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禅宗公案与思维认知的进化路径丨变量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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丨前言丨

在上一周，我们在《重新想象世界格局：东南亚地区的“绿洲”意象丨变量2021》一文中，分享了变量中国学术发起人、外交学院外交学系教授施展对于大东南亚地区的格局想象。

而在跳出既有格局、想象全新格局之前，我们所要做的是不断进化对于世界、对于自我的认知。那么，我们又该如何去认知这个世界，认知我们自己我们又该如何认知我们自己的认知

答案或许就在以下内容的分享中。PS：有较大幅度删节、修改，完整内容可在加入变量2021后获取。

禅宗里曾经有段特别有名的公案，“老僧三十年前未参禅时，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及至后来，亲见知识，有个入处，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而今得个体歇处，依前见山只是山，见水只是水。”

由此便演化出了我们所熟悉的著名三大境界："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这个看山水的过程，体现的其实正是禅师的认知不断地自我提升的一个过程。就像我们看远方的大山，大家知道那是玉龙雪山，这是第一层山；但等你的认知提升，你会发现玉龙雪山其实就是由一大堆的石头以及积雪构成，如果我们把这些石头和积雪放到别的地方，它们就不再是玉龙雪山了。所谓的玉龙雪山，只是我们给这些偶尔堆聚在一起的石头的定义，这是第二层山；等到你的认知再度进化，悟道更深一层，你会明白人的认知是有限的，思考是有限的，你所看到的世界是有限的。在这些局限性之下，你知道玉龙雪山只是一个定义，不是客观的存在，但你只能用它来认知远方的那座大山，这是第三层山。在这个时候，你看远方的玉龙雪山还是玉龙雪山，但和第一层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同。

这三层山同样可以用西方哲学的方式来理解。柏拉图被认为是西方哲学最初的起点，因为他几乎提出了西方哲学、西方文明所要面临的全部问题。而著名政治哲学家列奥·斯特劳斯（PS：这也是变量中国学术发起人施展的微信ID的来源）则认为，他的真正厉害之处还在于微言大义的隐微写作手法。简单来说就是，柏拉图的文章普通人能看到第一层山，而真正的高手则能够直接从中看到第三层山。

柏拉图的老师苏格拉底死于雅典公民大会的公议，原因就在于大家认为他腐蚀、败坏了雅典青年的思想。苏格拉底曾经公开向人宣扬，年轻人不要孝敬父母。因为如果你没有想明白孝敬父母的原因、本质，那么你出自本能、文化、风俗等层面的孝敬就不是真正的孝敬；直到你想明白了为什么要孝敬父母，孝敬父母最重要、最本质的又是什么，这时你的孝敬才是真正的孝敬。

用三层山的理论来概括，最初的孝敬就是第一层山；知道了不要盲目地去孝敬父母，就是第二层山；知道了孝敬父母的意义、本质等再去孝敬父母，就是第三层山。所以，苏格拉底的真正意思是大家要通过第二层山进入到第三层山，懂得了为何孝敬再去孝敬父母。但问题在于，大部分人的理性和悟性是无法进入到第三层山的，他们只能在进入第二层山后就停下脚步，就不再去孝敬父母了。

因此柏拉图吸取了这个教训，他的著作基本就只展现第一层山和第三层山，而不展示第二层山。因为大家的学习、领悟、反思的能力不到家，第二层山反而可能起到反作用。

但如果同样是“看山是山”，第一层山和第三层山又有什么区别

柏拉图借用学习过程来做了解释：你学的东西是什么你已经知道的东西，你用不着去学；你不知道的东西，你不会意识到你不知道它，也就根本不会去学。所以，你要学的其实是你所意识到的那些你不知道的东西。但你意识到你不知道的这种意识，又是来源于哪里柏拉图认为可能来自于天赋理念。

天赋理念是什么如果你看到一只哈士奇，又看到一只吉娃娃，它们俩长得完全不一样，但你会清楚地知道它们都是“狗”。那么狗的定义和标准又是怎么来的柏拉图说就是来自于早已存在的天赋理念，这种理念是对世界的理解和认知。而我们学习的过程，实际上就是恢复天赋理念的过程。用修真小说来打个比方，你曾经是个天仙、道法无边，但跌落凡尘之后就彻底忘了前尘往事，这时你的学习或者说修仙就是在一步步扫除记忆的封印，回忆起曾经的道法修为。

天赋理念可能深刻在你的基因里，可能存在于你的思想世界里，它们有的可以被语言所描述，有些却无法用语言描述。但柏拉图认为如果能够恢复全部的天赋理念，就能认知和理解世界的本质，从而达到“一剑破万法”的效果。

但柏拉图的这种预置的天赋理念的思想，后来被逐渐演变为唯心主义。他们认为世界本身是不可知的，可知的仅仅是我们对于世界的感知和理解，所以世界的意义就取决于我们的想象和理解。比如大海究竟是天堑还是通途，跟大海自身的物理属性无关，只取决于我们如何去看待大海。我们看待世界的方式，决定了世界呈现给我们的样子，也决定了我们如何理解世界、理解自我。

苏格兰哲学家休谟，有个基本理念就是“世界是不可知的”。在他看来，我们分享与转发某个人的时候，并没有直接看到人本身，而是看到了他反射的光线。这些光线进入到视网膜，又变成了一系列的生物电信号。这些生物电信号通过视神经的传递和大脑的解读，最终才组合成了一个人的意象。再以蛇为例，它通过一个特别的器官——颊窝，来感知不同温度的物体所散发的红外线，再基于红外线的强弱程度来勾勒一个大致形象。所以，蛇对于世界的认知可能就是一个红外线的光谱世界。

因此，休谟认为，我们看到、想到的这个人，只是大脑整合的一种意象，一种观念而已。从一定意义上来理解，这就是认知世界的第二层山。

而因为最底层的生物性的存在，人类又在用着相同的方式去整合这个世界。那么，世界不可知，但我们整合世界的方式可知，经由这些整合方式形成的世界可知，也就是说我们在以同样的方式认知和形成世界，这就是康德所说的“人为自然立法”。

比如变量中国在课程上所用的PPT，如果问大家这是什么大家不会说是一个个像素点，不会说是一个个发光的文字，而是都认为是一个PPT。这个PPT的定义或者意义，就是一种统一的整合方式。在这个基础之上，因为不同的维度、标准，你又可以说这是一个格式为PDF的PPT，这是一个讲历史学的PPT等等。因此，这可以视作是认知世界的第三层山。

基于柏拉图、休谟、康德等人的思想，我们会发现，世界存在着观念真实和物理真实的分类。物理真实就是世界的本来形式，观念真实就是我们共享的整合、想象世界的方式。以对灵魂的认知为例，物理真实就是这个世界是否存在灵魂，而观念真实就是人们在思想上是否相信灵魂的存在。如果大家都相信灵魂的存在，那么灵魂在物理意义上是否存在就并不重要了。

而这种观念真实，如果用另外一个角度来解释，就是共同信念，就是认知框架。但任何一个认知框架都存在一个问题——认知框架是人们从整个世界的无数变量里挑选出一部分，并将之整合成为一种体系。但每个认知框架所涵盖的变量一定是有限的，那么你基于这个认知框架所理解的世界一定也是有限的。而因为那些被忽视、排除的变量，它们的背后一定隐藏着无数个我们不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世界。

如果我们的认知始终停留在第一层山，那么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我们还有那么多不知道的世界，这些世界就是我们的认知盲区。这些不同的认知盲区，又决定了不同的人认知的世界不一样，决定了不同的人的行为方式也会不一样。因为这些认知盲区的存在，因为认知的三层山的存在，我们按照黑格尔的自由观来看，几乎每个人都不是真正自由的。

比如，你是一条一直生活在水里的鱼。在这种情况下，你完全不会意识到水的存在，那么你对自己的认知就是极其有限的，可能以为水就是自身的一部分。某一天，你这条鱼偶尔跳出了水面，然后发现自己无法呼吸、身体干涸。在这个时候，你意识到了水的存在，也认识到你和水是完全不同、而又相互依赖的。某种意义上，你和水是一种共生体。

再到后来，你这条鱼下潜的时候触到了水底的淤泥。这时，你会意识到大地的存在，认识到你、水、大地的差异和共生。如果某一天你所在的大河因为干旱而干涸，你又会发现阳光的存在，你对世界、对自我的认知进一步丰富。如果某一天，这条鱼得到机缘跳出大气层看到瑰丽无比的太空，你又会意识到地球、意识到太空的存在，这个时候你所共生、依赖的世界不断扩大，你对自我的认知也会不断精微。

只有在不断认清自己的基础上，才能成为真正的自我。因为只有随着你不断突破自我的认知盲区，不断丰富你所认知的世界，不断丰富你所认知的自我，你才能真正知道自己的需求是什么，自己的价值是什么，自己的使命是什么。只有到了这个时候，你才是真正自由的，你对自我的认知也才进入了第三层山。

而如果想要不断地突破自我的认知盲区，你就必须突破自己的第一层山，意识到自己的认知一定是有盲区的，也必须真正地像那条鱼一样，不断地被伤害，不断地自我充实，也就是不断地去接触更多的认知框架，不断地去接触更多的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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