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音乐与美文的跨界混搭,你有调,我有谱。

有些人环游了四大洋,却走不出自己的单调


? | 佩索阿



唯美主义者来说,观察悲剧是一件有趣的事,但体验起来就毫无乐趣可言了。

 

生活中耕耘,便会阻碍想象的延伸。这便是那无情且非凡的统治者。

 

我在内心里是个胆小,对生活没有一点天资。

 

我从来不曾存在过,而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每一种真正深刻的忧伤,都可通过我们的写作来获得解救。

 

一个盒子落在地上,就像我们所有人的命运

 

——佩索阿




1、观察悲剧


爱情开始后的两三天……


对于唯美主义者而言,初相恋的价值在于其制造出来的感觉。更进一步,便会进入嫉妒、痛苦与焦虑的领域。这间情感接待室里充满了爱情的甜蜜——快乐的提示比比皆是,而且充满了激情——这情感并不深切。如果这意味着放弃这爱情悲剧的秀美,我们必须记住,对唯美主义者来说,观察悲剧是一件有趣的事,但体验起来就毫无乐趣可言了。在生活中耕耘,便会阻碍想象的延伸。这便是那无情且非凡的统治者。


无疑这种理论会让我满意,如果我能说服自己,其并非本来面目:叽里咕噜的话,纷繁复杂,充斥在我满是智慧的耳边,让我几乎忘记,我在内心里是个胆小鬼,对生活没有一点天资。



2、倦怠


有时候,我的情感被一种几乎是突如其来的生活的极度倦怠压倒,我甚至想不出什么办法可以减轻它。自杀似乎是一种不大可靠的补救,而自然死亡——即便可以假定这种办法使人失去意识——也是远远不够的。这种倦怠让我渴望的东西,远非结束自己的生命(而这或许可能,或许不可能)所能实现,我所渴望的东西更可怕,更深刻:我从来不曾存在过,而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有时候,从印度人普遍混乱的思索中,我似乎看出这种渴望的有些东西比不存在还更消极。但是,他们要么是缺乏交流他们所想的敏锐感,要么是缺乏感他们所感的敏捷度。事实上,我无法真正将我从他们那里看到的东西看清楚。更进一步说,我是第一个将这种不可救药的感觉及其难以揣测的荒谬诉诸文字的人。


我写下这种倦怠,用以治愈它们。是的,有讽刺意味的是,每一种真正深刻的忧伤(它并非来自纯粹的感觉,还混入一些智识成分),都可通过我们的写作来获得解救。若说文学没有什么用处,至少这就是它的用处,尽管只有少数人才会用到。


不幸的是,感觉比智识带给我们更多的伤痛,而同样不幸的是,肉体比感觉带给我们更多的伤痛。我称其为“不幸”,是因为人类的尊严使他们需要对立物。没有什么精痛苦(比如爱情、嫉妒或怀旧)比未知之物更令我们痛苦,它们像剧烈地生理恐惧将我们压倒,或者说让我们变得怒气冲冲或野心勃勃。但是,没有哪种痛苦像真正的疼痛一样使人撕心裂肺的痛,比如牙痛、胃痛或分娩的阵痛(我想象如此)。


我们以这样一种方式,赋予同样的智识以某种情感或知觉,将它们抬高到高过其他事物,当智识将其分析延伸至在它们之间作比较,我们又贬低它们。


我像睡觉一样写作,我的整个生活就像一张等代签字的收据。公鸡在鸡棚里等着被宰杀,而它居然啼唱着自由赞歌,只因主人提供给了它两条栖木。




3、闪电


小杂役正在昏暗、冷清、空寂的办公室里捆扎一天的包裹。“真是个晴天霹雳!”那个暴虐的恶棍自言自语道,他大声说着“早上好!”我的心再次跳了一下。惊雷过后,是一阵暂缓的喘息。


带着什么样的宽慰——一道闪电,一阵停顿,一声惊雷——这些时远时近的雷声将我们抚慰。上苍停止咆哮。我的肺部沉重地呼吸。我意识到办公室里太过沉闷。我注意到除了那个勤杂工,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他们都沉默不语。我听见一声震颤的脆响:正在查账的莫雷拉突然翻过账簿里宽大而厚重的一页。



4、便笺


由于我无事可做,且没有想做的事情,我准备在这页纸上写下我的理想——


用维埃拉的风格表达马拉美的情感;用贺拉斯的身体做魏尔伦的梦;做月色里的荷马。


用一切方式去感受一切;学会用感情去思考,用思想去感受;除了通过想象,不要有太多的欲求;带着高傲的态度去受难;仔细观察以便写得准确、通过交际手段和掩饰了解别人;把自己驯化为不同的人,并拥有所有必要的证件;简而言之,用尽一切内在感知能力,层层剥开直至发现上帝,然后再重新将一切包裹起来放进橱窗,就像我此刻看见的那个推销员在摆弄一小盒新鞋油一样。


这些理想,可能或不可能,到此为止。现在我面对的现实甚至不是推销员(我看不见他),而只是他的手,一个有家有宿命灵魂的可笑触手,像没有织网的蜘蛛一样扭动着,将鞋油盒子放进橱窗。


一个盒子落在地上,就像我们所有人的命运。



5、虚假与现实


我对世界的奇异景观和事物千变万化的状态观照越多,就越发对万物与生俱来的虚假和现实所展现出来的伪价值深信不疑。在这样的观照下(一切有思想的人类都会时而不时地做这样的观照),丰富多彩的阅兵传统和风格,复杂多样的文明与进步之路,帝国及其文化的大暴动——所有这一切像神话和小说一样打动着我,在阴影和废墟里似幻似真。但我不确定,灰飞烟灭的最高解脱——即便被实现也已灰飞烟灭——是否依存于陀的他世超脱。佛陀深谙四大皆空之理,他心无杂念地说:“我已知应知。”抑或,如君王塞维鲁的厌世冷漠之说:“曾经一切皆是空——我就是一切,不必为一切烦恼。”



6、感觉的学问


有一种学问是后天获得的知识,这种学问是狭义的概念。也有一种建立在理解上的学问,我们称其为“文化”。然而,还有一种关于感觉的学问。


这种学问与人的生活经验毫无关系。生活经验就像历史,不能给我们什么教益。真正的生活经验来自我们限制自己对现实的接触,以及增加对这种接触的分析。用这种方式,我们的感受变得更开阔,更深刻,因为一切已内化于我们——我们需要去做的就是把这一切找出来以及知道如何去找。


什么是旅行?旅行有何益处?任何落日都只是落日;你不必非要去君士坦丁堡看落日。旅行能带来自由感?我可以从里斯本出发去本菲卡来获得自由感,而这种自由感甚至要多过人们从里斯本去中国。因为如果心中没有自由感,无论去何处都没有用。“任何一条道路,”卡莱尔说,“通向N市的任何一条道路,都可以把你引向世界的终点。”但是通向N市的道路,如果径直通向世界的终点,同样可以引导我们返回N市。这就意味着,作为我们起点的N市,也是我们打算去寻找的世界终点。


孔狄亚克在一本著作中,一开始就写道:“无论我们爬得多高或跌得多深,都逃不出自己的感觉。”我们无法脱离自己而去。我们无法成为其他人,除非我们积极地、生动地去想象自己是其他人。我们是真实景观的创造者和上帝。无论如何,它们在我们眼中的真实模样,就是我们所创造的模样。世界上四大洋的任何地方我既无兴趣去看,也不曾真正去看过。我游历在属于我的第五大洋。


有些人环游了四大洋,却走不出自己的单调。我的航程比任何人的都要远。我见过的高山要多于地球上已有的高山。我途经的城市要多于已经建起来的城市。放眼望去,我渡过的壮丽河水在不存在的世界里奔流不息。如果真去旅行,我只能找到一些蹩脚的复制品,是对我无须旅行就已看见的东西的复制。


其他旅行者像无名的外国人一样到访那些国家。而我在到访那些国家时,不仅能感受到那些无名旅行者才会有的秘密快乐,而且是统治那里的国王,是生活在那里的人民和他们的习俗,是那个国家及其周边国家的全部历史。我所见到的每一处景观和每一幢房屋,都是上帝用我想象的材料创造出来的,它们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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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佩索阿:有些人环游了四大洋,却走不出自己的单调发布于2022-02-09 12:2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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