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篇倓虚法师随谛闲老和尚学道修行的天台宗「止观」报告,由其弟子大光和尚记录)
谛老在的时候观宗寺冬参夏学宗教兼修,因为谛老最初讲经的时候外人都说他学来的,不踏实。他个人也以为自己岁数轻不宜老早陞座请经受人礼拜,所以後来就又去参禅在金山,住了二年多,以後又到其他地方掩过几次关,专修禅定工夫,後来又渐渐开座讲经,可是与前所说的话就大不相同了,因为他这是从自己心地悟出来的。
谛老深得参禅的利益,自己也很有见地,所以他在讲教的时候也多注重静坐。学校每逢上课之前先修止观静坐一小时,就是先入定而後发慧。禅:具云禅那,梵语译成中国文即静虑,禅那的本体为寂静而又具足审虑之用,故曰静虑;静就是定,也就是止,虑就是慧,也就是观,定慧均等之妙体叫作禅。
最初释迦世尊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迦叶尊者破颜微笑,这是在西域禅宗的初祖。到了第二十八代达摩祖师在梁魏时代来到东土为东土禅宗的初祖,达摩以下慧可大师领得无言心印为第二祖,僧璨为三祖,道信为四祖,弘忍为五祖,弘忍以下有慧能、神秀二位大师,慧能之禅法行於南方叫做南宗,神秀之化盛於北地叫做北宗,南宗的禅法纯粹得祖师禅之神髓,北宗的禅法有些如来禅的痕迹,这是他们两宗的特异点。六祖慧能之下又分出南岳、青原两系;南岳传於马祖,青原传於石头,马祖之後最盛行。辗转传持,而又分出沩仰、曹洞、临济、云门、法眼、五家;到了宋朝,临济之下又附扬岐、黄龙两个支流;总起来说,就是五家七宗。
中国之称为「禅宗」始自李唐时代,故中国之禅宗也就在那个时候最振兴。
天台宗门庭讲修止观,不讲参禅,其实修止观和参禅用功的方法虽不同,然而它成佛的目的却是一样;参禅是抱定一个话头从疑中去参悟,止观是大开圆解之後,从信中按照一定理路去修证。止观是以慧门入手,先悟後修;参禅是从行门入手,先修後悟。(上根利智亦有修悟同时者)。从慧门入手的,如让人先睁眼而後行路,从行门入手的,如让人先行路而後睁眼,这就是因为众生的根器有「法性」与「慧性」之不同。「法性」根器者,自以修门先入为相应,「慧性」根器者,自以悟门先入为相应。如密宗以「法性」人多,故以修法是尚;台宗为「慧性」人多,故以悟理为先,这里所谓悟并不是开悟证悟,而是承佛所说诸了义经之法相,启後学之解悟,然後用性德能观之智而观所观之境,由此才能证悟;虽修悟先後各殊,然修极自悟,悟极是修,亦未尝二致。不过从行门入手的是克旧习而力猛,很容易走岔路,如无闻比丘就是一个很好的榜样;从慧门入手的是克旧习而力弱,很容易走入轻狂。修止观的初修空观,次修假观,後修中观。参禅的人,初破当面关,次破重关,後破末後关。
禅之中,还分如来禅与祖师禅;例如所说的「禅那」「止观」「无所住而生其心」这都是如来禅。「天龙一指」「临济四喝」「云门饼子」「赵州茶」「如何是未生以前的本来面目」「看念佛的是谁」这都是祖师禅。古德说「如来禅好悟,祖师禅难明」。记得在禅宗裹有这麽四句话:
「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人在桥上走,桥流水不流。」
像这话都是机锋话,能够参透就算开悟。
如来禅能契机契理,因地因人因时而教,教之中又有权有实。如藏教者契小机,契真谛,纯权无实;通教者既通小机,契真谛理,亦通大机,契三谛理;别教三权一实,契大机及契但中理;圆教纯实无权,契最上大机及契圆中理。
祖师禅,但重契理,多不能通权俯就契机。世间禅,但能契机,不能契理(如九次第定就是这样)。契机契理者称名为经,契理多不契机者称名为语录,契机不契理者叫做学说。
止观是中国的译音,梵语名奢摩他,译云止;梵语名毘鉢舍那,译云观。止就是止於谛理不动的意思,也就是止息妄念的意思;观是观照,观智通达能够契会真如。若就所修之方便而言,止属於空门和真如门,缘无为之真如而离诸相;观属於有门和生灭门,缘有为之事相而发智解。若就所修之次第而言,则止在前先伏烦恼,观在後,後断烦恼,正证真如。止伏烦恼像磨擦镜子一样,镜子磨光的时候,一切磨垢都没了,(就比如已经断惑)。再能够显现一切万象,(比如证理)这就是观。然而止观是二而不二的,以法性寂然就是止,法性常照就是观,观必寂然,观就是止,止必明静,止就是观,在罗什法师的维摩经注里说:
『系心一处名为止,静极则明,明即慧,为观。』
起信论上也说:『止谓止一切境界相,随顺奢摩他观义故,观谓分别因缘生灭相,随顺毘鉢舍那观义故。』
摩诃止观上说:『无明即明,不复流动,故名为止,朗然大静,呼之为观。』
天台智者大师从南岳大师传受三种止观:
第一是「渐次止观」,初浅後深,像登梯子升石阶一样。修的时候最初要持戒,次修禅定,然後渐渐修实相。当时智者大师曾按照这个义意和层次说禅波罗密十卷。
第二是「不定止观」,前後互更,像金刚宝在日中的时候一样,现象不定,无别之阶位也,随众生之根器不同,或前浅後深,或前深後浅,或浅深事理顿渐不定,智者大师曾依之说六妙门一卷。
第三是「圆顿止观」,一念具足空假中三观,缘真俗中三谛理,初後不二,自最初缘实相,至於最後,都是行解具顿。智者大师也曾按照圆顿止观的义理和层次说了十卷摩诃止观。唐朝湛然大师又撰止观辅行四十卷,专门解释摩诃止观。
湛然大师他自己有着的止观义例两卷,内中分七科来解释圆顿止观,还有止观大义一卷。
此外陈朝南岳慧思大师着有大乘止观四卷,内中分五门:(一)是止观依止;(二)止观境界;(三)止观体状;(四)止观断得;(五)止观作用。在最後还有指出的礼佛止观,食时止观及大小便利止观,上面这些着述都是对修止观极重要的,很值得去研究。
观宗寺除平常在讲课的时候修一小时的止观外,每到冬至节後就把经都包起来,大家一齐进禅堂打禅期,末了还要打几个佛期,有时候要在外面请几个有工夫,有见地的老班首去指导,讲开示。我在那里整参了三冬。
进禅堂的时候,什麽东西也不许带,只抱一床被窝,穿一双草鞋,札一个大宽带,班子站好,由方丈和尚领着到各堂告生死假,然後再进堂用工,这表明是打的生死期,要尅期取证生死不了不算完!
进了堂有维那师领导各位班首,每人一块香板都是剑形的。
跑香的时候大家绕佛龛一个跟一个顺行,袖子甩起来左摆右甩,里三外七,谁也不许踏着谁的鞋,也不须有散乱念头,如果有不如法或跟不上趟的,马上就挨香板;大家都如法时,就照自己袖子上打几下子表示警策,这是恐怕大家有散乱念头,跑的时候年轻的人跑外圈,岁数大的老参师多跑里圈,中间班首师傅或者偶尔要使劲喊一声「跟上跑起来」「提起头来参」。
禅堂里人很多,跑起来脚步瑟瑟的响,乍然听到一种棒呵的声音,大家都厉毛厉色的致心一处,不敢有一丝杂念;约莫跑二十几个圈子,当值的走到钟板跟前拍拍打两板一钟,挂二板,大家一齐站住。这时候,觉得身外无物,物外无身,静悄悄,冷冰冰,诸般放下,万虑皆空,若身若心都另有一种境界,另有一种受用。
我出家的目的,固然是想把佛法宏扬出去,但主要还是想在佛法中真参实学,从自性上找一种真实受用,能够明了各人的生死本分事情,这才是个人的心愿,所以当时我参禅修止观,很愿意也很注意,对学教的事情都是勉强去学,究竟还是以修行为正事,不过对於教也不能完全废掉,我的意思能够把天台宗学一个大概,对自利上作一种助缘,对利他也能作一种方便。
打禅期的时候隔四天要考问一次工夫,去的时候要穿袍搭衣,持具到班首师傅或到方丈和尚那里,拍拍拍三弹指请进屋里去问讯,展具礼佛三拜,长跪合掌,问的时候,要把自己的见地境界实话实说,这时也有说「空」的,也有说「有」的,其说不一,末了班首师总要打几香板,呵斥一顿,「饭桶好好回去再参」。
就这样轮班,一个一个的都去考问工夫,用的不相应,不如法,这都得要挨香板。
有一次我到谛老那里去请教,顶完礼之後,他老先问:「你用的功夫怎麽样?」
「没别的!」我说:「最初坐的时候,妄想直起像海里的波浪一样,前浪逐後浪,後浪逐前浪的不断,抑制也抑制不住心,心里很着急;後来我不抑制它,反而用观照力来观它,观看妄想从何处起,这样一观,妄想就没了,没了又起来,再观,时间长久,慢慢妄就不起了。心里也很恬静,很自然了。」
谛老说:「你算会用功咧!就这样好好回去修吧!以後可以不用再来。」
我见别人去考问功夫的时候总要受几句呵斥,挨几下香板才回来,我这次一到谛老那里去,把自己用功的方法一说,也没受呵斥,也没挨香板就回来了,这在口里虽然不说,心里当然是很高兴,以後就用这观妄想的法子去修;有一次坐晚二板香,觉得刚盘上腿子不久就开静了,後来经邻单的告诉我,旋一支大板香早已坐过了,在这一支香里,虽觉得时间没多大工夫,可是觉得身心很恬适,很如法,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受用,无形之中,从性地里流露出来两句话,就是:「观念念即住,觉妄妄皆真。」
最初我对这两句话并不敢认为就是对,後来去问谛老,谛老给印可了。
本来天台宗用功是观第六意识现前一念心,最初观的时候不要怕起妄想,也不要心里着急想去妄想,如果有妄想的话,可以去找妄想,观妄想像抓贼一样;看看妄想究竟来从何处来,去从何处去,因为妄是由真而起的,没有妄就没有真,没有真也就没妄。要求真必须从妄中去求,所谓「烦恼即菩提,生死即涅槃」。
最初虽是一念妄心,观来观去就成一念真心。不然那里还另外有个真心,要知真心不离妄心,妄心不离真心,真妄是不二,二而二,二而不二的。
所以最初用功的人不要怕有妄念,有妄念时用能观智去观,这妄念就住了;同时觉照这妄心就是真心,并没离开妄心另有一个真心。因为一念中就具足三千性相,百界千如,一念三千,三千即一念,不纵不横,不前不後,作为不思议境智而成两重能所:即能观之智与所观之境相应为第一重能所,此能所合成一块(即是一个受淘汰之第六意识作不思议智,又作不思议境);到了境智一如时,为能观之妙智而对阴妄一念作所观之妙境(即十法界之五阴),为第二重能所。
关於两重能所在指要钞里,曾用铁槌、淳朴、砧石三种东西来作譬喻,就是槌与砧相对为第一重能所,槌砧与淳朴相对为第二重能所;就是说以能观的智慧之槌与与所观的妙境之砧,而锻链阴妄一念的淳朴,使成三千一念,一念三千之妙体。
观念念即住,当於第一重能所;觉妄妄皆真,当於第二重能所;意义是相合的。天台宗是讲观不思议境的,事实上因我们後来人根钝习气重,不能一下子就直接观到不思议境上去,难免落於渐次,在这里我对修止观,就此较容易明白的简单的补充几句话:
一切修行之法通依大藏经不出四科(五阴、六入、十二处、十八界)等法,止观之法,是从第一科五阴中择其第五识阴而修之,(此识阴性具八心王、五十一个心所),所谓去丈就尺,去尺就寸;何谓去丈?就是去其四科中之六入,十二处,十八界。何谓就尺?就是就其四科中之五阴。何谓去尺?就是去其五阴之中前四阴。何谓就寸?就是就其五阴中之一识阴。为什麽就此一识阴呢?因此识能含藏一切染、净、善恶、无记、等法,染的时侯,就是无明熏真如,净的时候,就是真如熏无明。现在修止观是由今生及前生乃至多生多劫前,曾经受过佛法的熏习,由於这种熏习,就是所谓「佛种从缘起」,无性之「善因缘性」,发动了「了因慧性」,就以此慧性,为能观之智,而回观此识阴中之第六意识,作为所观之境。这个道理很好明白。
此如我们大家最初并不知道有佛法,後来听人说才知道有佛法,现在也知道修止观这一法门;还有一般愚夫愚妇老庄家人,自幼生长在边地下贱的地方,或僻乡陋里的山窝子里,多少年来一点文化没有,不要说修止观,就连佛法从来也没闻到过。可是有时他走到大都市有佛法的地方,或者有明白佛法的人到他们那里去宏法,在这一个很偶然的机会(因缘)里,他闻到了佛法,受到了佛法的熏习,并且还知道了修止观这一法门,由於闻到佛法的这个「善因缘性」发动了「了因慧性」,先皈依三宝,而後持戒,慢慢又开始修止观,可是这不能就说是「以不思议心观不思议境」,只是,用闻到佛法的这个「了因慧性」而来观他的第六意识(以其能分别故,即是先以思议,成不思议),观至能所一如时,证「生空智」,可以认识自己的本心。(但於外境还是两个。)
此「生空智」有两种:一是「析空智」,二是「体空智」,「析空智」不通大乘,小乘人以「析空智」修「析空观」,证阿罗汉果。(小乘人保果不前,观法亦但见空,不见不空)。「体空智」能通大乘,以「体空智」修「体空观」,修至能所一如,第六意识转为妙观察智,以此作不思议心,为能观之智,再观色受想行为所观之境,括尽十法界无遗,俱成不思议,观至俱生我执破尽时,第七识转成平等性智,再观至俱生法执破尽时,第八识转成大圆镜智,前五识亦随第八识同时共转为成所作智。最要紧的是第六意识的智力,如果能造最胜善业,就从此起始成佛;如果造杀、盗、淫、妄、五逆、等最恶业,就下地狱。
又了因原由意识所缘,成慧性,作为能观之智,观至境智一如时,同成不思议心,是为大乘观智,亦即第二重能所之观智,其所观之境则为遍法界之五阴皆为所观之不思议境;其实两重能所都没离开「阴妄一念」。阴就是色、受、想、行、识五阴,一念就是现前的一念,若一念迷即成五阴,一念觉即成五德。在两重能所里既说是「阴妄一念」,可知是对迷而言,喻如顽铁淳朴,必受锤砧之链,方能成器,以喻五阴必有两重能所之观行,方成「自行因果」之内五德,再度化九法界众生,方成「化他能所」之外五德,共成如来十种通号。
修止观像用斧凿凿壁一样,譬如一个人被囚在屋子里,里面黑漆漆的一点光也不进来;这时人们为了想得自由,想看到光明,认为非把墙凿破不可,於是慢慢用斧凿,一下一下的凿。他凿到的地方就等於是止,凿的时候就等於观,凿出的孔洞就等於是止观的成效;实际上当他一下一下开凿的时候,同时也就是出孔洞的时候,出孔洞的时候,同时也就是开凿的时候,凿与孔是同时的,这就是说当人修止的时候同时也就是起观行的时候,起观行的时候同时也就是修止的时候,止与观是同时的。
又凿有久暂,孔有浅深,亦如止有浅深,观有优劣,等到墙孔凿透时外边的整个虚空和屋里的局部虚空有了一孔的连系,人们也有了一空之见的光明,可是四周的墙还没完全凿尽,来去还不能完全自由,对整个太虚空的光明还不能完全窥见;等到把四周的遮障完全袪除时,屋里的虚空和屋外的虚空成为一整个的,没有一点界限,这时屋子里的黑暗也不用去,人们也不用动弹就可以游目骋怀,看到整个太空的光明,斧凿便没有用了,(除非再用来凿虚空。)
以喻行人,虽己修到相似或分证的地步,可是六尘未尽空,穷源犹未尽,必须把无明破尽,到了真妄不二,能所双亡的时候,才能究竟彻底,到了这时候,什麽止观,什麽能所,什麽思议与不思议,凡是以言遣言的话全成废话,全都用不着了;可是因众生执着性大,总以为这个身体是我,身体以外的便不是我,把身内虚空和身外虚空看成两样,亦把自己的知觉和身外的知觉看成两样,何况知觉外之各境界更看成两样,这样就所以永不能证得法身遍满了。
上面这些话不过我大略说一说,究竟详细处和真实的受用,还得自己去研究,去体验,并不是用语言文字所能够表达的。
对於初学修止观还有一个最简便的法子,如果最初修观不能观现前一念时,可以用眼睛定住了神,观现前的境,眼前有什麽东西,就观什麽东西,眼光也不要放的过远,往前看不过卧牛之地,不即不离,两眼下垂,这样把身心定住之後,然後再去观现前一念,这是一个权变方法;如果能观现前一念时,还是观现前一念为最好,观的时候也不要怕起妄想,要回过头来观妄想,找妄想,看看这个怕妄想的和知道妄想的究竟是谁,到这时一心不能二用,心里明明白白的全是观照的力量,这样妄想就没有根了,大家应当在这要眼地方多用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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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观念念即住,觉妄妄皆真发布于2024-01-28 16:18: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