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书院佛学经典课作业选刊（二）--宠物世界

——选刊二

“佛学经典”是同济复兴古典书院的常设课程，每学期都会讲，但每次讲授的书目篇章和主题会有不同。本次读《坛经》，主题为： “不立文字”与“对法”传宗。主讲教师：方用副教授（同济大学哲学系）。作业题：《坛经》读书笔记或听课笔记一篇。

有道者慧能

何海陵

国组

本人生性愚钝，才疏学浅，每日手捧《坛经》欲觅无上菩提，却终日不得入门，万般无奈，本想发个寒山寺普明塔院“明心见性”牌匾，以空对空，草草了事，又恐柯师训斥，只得悻悻作罢。幸得一友人指点，曰“读经难，源于心未到”。一语惊醒梦中人，遂不再一味求快求全，而是回头细读《行由品》，以期达到探六祖内心，正《坛经》本源之目的，以下是我的个人心得，愿与各位一同探讨。

六祖慧能其行迹、得法因缘、悟道后之生活、于法性寺为印宗说法要等，均记载于《行由品》。从本品中，我们可以了解悟道以后之六祖，仍在磨坊中舂米，在猎人群里生活十五年，可以说是在人群中过着酸甜苦辣的日子。我们知道禅宗至中唐以后，盛行拳拳棒喝之机法，禅之意义扩大，不必静坐敛心才是禅，搬柴运水、吃饭穿衣等平常动作亦可称之为禅。但慧能的内心世界会如同一般的修行者吗

星云法师在《有道者的心态》一文中认为一个有道德修养的人，自能从内心散发一股慑人的气质，令人一望，心生景仰。那么有道德、有修养的人，他们的心中到底是什么样子呢读罢《行由品》，我认为六祖慧能就是星云法师所言的“有道者”。

侮辱不以为耻。慧能到黄梅道场，弘忍说他是獦獠，甚至沙弥童子也唤他獦獠，不管别人如何诋毁他、侮辱他、伤害他，他都不以为耻。这不是不知惭愧，而是他不在许多假名假相上去计较，没有分别得失。“人虽有南北，佛性本无南北；獦獠身与和尚不同，佛性有何差别”这是慧能与弘忍见面开口说的第二句话，就让弘忍认识到对面这个“不离自性，即是福田”不识字的年轻人确有慧根。

卑屈不以为贱。弘忍为保护慧能，同时也是为了考验慧能，命他磨石舂米，随众作务，而慧能在这八个月时间内“未曾行到堂前”，故而也就不知弘忍对门下弟子说过“若悟大意，付汝衣法，为第六代祖”。这就说明慧能的悟道生活不是高官厚禄，锦衣玉食，也绝非“第六代祖”之位，他在卑贱委屈之中仍然能自尊自重，因为他内心已经明白“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不求别人来了解、来重视。

艰难不以为苦。慧能继承衣钵后一路南行至曹溪，“又被恶人寻逐”，于是在猎人群中度过了十五年的辛苦岁月。慧能不但不以为苦，反而“每见生命尽放之”，“时与猎人随宜说法”，这是因为他已悟道，因而有力量，能耐烦，虽受种种艰辛，却都能甘之如饴。

迫害不以为意。慧能具大无畏精神，因此虽受人一次又一次的行刺，却无所畏惧，全不以为意。“此衣表信，可力争耶”慧能在危难时刻还在用佛法在感化“极意参寻”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能让一个“性行粗糙”的“四品将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也是慧能自身显现出来的一股力量。

利众不以为烦。“无二之性，即是佛性”，慧能悟其道，说其法，度“使君、官僚、僧尼道俗”等诸多众人不倦怠，不厌烦。他衷心甘愿为众生做马牛，欢喜为众生辛苦，“为众开缘说法”，说明慧能对禅宗的领悟能力的确高于常人，就连印宗法师都说“某甲讲经犹如瓦砾，仁者论义犹如真金”。

恩宠不以为荣。唐则天太后与中宗皇帝诏请师入宫供养，慧能以疾辞。皇帝更加崇敬，有诏奖谕，并奉磨衲袈裟及水晶钵，且赐慧能旧居为国恩寺，敕修饰诏州寺宇。虽然如此，但是慧能却不以此为光荣。而我们人生最感遗憾的，就是自己不能作主，快乐、烦恼都是被别人操纵掌握。而慧能悟道后，真是得失荣辱无动于心，这就是解脱的生活。

慧能的确是有道之人，但我们还应该要理性看待其人与《坛经》。

首先，六祖慧能的不立文字不是首创，更不是独创。禅宗的创立源于摩诃迦叶，迦叶得佛心印，教外别传，不立文字，以心传心（道原《景德传灯录》卷一）。慧能没有受过教育，而能说出自性上的大道理来，实在是佛法的殊胜因缘。

其次，无念无相无住是不是我们常说的唯心主义我觉得非也。禅宗有句话“雁无遗踪之意，水无留影之心”，诸法皆空相，大雁飞过湖泊，并不是想把影子留在湖泊上，同样，湖面映照出大雁的影子，也并非有意要留住大雁。慧能说的是要在一切现象上不要固执，不要留恋，不要停留，用心感悟“无执”。

最后，我们现分享与转发到的《坛经》是不是最早的样子呢其实我是有看过胡适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连续发表的几篇文章，说《坛经》不是慧能所作，真正的作者是慧能的学生神会。大家如果感兴趣，可以问度娘。这个问题我觉得是“历史”与“经典”问题，可能我们永远不能回答“历史”这个问题，但这并不妨碍我们把《坛经》视为禅宗典籍中一部无上的宝典。

人有愚智之分，想要真正读懂《坛经》并运用于生活并非易事，但我们可以先做到培养兴趣，分辨是非，切勿人云亦云，盲目拜佛，我相信唯有不断努力，不辍读经，定能达到“菩提自性，本自清静，但有此心，直了成佛”的境界。阿弥陀佛，几日无眠，终得“圆满”，不再羞见柯师，睡得安稳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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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性与福田浅见

刘博

国组

因缘际会能有幸加入书院，听了方用老师的《坛经》讲座，自己对于之前的一些领悟有了一些新的认识，以作抛砖引玉之用，还望方家指正。

一、自性与福田
达磨初化梁武帝，帝问曰：“朕一生造寺度僧，布施设斋，有何功德“
达磨言：“实无功德。”
达磨与梁武帝的这段对话，便是有名的关于福德与功德的禅门公案。
韦刺史疑惑与问于六祖，六祖的回答是：“不可将福便为功德。功德在法身中，不在修福。”此处的功德便是方用老师讲座中所有的福田，我的理解是自性便是福田，福田即在自性之中，不需外求，只求内修，自性便是究竟本来；法无顿渐，若能言下大悟，见性成佛，福田自在其中，所谓湛然常寂，妙用恒沙。
六祖有言：“见性是功，平等是德。功德须自性内见，不是布施供养所求也，是以福德与功德别。”
是故，功德在内见自性，福德为供养所求。

二、自性福田与三世因果、六道轮回
自性福田是功德在于自性内见，外觅则如求兔角。福德是可以求的，这也是众人对于佛教的三世因果、六道轮回理论的基本认知，众人笃信烧香拜佛，放生布施，供养印经，磕长头等就能获得护佑，就能得道功名利禄，就能为来世的积累福报。此处的福德就是众人常谈的福报，众人以为的好人有好报的报是福德，其实是功德。
《圆觉经》主张一切众生都具足圆觉妙心，本当成佛，无奈为妄念、情欲等所覆盖，才于六道中生死轮回；如能顿悟自性，此心即佛，无须向外四处寻求。
《无量寿经》叙述了地藏菩萨的修行过程，以及西方极乐世界的种种殊胜，且法门简便易行，得到了大众的追捧和信奉，家家户户阿弥陀佛，人人盼升西天极乐。
《坛经》六祖有言：“善知识！常行十善，天堂便至；……自心地上觉性如来，放大光明，外照六门清净，能破六欲诸天。自性内照，三毒即除，地狱等罪，一时销灭，内外明彻，不异西方。”
由上述三经可见，我以为三世因果、六道轮回的福德所求所显，是为了最终接引众生以求内见自性的方便法门，内见自性必能与天道相合，天道之内无所不包其中，探囊取物易如反掌，何须求也

三、佛生之前谁度佛人灭之后佛度谁
师曰：“法无四乘，人心自有差等。见闻转诵是小乘，悟法解义是中乘，依法修行是大乘。万法尽通，万法俱备，一切不染，离诸法相，一无所得，名最上乘。”
我一直不解，释迦牟尼佛在证道之前，已经有了诸多的佛证道流传下来的经义，同时他也得道了一些高僧大德的指点，方才有了菩提树下悟道；可是在最初佛产生之前，又有谁去度化和指点最初佛呢六祖告诉了我答案，自性本有，何须外求人心自有差等，不同的法劝不同根智的人，坛经为大根智的人接引，三世因果、六道轮回接引小根智的人，但终究的目的是一致的，得最上乘，内见自性。
然我不明白又明白的地方是：人灭度之后佛度谁那么人灭度之后，三世因果、六道轮回的业力何处去

我以为佛乃觉悟的人，佛法为人而设，人灭之后佛法不灭，佛法度万物；人类只不过是宇宙长河当中的白驹过隙，如此看来善恶本来一如，终究一切归于究竟本来，究竟即是佛法，佛法即是道，道法自然，如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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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化万端理唯一贯

真实姓名: 邹锦熠

学组

《二程遗书》曰，“旧尝问学佛者，传灯录几人云千七百人。某曰：敢道此千七百人无一人达者。果有一人见得圣人朝闻道夕死可矣与曾子易箦之理，临死须寻一尺布帛裹头而死，必不肯削发胡服而终。”小子曰：明道先生圣门贤达，素所钦仰。然此言终不敢然之。曾子易箦，子路正缨，为世教化故善矣，然终未若素位而行，善恶华夷之两忘也。

自夫子“攻乎异端，斯害也已”一语出，孟子以之距杨墨而放淫辞，然程朱而后，世儒皆以佛老为异端。夫子之时，佛学尚未入中华，且夫子师礼老子，有犹龙之叹，何尝辟之。所谓大道并行而不悖，世儒自小其心，良可叹也。然儒门卓见大贤，代不乏人。文中子以佛为西方之圣人，陆象山论异端曰：“今世类指佛老为异端。孔子时佛教未入中国，虽有老子，其说未著，却指那个为异端”至阳明先生，更以藩篱之喻指明大道，直言曰：“夫杨、墨、老、释，学仁义，求性命，不得其道而偏焉，固非若今之学者以仁义为不可学，性命之为无益也。居今之时而有学仁义，求性命，外记诵辞章而不为者，虽其陷于杨墨老氏之偏，吾犹且以为贤，彼其心犹求以自得也。夫求以自得，而后可与之言学圣人之道。”杨墨佛老，皆名相也，世儒惑于名相之别，忽于心性之得，岂真学儒者哉。故阳明先生出，而学术大明于天下。

方师讲授《坛经》，以《西游》为始，以《西游》为终，兼参禅宗公案，往往引而不发，以启听者之自悟，方师婆心，赞之，叹之。此正六祖所言“令学道者，，各自观心，自见本性”之教法也。儒家言自得，释家论亲证，道家讲体悟。参学闻道，皆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吃喝拉撒，犹无法替人为之，矧悟道乎。然圣人先知先觉，体万物之仁心，故使先知觉后知，使先觉觉后觉，此正《坛经》所谓“化导令得见性”，因“三世诸佛，十二部经，在人性中，本自具有。不能自悟，须求善知识，指示方见” 。太极拳著述有“入门引路须口授，功夫无息法自修”之语，亦此理也。

《坛经》云：“一行三昧者，于一切处行、住、坐、卧，常行一直心是也。《净名经》云：“直心是道场，直心是净土。”莫心行谄曲，口但说直，口说一行三昧，不行直心。但行直心，于一切法勿有执著。迷人著法相，执一行三昧。直言常坐不动，妄不起心，即是一行三昧。作此解者，即同无情，却是障道因缘。”

“常坐不动，妄不起心”者，此告子之不动心也。夫子四十不惑，孟子四十不动心，乃直心是也。直心者，一念良知，故动亦定，静亦定。正“无所住生其心”之谓。

故我心即是佛心，即是道心，即是圣人之心，即是天地之心。凡事但求无愧于心，行有不慊于心，则馁矣。自反而不缩，虽褐宽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

方师屡引“佛法是不二之法”，不二者，正夫子一贯之道也。然六祖又以三十六“对法”示人者，何也坛经曰：“若有人问汝义，问有，将无对；问无，将有对；问凡，以圣对；问圣，以凡对。二道相因，生中道义。”以二对者，正为求中之一也，夫子之“扣其两端”，亦复如是。太极拳推手，对手阳来，我以阴和之。对手阴往，我则以阳和之。此亦“和而不同”，以不同之“对法”而求中和之“不二”。

故有无虽为二，实则亦为一。何也。无我者，去我之私，则天之理见，所谓克己复礼者也，视天下无非理也，我何有哉。大我者，周子所谓大其心，孟子所谓尽其心，释祖所谓天上天下唯我独尊者也，视天下无非我也，我即理也。

《坛经》云：“自性动用，共人言语，外于相离相，内于空离空。若全著相，即长邪见。若全离空，即长无明。执空之人有谤经，直言不用文字。既云不用文字，人亦不合语言。只此语言，便是文字之相。又云直道不立文字，即此不立两字，亦是文字。见人所说，便即谤他言著文字。汝等须知，自迷犹可，又谤佛经。不要谤经。罪障无数。”

六祖所谓“自性”，即阳明先生所谓之“良知”也，故阳明先生云，“良知不由见闻而有，而见闻莫非良知之用。故良知不滞于见闻，而亦不离于见闻。”前圣后圣之言，若合符节。

数年前，曾指一物于小儿观看，小儿视指而不知循指观物。不觉叹之。阳明先生答弟子“看书不能明”之问而云：“此只是在文义上穿求，故不明如此。”呜呼！迷于指而何得见月，迷于字而何得见道。故夫子谓天道无言，孟子曰尽信书不如无书，世尊说法四十九年而不曾说得一字，老子云多言数穷，不如守中。然滞于文字固不可，离于文字亦不可。求筏渡津，津未渡，筏何可轻弃。设筌为鱼，鱼未得，筌何可径忘。

此亦上文之因有无之两端，而求中和“不二”之道也。《中和集》有云，不思善，不思恶，正恁么时，那是尔自己本来面目，此禅家之中也。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此儒家之中也。念头不起处谓之中，此道家之中也。此乃三家所用之中也。虽变化万端，而理唯一贯。

梁武帝崇佛，杜牧之有“南朝四百八十寺”之叹，武帝本人亦三次舍身同泰寺，然菩提达摩称其实无功德。呜呼，平时若不致良知，拜遍诸佛亦无丝毫之益。若能格物穷理，明心见性，不念佛亦是功德。

虚名实利印心间，

暮鼓晨钟亦枉然。

但使良知常将在，

人生何处不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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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破、行

葛红芳

学组

周六下午，饶有兴致地听完方用老师《坛经》一讲，为老师深厚的学术功底折服，赞叹老师将博大精深的佛学经典，如此形象生动而又逻辑严谨地呈现给书院到场的全体师生，不亚于佛门大师开示。感谢方老师的精心准备。

尽管老师是以《付嘱品第十》为授课的主要内容，但老师几乎将前九品的精华都贯穿融入到了整个授课内容的设计中，短短一个下午，方老师将《坛经》中的禅宗智慧，通过一个又一个的故事，播撒到书院学员中间，不禁让大家心生恭敬，向往赞叹。在此，我想在通读《坛经》经文注释的基础上，结合方老师的授课，谈谈自己对“不二法门”的粗浅理解。若有不当之处，还请老师、同学批评指正。

《坛经》中六祖提到要动用“三十六对”，出入“即离两边”，外于相离相，内于空离空，破除对两边的执著，尽除“二法”，而后“入不二法门”，最终实现“生中道义”、“成中道义”。这是一个先破后立的过程，方老师在讲课之初，就以对易经四十九卦泽火革卦的释义与分析，开宗明义，为大家揭开了《坛经》中关于不二法门的“法门”。革卦彖辞“革，水火相息。” 其中，“息”字暗藏玄机，具有两个相对的意思。“息，灭息也，又为生息之义。”“灭息而后生息也。”表达的正是先破后立的入门之法，实为精妙。

就个人的粗浅理解，作为书院一介书生，我们读经的目的，显然不是为了遁入空门，而是致力于做一个入世的“行者”，那么，学习《坛经》，我由此领悟到的是一个“识、破、行”的三步入门之法。首先，在生活中，我们需要具备“识”的能力与意识。“识”，即辨识，有意识地训练自己的辩证思想和辨析能力，可类比于六祖的“三十六对”。对于生活中出现的人、事、物，不要急于做出价值判断，而是能够运用对立辩证的思想和观念，辨析与思考。不妨诵读类似《声律启蒙》、《笠翁对韵》这样的童蒙读本，不仅有助于培养辩证思维，而且还能够帮助我们感受声韵的美妙。其次，我们需要具备“破”的能力与气度。“破”，即破除，有意识地训练自己破除我执、圆融无碍的修养与能力，可类比六祖的“尽除二法”。比如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又焉知非祸经常训练这样的思考，能够帮助我们安住当下，坦然接受生命中出现的一切，嗔心不起，自然能够避免无谓的能量消耗，让我们能够精力集中、精神百倍。最后，我们还需具备“行”的坚韧与魄力。“行”，即行动，有意识地训练自己知行合一，不断修正、提升心念与行为的能力，可类比于六祖的“成中道义”。正如尚书所述“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致力于每一个起心动念，念兹在兹，精诚中正，由心念到行动，“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