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疫情中《致青春》

在疫情中《致青春》

? | 万  千

手机响了，快递到了。我穿上外套，从门口的盒子里拿起口罩戴好，去小区西门外取快递。

太阳很暖和，虽是二月，气温不算太低。一路上，没有几个人。到了西门，大门紧闭，留有一小门，需刷卡进出。往日里，这里可随意出入。

物业门卫明显多了——从年龄上可以发现——以往是两位约莫六十岁左右的大爷在岗亭里执勤，有时也会搬个桌子出来，登记临时车辆。这次换上了几个年轻人，虽然隔着口罩，但气息是无法掩盖的，一举一动中还是稚气未脱的味道。门口也多了两个居委会的中年人，戴着袖章，在大门外踱着步。

“去哪？”年轻的门卫问道，语气和平日里的门卫大爷大不相同，颇有点审视的意味。

我指了指不远处的快递车，示意取快递。

“噢，去吧！不用领卡了！”门口的桌子上有一个纸盒，里面是印好的临时卡。如果出门较远，需要领一张卡，回来时交上去，以示是本小区的人。这个小区没有确诊或疑似病人，否则，就要全封闭了。

几辆不同公司的快递三轮车停在一家“盲人按摩”店的门口。车子旁边的地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往日里，这家盲人按摩店人流量还算可以，盲人们也能有个工作，虽是按钟（时间）计数，辛苦一些，却还算是有收入，能养活自己，勤快的还能结余给家里。现在那门上贴的是各类街道告示，若要重新开业，还不知什么时候，可能要等到疫情结束了。

我走向快递车。平日里，这些车子可以直接进门，挨家挨户把包裹送上去，或敲门或电话，很是便利。特殊时期，取件人出来各自领包裹，也是应当的举措。其实无论是快递员、物业门卫、居委会，甚至是待在家里的人们，都在以各自的方式为抗击疫情作着贡献。

中国邮政的快递这几年很少见，我这次要取的包裹便是。大约二十年以前，邮政是最流行的（可能是当时仅有的快递），后来民营快递公司纷纷兴起，邮政越来越被人遗忘，这当然是多方面因素。不过在偏远地区，还是需要邮政快递。

地上的包裹数量比平日里多很多。大家都无法出门，或每家仅一两人允许外出。即使出门，也是小心翼翼地接受各种检查——量体温当然是最基本——有一次进超市，甚至需要登记身份证，那次门口很多人没带，都被拦了下来。所以，通过快递解决生活物品采购，最为方便。十七年前的非典时期就没这么便利，那时的商品物流体系，还远未健全，或者说，正是由于非典，推动了电子商务的迅猛发展。

地上的包裹可以很轻易地看出是什么物品，大米、食用油、牛奶、卷纸、零食等等样式各不同，有的外面包裹着一个黑色塑料袋，有的直接在外包装箱上贴一张快递单。根据物品的特点，我很快在众多的包裹中找到了自己那个。

“这个快递是我的，我拿走了。”我举起包裹，告诉快递员。

他伸手接过去看了看，“等一下，请问是几号楼？几单元？哪个房间？”

我一一回答，心想，今日比平时问的多了些，亦或只是这个快递员问的多了些。我稍微看了看他，大约五十岁上下，在我见过的快递员中应属于“高龄”的了。一般身高，圆脸微胖，带着口罩，不过鼻孔没有罩严，大多露在外面，让我不禁担心他的健康。

“快递是谁的名字？”

什么名字，我倒不太有把握，因在几个平台下单，有时留的是昵称，有的留的是全名，有的留的是爱人的全名或昵称。一时不确定，便从手机订单上看了下，然后告诉了他，同时也把手机页面给他看了看。

他只是看着我，“单子的手机尾号是多少？”

我心想现在连取快递都开始需要盘问了，手机上有，他也不看。不过还是回答了他。他看了看包裹上的单子，“没错！”

我伸手去接包裹，他却没有松手，就这样一人拿着一头。“你可别怪我问的多。为防止冒领，请你理解。”

“理解理解！这还能拿错了？”我稍微使了使劲儿，包裹的那头儿还是稳稳地捏在他的手里。

“能！有的是！如果拿错了，您也有意见，主要是我这边损失大。一个几十块钱的东西，您非说值几千块钱，那最后还得我们来赔！”

“拿错了也会还回来的吧？” 

“这您可不知道了！拿错了基本都是故意的，在旁边早就看好了才下手的。您还别嫌我们烦，有过先例，被冒领的。”

“谁会冒领啊？”

“全是老大爷，没事转悠，（我们）件儿多的时候顾不过来，（他们）先看好上面的名字、门牌号，这些问起来都对得上，一问手机尾号，就懵了。这时你再问他手机号，就答不上来了。不过他也会说自己忘了手机号，或者没带手机，或者替孩子领的......”

“这时怎么办？”

“照单子的电话打回去！一接不是这人，电话那头说，家里老人早就走了，哪来的冒充的？”他语气慷慨起来，“你可不知道，周围人都看着呢，指指点点，这老人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有的人就说了，您这么大岁数，算是白活了！”

“还真有这样的事儿！”我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有人说，不是老人变坏了，而是坏人变老了，可能有一定的道理。不过我相信这样的老人是极个别的案例。“您辛苦了，特殊环境依然坚守工作。”

“不辛苦，应该的！”他松手了，我将快递接走。旁边有人来取快递，他又开始忙了。

我转身回去。居委会的人在聊天说着什么，门卫小伙子一挥手，示意不用登记，我便直接刷门禁，进小区回家。

一路上，我也在想这位老人这样做的原因，他可能是生活所迫，衣食无着落，不得已而为之；亦或认为包裹里是玩具，一时动念为家中的小孙子取来玩耍；亦或是儿孙不孝，烦闷不已，借以解忧；亦或是对某人有意见，专门冒领一人之物，等等。但这些理由均很勉强，构不成这个行为的充分条件。只能说这样的事情对于这样的老人而言，绝非偶然，“江山易改禀性难移”，一个人的梦想大小决定了他的认知层次，认知决定了他的选择，选择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就选择了一种生活方式。长久以来形成的习气和习惯，不由自主地控制着他的行为和思想，循环往复，终老一生。其实，在这个过程之前，他早已失去了最初的梦想。

“有梦想的人，是不会老的，当然，他的躯体仍然会老，但是，只要他的梦想没有死，他的心就不会老，他始终会有一种青春的热情和纯真，他会享受他生命中的一切，因为一切，都已经融入了他的快乐，融入了他的梦想，变成了他的生命本身。”雪漠老师在《一个人的西部·致青春》中如是说。

每个人曾几何时都鼓荡着热情、梦想、追求、奋进、青涩和渴望，我们称之为青春。在长久的岁月中，一个人在社会上经受着各种各样的挫折、磨炼，甚至是打击。以往追梦的那个孩子，可能会继续朝气蓬勃，奋勇前行，也可能变得世故圆滑，活成了自己曾经讨厌的模样，得过且过，苟且一生。

“我心中最精彩的青春，莫过于一段用尽全力去追梦的日子。那些汗水，那些忍耐，那些忏悔，那些升华，那些进步，都是我青春中最宝贵的记忆。那段记忆的名字，就叫梦想。”如果将梦想或信念延续下去，将追求的火焰贯穿生命始终，那么这个人将始终年轻。

我们可不可以说，每一个坚守岗位、各司其职的人都活在青春中？医务人员奋战在抗疫一线，他们在坚守救死扶伤、悬壶济世的梦想；物流人员奋战在抢运物资、争分夺秒的一线，他们在坚守使命必达的信念；火神山、雷神山建设人员奋战在工地建筑一线，他们在实践齐心协力办大事的信念；各方捐助人员纷纷慷慨解囊，善款物资如云汇聚，他们在坚守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信念。

如果时光能缓，故人不散，我们能长久地享有青春，但这不是真正的青春。真正的青春，是心中始终有座明亮的灯塔，一直照亮前行的路。

“愿你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无论经历过多少风霜雪雨，愿你仍是青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