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音乐与美文的跨界混搭,你有调,我有谱。


从《白虎关》中的一段说起


? | 安诚



疫情还没有真正过去。


我想从雪漠老师的小说《白虎关》中截取一小段,从另一个侧面理解我们当下遇到的情况。


请您静下心来,仔细品味这段文字:

 

“莹儿发现,她已不是先前的她了,仿明白了许多,心灵已到了一片很大的开阔地。究竟明白了啥?不知,只觉得明白了,看开了以前看不开的事。先前,心不属于自己,老叫一种情绪牵了去。比如,先前她最怕虫子,一见那绿绿的毛毛的虫子,汗毛就立起来了。现在,她明白了,虫子不吃人,不咬人,真没个好啥好怕的。再比如,先前,她最怕和灵官分离,一想,就觉得没活头了。真像花儿唱的那样:‘哥哥走了我配瓜,手拿瓜花儿灰塌塌。’现在,心也灰塌塌过了,便明白了灰塌塌后的心还会温馨,还会灿烂。一切怕,终究没啥大不了。也许,这是一种进步。那么,谁使她进步的呢?她当然明白,是死亡

丈夫死了,虽不爱却朝夕相处的丈夫一下子从生活里消失了。死亡是最好的老师。明白了死,才会明白生。”

 

再看接下来这段:

 

“莹儿皱皱眉。月儿身上,有许多叫她喜欢的东西,唯独不喜欢的,就是这一点。月儿向往外面的世界,该;但相应否定了沙湾,不该。很奇怪。莹儿自己也嫌这沙旮旯闭塞,却听不得月儿口中吐出类似的内容。沙湾是小,是穷,是贫瘠,可这是他的家乡,是灵官的家乡,是娃儿——想到娃儿她的心一荡——的家乡。这儿,养育出了灵官,才使她的生命有了最耀眼这一段绚丽。月儿,你不该嫌的。城里好,那是人家的。但莹儿只是皱皱眉,啥也没有说。她觉得奶子很胀,就敞开怀,滋滋地挤了一阵。一线线乳白色的液体射到黄茅柴上。

西天上抹着很红的一道霞。那红,沁到心里,暖融融的。落日是最美的景色,美得叫人直想落泪。那美的红,均匀的撒上沙丘,洒上柴棵,洒上村落,也洒上那个叫‘生活’的词。月儿,你是否觉得出这么美?这是大自然的花儿呀,你觉得到吗?你呀,这无声的花儿,都荡进心里了,听,都荡出奇异的旋律了。莫非,你真是‘松木杆子柳木桶,千提万提提不醒’?月儿,觉不出这些,你只能成花儿歌手,却成不了‘花儿仙子’。‘仙子’是啥?‘仙子’就是花儿的出口。那口,不是她的,是大自然的。口一张,天籁就流出来了。”

 

多年以前,我曾听说这样一件事:某人将爱人的乳汁收集储藏起来,想待到以后拿出来,给此时还在襁褓中的孩子看。但是,过了一段时间后,此人发现这瓶奶已经变成了红色,于是感慨:乳汁果然是母亲的血液所化啊!


我没有考证过此事的出处,也没有去印证这现象是否属实。对于我而言,单听到这个故事,我就已经被打动了。无论如何,难道母亲不是在用心血把孩子养大吗?那红色,无论是不是鲜血,都在告诉我们,这不是一般意义的颜色,是生命的颜色,是滚烫的爱。


我眼前浮现的是一幅现实主义的油画,笔法朴实、细腻,色彩饱满、厚重,同时又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忧郁。


莹儿“觉得奶子很胀,就敞开怀,滋滋地挤了一阵。一线线乳白色的液体射到黄茅柴上。”


那奶水的鼓胀,全是因为莹儿对灵官的爱、对娃的爱,这种爱如此饱满,以至于可以让柴棵这种非常不起眼的沙漠植物“品尝”到,让干枯的土地得到滋润。于是,“那美的红,均匀的撒上沙丘,洒上柴棵,洒上村落,也洒上那个叫‘生活’的词。”那是血染的红,是用爱腌透的红,是覆盖在沉重的生活上的红。“那红,沁到心里,暖融融的。”当然,那红也来自心里,与温暖的落日,交相呼应。莹儿的爱,在此时,由小爱逐渐转变为大爱。她把情爱、母爱延伸到了这片土地上,所以她不喜欢月儿那种否定家乡、向往城市的立场。眼前这个家乡“小、穷、贫瘠”,但却是她的爱诞生并扩散的地方,是一个承载心中暖水的地方。而这种对家乡的大爱,正是“生活”这个词教会她的,生活中包括了生,包括了死,也包括了分离。生活的磨难并没有摧毁她,反而使她“明白了灰塌塌后的心还会温馨,还会灿烂。一切怕,终究没啥大不了。”让她的心走向博大,“已到了一片很大的开阔地” 。在这片开阔地上,莹儿唱着花儿——这种将爱升华了的情歌——成了大自然的“出口”,成了回荡在大漠上的“天籁”。


但莹儿的大爱并不彻底,还无法实现对命运的超越。命运这个比生活更加沉重的词,让莹儿后来的生命轨迹终究没有逃脱宿命般的魔


在后文中,莹儿因为“滋滋地挤了一阵”,所以就被“饿死”偷走了。莹儿挤奶的地方,正是一个乱葬岗,那里埋着许多在六零年天灾人祸中死去的人们。莹儿回家后,奶就没了,婆婆就带着莹儿回到那个地方,用一种带有异色彩的仪式,把奶又要了回来。


这种象征主义笔法,隐喻着某种无法抗拒的、未可知的黑暗力量,总是围绕着善良、单纯的莹儿,伺机向她下手。莹儿的结局并不美好。她先是被裹挟在复杂的家庭矛盾中,前景一片黯淡,后又与兰兰冒着生命危险,去盐场卖苦力,试图寻找改变命运的可能,但却终于挣脱不掉那看不见的大手,难逃改嫁的命运。最后,莹儿是否死了,作者并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即使她活下来了,那唱着花儿,思念着灵官的莹儿难逃凋零的命运,她会被那片土地同化,变得和其他女人一样世俗、庸碌。所以,莹儿不如就那么死去,留下一种坚守的精神,留下无尽的叹息鼓荡在读者的心中。但作者却没有让那个答案变得清晰,留下了一个疑团,一次追问的机会。



正是在这样的追问之中,人们才会接近西部女人苦难生活的本质,并进一步反观自身的处境,从而扩展至人类全体,诉诸那个对永恒命题的追问:生命的意义究竟是什么?人应该为什么而活?有什么方法可以实现彻底的解放?


《白虎关》的作者雪漠,就是在这样的追问下走向了文学,走出了西部,并正在走向更广阔的世界。他把西部人的苦难命运转化成了滋润自己的营养,并用自己坚实的脚步一步一步迈向那个伟大的理想,那个叫做命运的巨兽也就变成了他手下乖顺的绵羊。


我们纵观人类的历史,没有谁不会死去,但正是这死神才催促着人们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创造文学、艺术。因为只有文学、艺术才可以定格人们的求索,才可以承载生活的感悟,才可以趋近永恒。而只有把对文学、艺术的热爱上升到信仰的高度,才能不被功利之心左右,才能超越当下的生活,才能将自己的价值融入到那漫漫的文明长河之中。


我想,瘟疫是死神的打手,它在提醒着人们生命的脆弱和短暂,让人们学会珍惜当下的境遇,去思考,用怎样的方式度过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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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从《白虎关》中的一段说起发布于2022-02-09 16:3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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