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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3\07
春宵自遣
地胜遗尘事,身闲念岁华。
晚晴风过竹,深夜月当花。
石乱知泉咽,苔荒任径斜。
陶然恃琴酒,忘却在山家。
——唐·李商隐
由题目可知,这是一首春夜遣怀诗。
这首诗作于武昌四年,也就是李商隐为母守孝的最后一年,这个时期也是唐武宗政权的晚期,唐武宗充分信任宰相李德裕,给予其极大的权利。但是没有多久,唐武宗就因长期服用丹药,慢性中毒而亡。唐宣宗即位之后,迅速就把自己特别讨厌的李德裕打出权利中心,这极大影响了李商隐后来的仕途。这是后话。
闲居的三年,李商隐淡化了对政治的关注,倾心于农家生活的美好,确实过了一段“归园田居”一般的生活,并且心里相当满足,在这首诗里有很明显的表现。
“春宵自遣”,春宵指春天的夜晚,是对春夜的美称。这说明诗人还是很享受这段春天时光的。诗人心里有多美呢?他说:“陶然恃琴酒,忘却在山家。”陶然,也就是怡然自得的模样,他抱着琴,端着酒,时而弹拨,时而啜饮,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他甚至都忘了自己正身处山家。
其实这句还有一个含义,这一年的春天,李商隐从关中迁家至山西永乐县,刚搬进新家,一切还未适应习惯,所以乐得忘乎所以,都忘了这是山林深处的新家了。因为是山中新家,所以称“山家”。
新家的环境非常优美,诗人称“地胜遗尘事,身闲念岁华”。我们现在常说胜地、名胜,就是指风景绝佳之地。住进了风景如画的山家,诗人忘却了凡尘的俗事,身体闲下来之后,就慢慢觉察出了岁月的美好。
谢灵运的名句“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是怎么来的呢?他是在大病初愈之后,见到满园春色,麻痹了太久的视觉和触觉突然被调动起来,敏锐之中,才蹦出此佳句。
李商隐大概也是如此吧。只有环境改变时,一个人才能觉察到新环境与众不同的地方,在一个地方待得久了,麻木了,也就很难能再欣赏到它的美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景致令他这样心愉神乐呢?
“晚晴风过竹,深夜月当花。石乱知泉咽,苔荒任径斜。”
这几句得“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其神,但又有所不同。诗人笔下的春夜,固得自然之宁静,又得自然之理趣。春天的夜并不是一味的寂静,安静之中又有着悄然的变化,这就是自然的生趣所在。
诗人山居之乐,在动又在静。清风过竹林,沙沙作响,是动,明月初升,当空而挂,是一种静;乱石溪间,泉水淙淙奏乐,是动,山间野径,苔花清眠,是静。诗人笔下的春风、山竹、明月、泉石、苔径,虽然不是在白天,但它们仍然生机勃勃,不是给别人看,而是为自己活,它们是真我的践行者。
诗人亦处其间,人与自然,享受着和谐共处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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