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前面
禅宗祖师们常常用镜体与镜相来比拟不变的法性和随缘的显现。不论那随缘显现的世间法如何热闹,也不能令澄澈不变的心体受分毫的影响。所以,那些悟道的大德,过自己的人生,也如看他人的来去,东升西落,日就月将,富贵不移其心,贫贱不改其志,非是勉力强为,法如是,道所在的缘故。而不能洞察世间法虚妄的我们,则执它为实有,为它痴迷,为它悲戚。随因起浪,攀缘升沉,无有了期。
我们不妨看看祖师们从容坦然的行持,听听点铁成金的言句,虽不悟亦自有所感,虽不透也自有省发。
一
洞山良价禅师,是曹洞宗的开山祖师,与弟子曹山本寂禅师,接引大众,一唱一和,一主一辅,心契合而机锋妙,被推尊为曹洞宗。
一日,洞山禅师上堂说:“直须心心不触物,步步无处所,常无间断,始得相应。直须努力,莫闲过日。”
注评:洞山所嘱,是极要紧处。心不触物,步无处所,说的是不执不滞,不被外物所牵绊,如此时时护念,无有间断,用功日久,必有所得。
洞山禅师将云岩禅师传下来的“宝镜三昧”传给曹山本寂,其中有话:“为物作则,用拔诸苦。虽非有为,不是无语。”
注评:禅修之人,不是摒弃一切俗物,什么都不做,什么也不说。他们应物拔苦,随缘济世,只是以无为之心去做而不执它而已。许多人认为禅师皆空谈妙理,远离俗务,实在是很大的误解。
二
唐朝宣州刺史陆亘大夫问南泉普愿禅师:“古人瓶中养一只鹅,鹅慢慢长大了,出瓶不得。现在让你不能毁了此瓶,不能损伤鹅,和尚能出得此鹅吗”南泉禅师招呼陆亘,陆亘应了一声。南泉说:“出来了!”
注评:这是个两难的问题,如果纠结于问题本身,怎么回答都不对。万丈断崖在前,猛虎紧跟在后,进退皆死,如何得生。
心粘滞于外境,胶着于种种两难的困惑,人生的烦恼不都是如此吗!当下歇心,超离此想,不被是非所裹挟,不受善恶所拘限,不沉于困苦,不缚于幻梦,就是心合道妙,不变随缘了。南泉唤陆亘之名,陆亘应诺的当下,电光石火之间,问答刹那之际,若他机锋相应,有所领悟,心不再着此文字,意不再执此难题,则陆亘本人可因此“出”泥沼,越轮回,至于鹅的出与不出,根本就不重要了。
这也可看做一个譬喻。当错认“我心如瓶”时,纷乱而繁杂的烦恼不断增多,这心早晚有装不下的那一刻,要么“心”伤,要么“心”碎。当正观“我心如镜”时,无穷无尽的烦恼如影像,此心不再受它的牵扯和摆布(“出”离烦恼,不受其染)。我心如瓶,即执幻为真,执像为实,情波翻滚,牵肠挂肚;业浪滔滔,胆战心惊。突然灵明一念,翻瓶为镜,知像非实,那风起云涌的外相,再也伤害不到心体。外相一直在(鹅不死不伤),此心亦无碍(原来错执之瓶亦不碎不破)。南泉的一声召唤,就是翻瓶为镜,打破执着的手眼。
三
兴国契雅禅师有偈颂说:“心如朗月连天静,性似寒潭彻底清。争如独坐明窗下,花落花开自有时。”
注评:心如朗月,性似寒潭。朗月当空之澄净,寒潭无波之清澈,正是比拟此心性之光明。当独坐明窗之下,静观花开花落之时,有此身,居此地,观此花的开落,感此时光的流逝,而那性海仍清澈,此心意更朗然,这才是善用其心,方不是沉空守寂。当然,这还只是以诗意的笔法来描绘禅师的感受而已,对于禅师而言,不仅仅独坐明窗,看花开落而可心如止水,即便历经世态炎凉,人生起落,他们仍可巍巍如山,岿然不动。
四
船子和尚,是药山禅师的弟子。离开药山时,他对两个师兄弟说:“你们将各据一方,建立药山宗旨。我率性疏野,唯好山水,乐情自遣,别无所能。以后你俩若见到伶俐的人,送一个过来,我授法于他,以报先师之恩。”从此泛舟渡船,等待那个可传法的人。岁月悠悠,常常感叹:“棹拨清波,金鳞罕遇”。而每天的日子,都是“满船空载月明归”。
终于,他的师兄弟举荐了夹山禅师过来,船子一看到夹山,就知是个法器。你有来言,我有去语,然船子知道夹山仍在思维意识里打转,于是抛出一句看似很要紧的话逼着夹山回答。夹山正拟说话,被船子一桨打落水中。夹山刚一露头,船子又逼着他回答刚才的问题。夹山再次拟意开口,船子又是一桨。此时,夹山方情识皆尽,疑虑顿息,豁然大悟。付法之后,船子和尚说:“钓尽江波,金鳞始遇。”最后嘱咐夹山说:“我三十年在药山处,就是明了的‘这个’,你今日已得此心法,今后也找到一个半个成器的弟子,接续此法,无令断绝。”夹山辞行,频频回顾,有不舍,也有得师最后印可的意思。船子洞晓夹山的想法,就喊他说:“大德。”夹山应了一声,船子举起那根船桨说:“你以为还有别的什么吗”算是对夹山已然得法的再次印证。
自此,船子付法有人,心愿已满,遂覆舟而逝。
注评:五洩(音“泄”)灵默禅师初次参礼石头希迁禅师时,见到就说:“一言相契就住,不契就走。”希迁据坐而默然。灵默未领会希迁的指教,掉头就走,希迁叫他说:“大德!”灵默刚一回头,希迁就说:“从生至死,只是这个!”灵默言下有省,顿契心源。船子可说与希迁有异曲同工之妙。
悟道的人,各自明了自己的因缘。有的广弘教法,有的枯守古寺,有的行游万里。而船子和尚,放情山水,舟摇两岸,待得付法夹山,即坦然而逝,这是何等的洒脱,何等的自在。
五
石巩和尚在马祖道一禅师那里修行的时候,马祖问他:“你平时都干什么怎么用功的”石巩说:“我牧牛呢。”马祖接着问:“怎么个牧法”石巩说:“它一往草里钻,偏离了方向,我就拽着它的鼻孔把它拉回来。”马祖非常赞叹:“你这是真会牧牛呢!”
注评:这里的“牧牛”不过打个比方,指看护自己的妄念和烦恼的方法。妄念越跑越远、烦恼越来越盛时,就立即将心念收回来,专注在修行上。念念用功,念念分明。
六
荐福道英禅师开示:“才起一念追求如微尘许,便隔十生五生。更拟管带思维,益见纷纷丛杂。不如长时放教自由自在。要发便发,要住便住。即天然非天然,即湛寂非湛寂,即败坏非败坏。无生恋,无死畏;无佛求,无魔怖。不与菩提会,不与烦恼俱。不居正位,岂落邪途。不蹈大方,哪趋小径。不受一法,不嫌一法。无在无不在,非离非不离。”
注评:这段的大意是说,我们哪怕起了一丝有所求的心念,即成分别。执此分别不放舍,修行上不知又要走多少的冤枉路。如果因此用思维去对治,去遏止这心念,反倒南辕北辙,只能令思虑纷扰丛生。不如不去对治,“放下”此心,自由自在。念起令它起,念住令它住。天然、湛寂、败坏等等,不去追求它,也不去抵制它,超越正反对立的陷阱,跳出分别善恶的深坑。没有对生的执求,就没有对死的畏惧,不执着于成佛,也就不恐惧于魔扰。不欣然于觉悟,就不沮丧于烦恼,不刻意分正位和大路,也就无所谓邪途与小径。世间森然的万法,纷繁的名相,我们不取不舍,不迎不拒,不渴求也不嫌弃,则如百川汇海,同归水性;妄念纷纷,自性菩提。
禅师慈悲,于无下口处下口,以言语思维破言思所执。无欲无依,天然自在。然而需要辨明的是,若做不到无欲无依,该言思要言思,该对治要对治。如同上一则里面的石巩和尚那样,心思散乱了,就收摄回来。当然,我们要有一个觉悟在,不可迷此言思而不舍,不可执此对治而不放。
不经历言思的困扰,不会真正懂得超言离思的真味;不尝试对治的无力,不会真正明白无需对治的舒畅。千回百转,山穷水尽,万仞峰边,末路穷途,此时已无计可施,忽然脱却那一身的负累,卸去那无尽的忧愁,绝处逢生,豁然开朗,此即是无生恋,无死畏;此即是无佛求,无魔怖。放下先要担得起,绝艳必经彻骨寒。
摄影 ∣ 大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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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禅宗公案‖心如朗月,性似寒潭发布于2021-05-08 09:47: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