牟尼在灵鹫山说法，如果大家去过印度朝圣的话，就知道“灵鹫山”。在佛教里面，有“结夏安居”的传统，现在这个季节正是结夏安居的时候，也就是平常的时候僧人可以到四处云游，但在每年这段时间你必须回来，你不回来就吊销你的僧籍，也就不承认你了。这个在佛教里面、在僧团里面是非常严格的，你这个时候都要回来，回来以后就一起讲经弘法，这是佛祖创立的传统。佛祖释迦牟尼在灵鹫山上讲过《法华经》，它是佛教里面非常重要的一部经典。

说到这个灵鹫山，这座山我去过，山上有些石头就像一只鹫，鹫是天上的猛禽，最厉害的，非常威严。因为这块石头，这座山就叫灵鹫山。灵鹫山在我们中国就把它变为了“灵山”。我们中国有很多灵山，大约有十几座。与我们最近的是无锡的灵山，竖了一个灵山大佛，这个灵山就是取佛祖讲法的灵鹫山之名。杭州的灵隐寺，传说它旁边的飞来石就是从灵鹫山飞来的。当初有一位印度的僧人到杭州去传法，他看到这座山、这个石跟灵鹫山石很像，所以就认为这个石头就是从灵鹫山飞来的，由此便有了飞来峰与飞来石。

在台湾，星云大师有个弟子叫心道法师，他实际上是缅甸人，后来到台湾跟了星云大师学法。在台湾也有一个灵鹫山，但山名是后面改的，原初不是这个名字，因为心道法师想要把一座山变成佛教圣地，就取了这样一个名字。如果你去宝岛台湾，就可以有机会去看看这个新的佛教道场，就叫灵鹫山，是心道法师的道场。此外，在中国的山西、广东、江西、四川等地都有灵山或者灵鹫山，以后大家就知道了，灵山就是佛祖讲法的地方。

佛祖讲法很多年，等到年老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大概也要差不多了，有一次结夏安居时，下面几千僧俗两众准备听佛祖释迦牟尼讲法。讲法之前，大梵天王就给他献了一支金色的波罗花表示敬意。结果佛祖就从他献的花里面摘了一朵花放在手上，拈花给大家看。大家都不知道什么意思，就等着佛祖讲。结果他的弟子，摩柯迦叶对佛祖微微一笑，佛祖看到了，他知道这个弟子懂我的意思了。他就说了这样一句话：“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柯迦叶”，就这个公案，被认为是禅宗的起源。

佛祖没有讲法，但是他的这一个拈花动作，只是弟子的一个微笑，就有了著名的“拈花微笑”或者叫“拈花一笑”，这表达了两层意思。一层意思说明弟子对老师要讲的东西已经理解，第二层意思是说我们彼此之间非常默契，相互之间心领神会，心心相印。

过去我们都是说男女之间叫心心相印，同性之间很少用心心相印，但是这个来源就是来自于禅宗。什么叫心心相印呢？我不要多说，你就明白了，上海人把这个叫“接灵子”。我一个动作、一个说法，你已经明白我的意思，所以这个就传导出以后禅宗走的路线是那种不靠文字来表达的，需要直指人心、以心换心才能获得的这样一个禅宗发展的脉络。

我们可以想像一下这是一个多么美妙的场景：世尊拈花，迦叶微笑，没有滔滔不绝，没有谆谆教诲，但是此处无声胜有声。禅宗后面的发展就有了这样一个走向，就是说我们去感悟世事和感知世界美好的时候，需要的是一种直觉和领悟，需要你自己去体验和微笑理解。

很多人经常会问禅是什么？禅是不可言说，因为你一言说就有第二义，语言不能表达你思想，说出口就有歧义，所以你如果去看书的话，或者从百度上去查，很容易找到100个以上关于禅的解说，对吗？都对，都不对，没有一个对的，说出来就错。但是有比较接近的，这就像拍照聚焦，只是在光圈对焦范围之内模模糊糊，没有对到最准的这个点，永远无法真正对准，因为你说出来就第二义。禅就有这样一个特点，所以它需要直觉和领悟、体验和微笑。

既然讲得这么玄奥，这么不可理解，那我怎么去得到它呢，所以禅宗就要求你自参自究，自悟自会，《碧岩录》里面有这两句话，你不能从别人这里得到，你自己需要悟，“悟”就是禅宗的一个灵魂。我们经常看到“悟道”两字，什么叫悟道呢？不是别人跟你讲，而是要你自己想明白，悟出来。如果没有“悟”，就没有“禅”，这个跟我们的艺术创作太有共性了。艺术创作很少有老师直接教会学生的，学生有灵感进行艺术创作，一定是学生有灵气，他领会了老师的意思，然后进行再创作，达到神似，就是悟道了。不像理工科，理工科老师做出演算结果，学生也必须是这个结果，不是这个结果就错。但艺术创作当中，不管是摄影、绘画、书法，再好的老师都教不出一模一样的学生，但是学生可以超越老师，他悟到了，他升华了。

后来，禅宗经过二十代的传承，到了中国变成了汉传佛教当中的主体。我们汉传佛教八大宗派，很多宗派已经消亡了，这个消亡的原因多种多样，最根本一点就是民众不需要它了，是不是这个道理？如果需要他的话，你怎么灭都是灭不掉的，只有禅宗能够延续一千两百多年。到现在我们中国的寺院九成以上是禅宗的寺院，所以禅宗以后又分成五个小宗派，叫“一花开五叶“。

第一叶就是沩仰宗，我们这里有几位前两年去过宜春仰山，仰山是沩仰宗的祖庭，这是一花开五叶中的第一叶。进入山门，我们就看到四个大字：“方圆默契”，很多人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方圆默契？默契就是心心相印，就是从禅宗的拈花一笑出来的，所以禅需要默契的。什么叫“方圆”呢？就是时时处处各个方面都能领悟、领会你的意思，就是“灵子”接得到。

沩仰宗经典中有这样一段话，很有代表性：尔欲捧饭，我便与羹（你没说你想吃饭，我已经饭烧好送过来了）；尔欲渡江，我便撑船（你想过河了要坐船了，你刚刚想到，我如果作为弟子的话已经把船等在那里）；隔山见烟，便知是火（我看到的是烟，就知道有人在生火，在做饭）；隔墙见角，便知是牛（墙角有角，我就知道有头牛要走过来了）。在这个过程当中，一问一答，意气相合；一来一去，机锋互换，这个就是禅宗的一个思想。

拈花一笑中展现的方圆默契与心心相印，就是禅宗的起源，就已经与花有了联系。（未完待续）

2016年6月26日下午，纯道先生在上海图书馆作“花道的精神”专题讲座，来自全国各地的120位花道师、花艺师和插花爱好者参加了讲座活动。讲座历时三个小时，中间没有休息时间，但大家还是意犹未尽地听完了整场讲座。以下内容根据讲座录音整理，为保证上下文连贯，发布时略有增删，小标题根据所讲内容添加。《禅艺会》将陆续连载讲座内容，以飨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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