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诗词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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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1\30
元符三年（1100）六月，苏轼与秦观终于重逢了。前不久，苏轼收到秦观的书信，兴奋不已，表示“若得及见少游，即大幸也”。可是，当他果真见到秦观，并没有太过喜悦，秦观亦然。难道这对师生兼知己一见面就闹了矛盾？
当然不是。那一年，秦观51岁，饱经风霜的脸，忧郁无神的眼，瘦弱不堪的身体，无一不写满疲惫，这种疲惫主要来自那颗沧桑的心。历时七年的贬谪生涯，始于杭州，终于雷州，其间道贬处州，徙郴州，编管横州。50岁那年，他或许知大限将至，自做挽词，安静地等死亡的到来。
63岁的苏轼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经历了“乌台诗案”之劫，人生大多时候在贬谪种度过，从黄州、惠州，到儋州，中间几经沉浮，也早已心力交瘁——“心似已灰之木”。
这样的两个老人于客中相逢，悲必然大于喜。
临别之时，秦观写下《江城子·南来飞燕北归鸿》，“别后悠悠君莫问，无限事，不言中”，读来悲凉无限。
江城子
宋·秦观
南来飞燕北归鸿。偶相逢，惨愁容。
绿鬓朱颜，重见两衰翁。
别后悠悠君莫问，无限事，不言中。
小槽春酒滴珠红。莫匆匆，满金钟。
饮散落花流水、各西东。
后会不知何处是，烟浪远，暮云重。
上阕写重逢之情景。六月，正值暑热之夏，“飞燕”“归鸿”早已完成了迁徙，但人生之迁徙还没有结束。这年，宋哲宗崩逝，徽宗即位，向太后临朝，远迁旧臣大多被召回。于是，本在雷州还算安逸的秦观，突然被放还横州，复命宣德郎；本在海南儋州谪居，并已经把那里当成第二故乡的苏轼，也复任朝奉郎，获准内迁。对五六十岁的老人来说，虽说内迁是件好事，但折腾起来又何尝不是一个灾难？所幸之事，他们在迁徙中重逢了。只是，他们都老了，当年初见时的“绿鬓朱颜”，如今成了“两衰翁”，这样的“偶相逢”，如何不让人“惨愁容”呢？
或许苏轼问起了秦观分别之后有何打算，秦观沉思良久，回了句“别后悠悠君莫问，无限事，不言中”，在悠悠的世事里，人生充满了变数，哪能说得清，更没个定准，不如报以沉默吧。
过片写离别。“小槽春酒滴珠红。莫匆匆，满金钟。饮散落花流水、各西东。”不要急着分开，再斟满一杯春酒，慢悠悠地喝，要知道饮完这杯我们就要像落花、流水一样各自西东了。“莫匆匆，满金钟”，语辞恳切，足见惜别之情。
“后会不知何处是，烟浪远，暮云重”，你所到之地，烟浪弥漫，暮云万重，我以后要如何找到你呢？或许，今生再无重会的可能了。“烟浪”、“暮云”，一个动荡不稳，一个压抑灰暗，似乎在担心苏轼的前途，又或许预感到此次分别或成永诀。
别后，秦观赶往横州赴任，经过藤州的光华亭时，忽觉口渴，等人取水至，秦观面带微笑而终。苏轼听闻秦观去世，悲痛欲绝，称“少游已矣，虽万人何赎”。次年（1101）七月，苏轼于北归途中卒于常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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