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哪一种死法更好？

两位弱女子差点死了。

缺水的险境与豺狗子的威胁不同。豺狗子带来的危险，让人提心吊胆、神经紧绷，场面也是惊心动魄，很像是动作片里激烈的打斗场面。这种时候，人的精神高度集中，不会萎靡。到了本章，最大的敌人变成了沙漠中的气候和补给的匮乏，消耗无处不在，时刻不停，人的斗志如沙漏般消逝。

笔者看过一个视频，一位女士和一位男性全副武装地到科学家到沙漠中考察，但这位女士在烈日下只呆了不长的时间就几乎晕倒，严重中暑，幸亏有工作人员及时抢救。可见，沙漠中的严酷，超出普通人的想象。莹儿和兰兰毕竟经常下地干活，比现在天天呆在空调房里的人要抗造得多，不然早就命丧大漠了。

阅读本章，笔者联想起一些民间故事和神话传说。莹儿和兰兰的状态，一度很像传说中的饿鬼道。据说，饿鬼的喉咙细小，肚子很大，总是处在非常饥饿和焦渴的状态，他们即便能找到一点点水或吃的，一入口就变成岩浆一样炽热的东西，肚子里如火烧一般。莹儿和兰兰不就是这样的吗？由于严重缺水，嗓子和食道已经干裂了，胃壁也如干河床，此时，喝水就跟咽火一样，胃部烧灼感强烈。那一两口烈焰般的水非但解决不了焦渴感，反而让那感觉变得铺天盖地了。如果用一种超现实主义的绘画风格表达这种感觉的话，那就可以画一个大大的、空无一物的、满是血口的肚子，以及细长而粗糙的脖颈。这不就是饿鬼的形象吗？

所以，笔者觉得传说中的六道，不一定是真的像楼层一样，把众生严格的区分开。所谓六道，更接近一种心理感受。二人和骆驼在这次沙漠之旅中就至少经历了六道中的五道。刚才说的饿鬼道是人和骆驼都经历过的。天人道就是当骆驼尝到那一口清油时的感觉。瞧，作者那夸张、生动的描写，以极其精准的文字，生生把一只骆驼的体内经验，变成了清晰可见的高清视频。还有，当二人吃到锁阳，终于摆脱困境时，一下子从濒死的状态，进入到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的状态，这跟传说中的天道几乎一样。修罗道就是之前与豺狗子军团大战时的状态。畜生道就是骆驼傻傻的跑掉，莹儿昏昏欲睡时的愚痴状态。人道则是有苦、有甜、有目标、有理想、有温情，但又会陷入迷茫、绝望、疑虑。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但还有诗意。二人加骆驼，真是一会天人一会饿鬼，一会修罗一会畜生，深一脚浅一脚，时而苦不堪言，时而美妙无比。沙海也就变成了充满惊涛骇浪、沉浮不定的苦海。那么，兰兰在婆家遭受虐待时的经历是不是很像地狱道呢？那六道就占全了。

同时，文章中还有六道之外的一种神性的东西。比如，二人给骆驼喂清油。那是保命的清油，但两位善良的女人，不想看着骆驼就这么死去，把最后的清油给了骆驼。对于骆驼来说，这一口充满平等、大爱的清油就是佛国甘露。很多人会好奇，甘露是什么味道？或许，喝了清油的骆驼可以告诉你。还有，兰兰恍惚间见到红衣女子给她指引方向，并最终获救。兰兰说，那是金刚亥母显灵，莹儿还半信半疑。莹儿的疑心就是很多的怀疑：佛菩萨真的存在吗？世间之事有时很难用逻辑进行分析。小说是作者的虚构和想象。不过，现实世界的神奇，有时比小说还精彩。

说到这里，笔者就做些扩展吧。

有些读者见过金刚亥母的画像，可能会心生疑问：为何身为空行母的总集代表，亥母却长了个猪头？一般不是骂人的时候，才说某某是只猪吗？

从名字上讲，“亥”就是猪的意思，金刚亥母就是金刚母猪。此外，在一些传承中，摩利支天母就是金刚亥母的不同化现，所以画像中摩利支天母的坐骑是猪，或者牵着7只小猪，浩浩荡荡而来。许多人很难接受，把猪这种好吃懒做的动物与救苦救难的佛菩萨联系到一起。不过，这里的确有深意。

笔者并非佛学家，也没有多高的内证修为，在这，只是用一点有限的知识，进行以下粗陋的推导，读者权当演义来看吧！

请您细想：猪给人的印象的确不好，但我们老百姓缺的了它吗？你没见那非洲猪瘟一闹，猪肉价格一涨，很多百姓不就叫苦不迭了？咱们老百姓要是没有猪肉吃，那是真会闹事的！那么，吃牛羊肉行不行？当然可以，但是，牛羊是吃草料的，需要大面积的草场作为饲料来源。中国本来就是人均耕地面积比较少的国家，草场更是不多，大量依靠进口也不是个好办法。而猪是杂食动物，吃啥都行，好养活。养猪的门槛也不算高，天南海北不挑环境、地域，至少不用牧场作为支撑。此外，猪肉性平，不像羊肉性温，多吃容易上火。牛肉当然很好，但贵呀！牛的生长周期比猪慢，也没有猪的繁殖能力强，成本是个大问题。从饮食习惯上来说，很多人吃不惯牛羊肉，特别是受不了羊肉的膻味。从这食用角度来看，牛羊肉很难取代猪肉。

那你说，猪为啥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很低下呢？说它笨，说它懒，说它脏之类的？这当然是人的偏见。猪其实很聪明，据说智商和嗅觉一点也不比狗差，经过训练后，可以跟“缉毒犬”相媲美，如今“缉毒猪”的工作效率普遍得到了业内认可。圈养的猪，其生存目的，就是为了养得膘肥体胖给人杀了吃肉，它可不就只能除了吃就是睡么？你让猪去减肥，那养猪场老板还不跟你急啊？猪本身并不脏，否则人们也不会吃它的肉。猪脏的只是外表。猪自己是不在乎脏与不脏的，适应能力很强，在泥粪堆里滚，也一样很快活。猪是否有一个非常干净的生存空间，这完全取决于养它的人。猪的整体素质跟训练与否有很大关系，这跟人一样，不读书、不学习的人，修养能高得了哪去？

如此说来，人们对猪是有偏见的。那么，猪为什么跟佛菩萨划等号呢？这就跟猪的牺牲精神有关。

既然人类是总归要吃肉的，那么笔者大胆猜想，是不是会有一位代表所有猪的神，像地藏菩萨一样，发一个大愿呢？比如，“我愿在生生世世中，化身无数只被人宰割、吃肉的猪仔，以供人类享用，免得他们因为没有肉吃，而自相残杀，互啖其肉。”

互啖其肉！？

您可别吃惊，人类历史上，经常发生人吃人的事情。

在太平洋上的巴布亚新几内亚的高地，有一个叫做弗雷(Fore)的土著部落，他们就有食人的习俗。弗雷族人常常会患上一种神经系统疾病——库鲁病(Kuru)。得了这种病的人最后会在疯癫、大笑中死去。

美国科学家普鲁西纳(StanleyB.Prusiner)后来的研究表明，库鲁病的罪魁祸首叫朊病毒（也有人叫它僵尸病毒）。普鲁西纳因此获得了1997年的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朊病毒的传播方式，主要就是同类相食。我们都听说过疯牛病，这也是朊病毒造成的，是因为有些饲料制造商把死牛肉和牛骨磨碎掺入了牛饲料，为的是让牛可以获得更多蛋白质，长得更好更快，但很多牛因此患上了传染性的疯牛病。

不过让人费解的是，为什么其他食人部落不会感染朊病毒呢？

后来，科学家对一部分弗雷部落幸存下来的人进行了深入研究，发现他们的基因出现了变异，可以抵抗朊病毒。巧的是，几乎所有现代人的第20号染色体上都有一个与朊病毒高度相关的PRNP基因，这个基因能抵抗朊病毒的侵袭，也就是说，在对抗朊病毒方面，人类的基因早已发生了变化。这意味着什么呢？那就是，我们所有人的祖先都有吃人肉的习俗。

可想而知，在远古时代，原始人类是生活在怎样一个弱肉强食的环境中。而且，按照传统的说法，人身是大宝，通过恰当的训练是可以成佛做祖，摆脱轮回苦海的。要是人们总是在饥饿中挣扎，还怎么有机会去修行呢？如果你是一位心怀苍生、悲天悯人的大菩萨，是不是会发愿救度呢？

单从这一点来看，金刚亥母也罢，摩利支天母也罢，她们与猪的渊源，是不是就得到某种程度上解释？

佛经中曾讲过释迦佛的前世以身饲虎、割肉喂鹰的故事。这可能是个美丽的故事，也可能每天都发生在人们的餐桌上。当你下次再看到在泥粪堆里快活的猪时，再吃到肥美的红烧猪肉时，心中是不是会多一份尊重和感恩呢？

也许，真的是金刚亥母救了兰兰和莹儿，以及我们。

——2020年5月28日于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