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顾2016年9月4日在上海华东师范大学举办的漢藏南傳佛教對話交流論壇—

秉承佛陀理念的藏傳佛教
王彬
江西省社會科學院宗教研究所副研究員

非常荣幸，今天能夠有這樣一個殊勝的因缘，参加這次會議。今天我發言的議题是《秉承佛陀理念的藏傳佛教》。

作為世界三大語系之一的藏傳佛教，在當今海内外的影響都日益顯著。與上座部佛教和漢傳佛教相比，以金刚乘為重要特色的藏傳佛教所出现的時代要晚得多。按照藏傳佛教的傳統認識，在西元7世紀，蓮華生大師來到藏地開展弘法，以此為標誌，佛教在藏區開始傳播。而在這一時期，上座部佛教在緬甸、斯裡蘭卡等東南亞地區已經廣泛流傳。漢傳佛教也早已經過其萌芽時期，發展到較為成熟的階段，漢傳佛教的教法體系和宗派已經形成。雖然藏傳佛教出現的時期較晚，但由於印度佛教在這一時期已經完全成熟，因此印度佛教的完整教法基本上被藏傳佛教得以完整地繼承，並且經過數百餘年的發展，形成了具有鲜明民族特色的藏傳佛教體系。以藏傳佛教為核心的藏族文化，為世界文明和文化的多樣性做出了重要的貢獻。

傳統的藏、漢族聚集地區之間有著千餘年的交往歷史，藏傳佛教向漢族聚集地區傳播也經歷了一個漫長的過程。18世纪開始，一些西方的傳教士和探險家來到西藏地區，並把藏族文化和藏傳佛教介紹到西方。20世紀開始，漢傳佛教界對於藏傳佛教的關注日益顯著，例如民國時期漢傳佛教界的領袖太虚法師，在他的佛教弘揚構想中，藏傳佛教與漢傳佛教、南傳佛教都是重要的组成部分。在太虚法師宣導之下，成立了世界佛學苑，致力於培養能夠實現佛教世界性溝通的人才。太虚法師创辦了漢藏教理院，把藏傳佛教與漢傳佛教的學修内容都包含其中，並且派遣弟子赴藏區學習藏傳佛教。藏傳佛教嚴謹的學修體系，在一定程度上得到漢傳佛教界的認可和借鑒。

但另外一個值得注意的现像是，無論在佛教界或是學術界，對於印度佛教中出現較晚的金剛乘的批評也從未間斷，甚至認為金剛乘是對佛教的背叛。而含攝眾多金剛乘內容的藏傳佛教也因此受到各種批評。我們不能否認，在金刚乘的傳播過程中，確實出現過一些問題，但這些問題並非是金刚乘教法本身的問题，而更多地是對其教法的違背所導致的。因此，以這些問題來否定金刚乘甚至藏傳佛教，並非是理性的做法。我們更應考虑和注意的問題是，在藏傳佛教的完整教法上，是否遵循或者違背了佛陀本懷和佛教的根本核心理念。藏傳佛教在一些形式和學修内容方面，確實與上座部佛教和漢傳佛教有著明顯的差異，但在根本的理念和立場上，仍然是對佛陀本懷無偽的繼承和相續。另外，我们不能忘記的是，印度佛教在向世界傳播的通程中，在不同地域與各種異質文化相遇時，如果没有根據當地的習俗和文化進行適應性调適，從而實现其有效的傳播和影響，那麼佛教也不会象今天這樣成為一個具有世界性影警的宗教。而藏傳佛教正是佛教在傳播過程中實現文化互涉和交融的一個典型範例。

從歷史的角度看，大眾部佛教和金剛乘佛教都曾经在現在在南傳佛教盛行的地區廣泛傳播，但後來則逐漸在這些地區衰落甚至消失。漢傳佛教中雖然有金剛乘的内容，但也並不完整。並且在相當長的歷史時期，金剛乘在漢傳佛教中的影響也並不明顯，自唐代之後，幾乎處於邊缘化的狀態，很少受到關注。13 世纪之後，印度佛教在其本土消亡，很多金剛乘佛教的內容，如果沒有藏傳佛教的繼承，则早就湮沒無聞。如果那樣的話，我們今天也無法知道歷史上曾经產生過内涵如此豐富的金剛乘佛教。正是在藏傳佛教中，完整地保留了印度佛教金剛乘的內容，使我們對於佛法有了更為廣泛的認識。藏傳佛教與傳统的上座部佛教和漢傳佛教相比，雖然在某些觀念和形式上有所差異，但他們在基本的理念、教法和目的等，仍有較多的相通之虑。他們同樣對有情眾生懷著深切的悲悯之心，同樣是要實現有情眾生的究竞解脱為目標。對於我們今天的世界，這種博大的悲憫情懷仍然是佛教為人們廣泛接受的重要原因。

對於金刚乘或者藏傳佛教的批評中，最多的是對於持守戒律方面的批評。但實際上，藏傳佛教對於戒律的堅守與上座部佛教和漢傳佛教一樣，有著嚴格的規定，甚至可以說，戒律是藏傳佛教的重要核心之一，戒律必须得到嚴格地遵守。接下来，我想通過對三位藏傳佛教歷史上重要人物進行简單的介绍，進一步探討藏傳佛教的核心内涵。

我要介绍的第一位人物是来自印度的阿底峡尊者。我們知道，在佛教傳播的歷史上，都出現過壓制、阻礙甚至禁止佛教的歷史事件。在藏傳佛教的歷史上也是如此。西元9世紀時，當時執政的吐蕃國王朗達瑪對佛教進行了毁滅性地打擊，在他的授意下，佛教僧人被逼迫還俗或殺害，佛教寺院被拆毁或改作屠宰場，佛教經典被焚毁，在其統治範圍內，佛教被完全禁止傳播。之後近兩百年，佛教在西藏大部分地區都被禁絕，按照藏族學者的觀點，這一時期被稱為藏傳佛教歷史上的黑暗期。阿底峡尊者正是把藏傳佛教從黑暗重新带入光明的偉大人物。

生於西元十世纪末的阿底峡尊者，是社護羅國(今孟加拉)國王的兒子，他天资聰慧，少時即在印度著名的那爛陀寺修學，他遍訪當時印度的諸多名師，通達内外諸學。阿底峡尊者還三次渡海至金洲(即今蘇門答臘)，隨法稱大師修學，回到印度後，他已經成為當時印度聲望顯赫的佛教大師，並成為印度著名的超戒寺“八賢”之一。在西藏古格王朝益西沃國王的虔誠邀請下，阿底峡尊者不顧年事已高，於西元11世紀初來到古格，並開始他在西藏地區的弘教事業。他在西藏的傳教事業取得了極大的成功，他培養了眾多的弟子，使得佛法在藏區重新興盛起來。他撰寫了著名的《菩提道炬論》，通過對“三士道”的闡釋，把佛教中各種修學理念和方法統攝到完整的體系中。其中戒律始終是作為核心的教法，必须得到嚴格地遵從。

我要介紹的第二位人物是藏族本土的宗喀巴大師。他生活在西元14世紀中期至15世紀初期，是藏傳佛教中最著名的人物之一。宗喀巴大師也曾遍訪名師，學修極為精進，通達顯密諸學，在藏地享有極高的聲譽。當時在藏傳佛教中，出现了戒律颓败的局面。宗喀巴大師看到這些情況，極為痛心，並發願要重新振興戒律。在他38歲時，创建了以嚴持戒律為核心的格鲁派。他撰寫了很多論著，其中《菩提道次第廣論》成為藏傳佛教中最著名的著作，至今仍為藏傳佛教各教派所遵從。宗喀巴大師繼承了阿底峡尊者的“三士道”思想，並對“三士道”思想進行了更為廣泛深入的闡釋。在宗喀巴大師所詮釋的佛教修學體系中，既包含了以《阿含》等根本乘的教法，也包含了漢傳佛教提倡的菩薩乘教法，以及金刚乘的教法。在宗略巴大師提倡的學修體系中，嚴持戒律仍是作為中心被反復強調。

我在這裡想介绍的第三位人物是出身於漢族地區的能海上師。近代藏傳佛教向漢族聚集地區傳播的過程中，能海上師無疑是一位關鍵性的核心人物。1300 多年前，中國的玄奘大師歷盡艱辛萬苦，遠赴印度取經，返回中國後，在玄奘大师的领導下，把很多重要的佛教經典翻譯成漢文，對於佛教在中國的傳播做出了傑出的贡献。能海上師中年出家為僧，他和玄奘大師一樣，克服種種艱辛，遠赴西藏求法，在他返回漢地後，創建寺院，翻譯經典，講經說法，把藏傳佛教格鲁派的教法完整地傳播到漢地。能海上师對於戒律也極為重视。並且在能海上師看来，佛教中的聲間乘、菩薩乘乃至金剛乘的教法，都是佛陀宣說的無上教法，都可以在般若中得到统攝。能海上師雖然是金剛乘學人，但他對於以《阿含經》為核心的根本乘極為重视，业曾經指出，金刚乘教法在《阿含》等根本乘經典中都可以找到来源。

通過上述三位與藏傳佛教相關的歷史人物的简要介绍，我們想說的是，以金剛乘為其重要核心的藏傅佛教，與南傳佛教、漢傳佛教一樣，對於戒律是非常重视的，业且在教法上，與南傳佛教、漢傳佛教具有共通性。藏傳佛教與南傳佛教、漢傳佛教一樣，都在傳播過程應時應機地發生了適應性的調適，但這些變化或者差異，並非是對佛教根本宗旨的改變，而是在堅持佛教根本立場的基礎上，更好地讓不同地域、不同時代的人們能夠真正以適合的方式體會到佛陀的慈悲和智慧。在我們今天這個時代，無論是南傳佛教、漢傳佛教或藏傳佛教，都面臨著更廣泛的傳播機遇。在佛教界内部進行相互交流，減少諍論和排斥，實現相互理解，是非常必要的。今天這個會議的目的旨在促進南傳佛教漢傳佛教和藏傳佛教的交流和理解，可謂是一個良好的契機。

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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