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仁山是中国近代思想史上的一位重要人物。他对近代思想文化的影响,主要通过他所创办的金陵刻经处的各项佛教文化事业,包括刻印流通佛教典籍、倡导佛学研究、兴办僧学堂进行佛教讲学以培育人才等。佛教将居家修道、信佛学佛之士称为居士,杨仁山即是近代佛教史上一位大居士。他以居士身而广弘佛法,促进了近代佛教的复兴,因此被尊为“近代佛教复兴之父”。
杨仁山略传
有关杨仁山的传记资料,省内可见的有﹕
(一)杨仁山居士事略(此下简称「事略」)﹕作者不详,载在「杨仁山居士遗书(一)」,文海出版社。
(二)杨居士塔铭(简称「塔铭」﹕沈曾植撰,闵尔昌「碑传集补」逸民类,卷卅七。
(三)杨仁山居士别传(简称「别传」)﹕张尔田撰,闵尔昌「碑传集补」卷卅七。
(四)清代七百名人传(简称「名人传」)﹕蔡冠洛编,世界书局。
(五)杨仁山居士传(简称「欧传」)﹕欧阳渐撰,载在苏渊雷所编之「学思文粹」中。
(六)先祖仁山公之生平﹕赵杨步伟撰,菩提树月刊九十五期。
除此之外,其他有关杨氏生平的中、日、英文资料仍有很多,但是大抵都是从右列诸文所推演出来的。因此不再具录。杨氏似乎并不太受史家重视,因为在清史稿、清史列传内,均无传。
杨文会(一八三七--一九一一),字仁山。安徽石埭人。其父朴庵公。与曾国藩为同年进士。杨氏自幼读书能文,但不喜举子业。生平好读奇书。性任侠,熟习驰射击刺之术。洪杨事起,杨氏年十七,随家转徙各地。后来曾襄助曾国藩办理军粮等务。杨氏对工程事业颇为娴熟,曾国藩、李鸿章「咸以国士目之」(事略),但杨氏淡于名利,又颇富民族思想,因此不愿为官。「李文忠函聘办工,辞不往」(事略),「曾文正密保不就」(欧传)。后来,因为家计艰难,才服职于江宁筹防局。
光绪二年,又受聘襄赞曾惠敏(纪泽),光绪四年,随曾纪泽出使欧洲。光绪十二年又随刘芝田出使英法。因此,西人Holmes Welch说他是第一个到过欧洲的中国佛教徒。据杨氏的孙女赵杨步伟女士(赵元任夫人)回忆道﹕「光绪四年,曾纪泽奉使欧洲,函聘先祖同往协理。……先祖条件,为只做事而不欲保举任何官爵,因此先祖在英法时实权甚大,而名义上仅一参赞……巴黎铁塔落成(一八八九)……先祖为代表特使赴法,并考查法国政治实业等等。」「光绪十二年,刘芝田又出使英法,派人再三邀请随往,到英后先祖专考查英国政治及工业各方面,颇悟欧西各国致富致强之根基,无非以实学为本。劝刘上种种条陈与满清政府,但皆未得采用,复见世道人心每况愈下,遂不复在政治界中周旋。」
杨氏思想极为新颖,曾经劝他在南京办工程的旧同事周玉山兴办女学,并曾劝人禁止女子缠足。其孙女杨步伟自幼即天足,也是拜乃祖之赐。杨氏在随刘芝田访欧回国时,曾对西学与当时国事有所感叹。据「事略」载﹕「尝语人曰﹕斯世竞争,无非学问,欧洲各国,政教工商,莫不有学,吾国仿效西法,不从切实处入手,乃徒袭其皮毛。方今上下相蒙,人各自私自利,欲兴国其可得乎﹖」可见杨氏对当时国事的了解,自有比当时一般士大夫高明之处。而民初中国佛教之能在僧制、教育上都有一番新气象,这与杨氏思想的新颖,自有不可忽略的关系。
以杨氏的出身(父为进士),学养(擅工程),与受知于曾、李,又曾两度随朝廷官吏出使欧洲,这种背景,如果有意出仕,则要谋一中等官职是绝无问题的。然而他不但不热中作官,而且对所擅的工程,也未曾多所施展。结果却在光大佛教一事为世人所知。这种不寻常的事迹,必有其所以致此的缘由,从他的传记数据看,除了他天性中有与佛教思想相契的一面之外,另外有两点助缘也是很重要的﹕
其一、杨氏不喜为官,主因是民族意识浓厚,不愿在满人政府下做事。据杨步伟文所述,当杨氏协办曾国藩军务时,曾经向曾氏说道﹕「我们何必终日为异族牺牲﹖」据说当时曾国藩笑而不答。
其二、杨氏三岁即订婚,他的未婚妻比他大六岁。订婚后还未过门时,其妻生病出天花,容貌甚丑,而杨氏后来仍然娶她过门,并无怨言。其后,当杨氏移居杭州时,曾经邂逅一位颇为合意的杭州少女,想娶为「并妻」。但这事受到其母亲、妻子的反对,她们祗答应杨氏纳之为妾。杨氏不忍心以该杭州女为妾,此事遂告搁浅。据杨步伟谓﹕「经此一番打击,先祖更觉世事无聊,终日在西湖边散步。」一天,杨氏偶然在杭州书肆见「大乘起信论」一书,阅读之下,大为赞叹,从此开始嗜读佛书,开始其佛教生涯。这一转机,遂为现代中国佛教奠定下复兴的基础。
杨氏晚年一意弘扬佛教。其思想、事业,将在下节详述。杨氏死于宣统辛亥年的阴历八月十七日,即武昌起义前数日。享年七十五。
杨仁山的佛学思想
杨氏逝世后,其一生撰述,于民国八年由金陵刻经处刊印成书,初木刻十册,癸亥(十二)年北京卧佛寺补刻一册,共十一册,廿二卷。台湾文海出版社影印该全集,成「杨仁山居士遗书」二册行世。其书计含「大宗地玄文本论略注」、「佛教初学课本」、「十宗略说」、「观无量寿佛经略论」、「论语发隐」、「孟子发隐」、「阴符经发隐」、「道德经发隐」、「冲虚经发隐」、「南华经发隐」、「等不等观杂录」、「阐教编」共十二种。
如果用比较严格的尺度来衡量,杨氏的佛学与世学都不算太好。例如在世学方面,杨氏以为「阴符经」的义理确是出诸黄帝﹔对于今本「列子」,他也全不致疑。干嘉求真考据的风气,他似乎全然未受影响。而他以内学解释论、孟等 书,也颇多「非常可怪之论」。譬如﹕论语﹕「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有鄙夫问于我,空空如也。我叩其两端而竭焉。」杨氏在其「论语发隐」里以为「无知」就是佛教的「般若真空」。「两端」是指「有无、一异、俱不俱、常无常等法」。他说﹕「论语一书,能见孔子全体大用者,唯此章耳。」
此外,在「孟子发隐」一书中,他解释「万章曰,父母使舜完廪……。」一章,他说﹕「瞽叟与象,均是大权菩萨,成全舜之盛德。」把孟子书中的瞽叟与象,一变而为「大权菩萨」,舜的盛德,倒反而是他们俩「成全」而来的。这种解释之荒诞,大概不会是现代人所能接受的。又据章太炎「佑汉微言」所载﹕「杨仁山云今欧洲人服食起居,较之吾辈良好安适,殆将十倍。必其前生信佛,持名精勤、远过吾辈,故受兹多祜。」这种看法也是很难令常人心服的,难怪章太炎要评之为「此说仳陋甚矣。」
杨氏的佛学也并不精深。但是这点对他是不能苛责的。因为当时佛教式微已极,学问好的高僧大德颇为难觅,因此杨氏研佛,缺乏大善知识的指引。而洪杨之乱以后,经典的钩求不易。其时研佛的背景、环境,实远不若今天的台湾,因此,杨氏要成为一位精深的佛学家,自是一件很困难的事。这实在也是历史上、任何启蒙时代人物的一项难以避免的悲剧。尽管如此,杨氏的重要性仍然并未减低,因为杨氏之所以重要,是在他的事业,并不在他的学问。
有一点是必须特别声明的,即这里所说的「杨氏佛学不精深」,祇是指他未能像历代大师之成一家之言,并不是说他对佛教全无见解。事实上,杨氏的佛教思想,对现代佛教仍有其直接或间接的影响。这点也是不能忽视的。但是遗憾的是,遍览中外有关叙述杨氏的现代中国佛教史书,仍未见有人对杨氏的佛教思想加以介绍。因此之故,笔者愿在这里拈出杨氏佛教思想中的几项重要特征,并略加说明。
(一)尊崇「大乘起信论」﹕
杨氏的研佛,是从起信论开始的,这在略传中已经提到过。而遍观杨氏全部遗着,被他称赞最多的佛书就是起信论。他对每一位初学者推荐佛典时,几乎没一次漏掉这书。该书也是他从发心学佛,到他逝世为止,所一直都极重视的论典。而且曾与英国教士李提摩太(Richard Timothy)将该书合译成英文。其重视该书的程度,由此可见。杨氏对起信论的赞语,在其文集「等不等观杂录」中记载最多,真可谓俯拾皆是。兹摘录数段,以见一斑 :「有马鸣菩萨所作起信论,文仅一卷,字仅万言,精微奥妙,贯彻群经,学者苟能熟读深思,如法修行,从十信满心,得六根清净……与十方诸佛,无二无别也。」(「三身义」)「大藏教典卷帙浩繁,求其简要精深者,莫如起信论。」(「会刊古本起信论义记缘起」)「仆建立马鸣宗,以大乘起信论为本。」 (「与李小芸书」)「鄙人常以大乘起信论为师。」 (「与郑陶斋书」)
起信论是中国佛教史上颇受欢迎的佛典,再加上杨氏的大力鼓吹,更使该书成为清末民初佛教徒最流行的读物之一。但是该书内容历来也引起不少争论。古来即有怀疑该书为伪书者。民国以后,杨氏的及门弟子欧阳渐 (字竟无,江西宜黄人,为唯识法相学大师),觉得该书内容与法相系之义理相冲突,因此乃起而破斥该书。结果引起了佛教界一阵有关该论真伪的大论战。固然欧阳渐是抱着「吾爱吾师,吾尤爱真理」的卫道态度去辟斥该书,但是如果杨氏不曾大力鼓吹该论,且该论在民初并不风行,则欧阳氏起而辟斥该书的可能性必然较少。这点从欧阳氏的「杨仁山居士传」一文中也可看出端倪。在该传中,欧阳氏居然用一大段文字力论起信论的弊害,而在次一段文字开头,又说「仁山居士,学贤首,遵起信论」。可见他对其师的赞扬起信论是颇不以为然的。如果笔者这种设想没错,那么民初这场起信论真伪的大论战,可以说是杨氏所间接促成的,纵然杨氏的尊崇起信论不是促成这次论战的主因,至少也是一种助缘。
在义理上,杨氏特尊起信论﹔而在行持上,则专教人修习净土念佛法门。他晚年对净土一宗推崇备至,其遗书中也处处可见这种趋向。他以为生当今世,即佛陀所谓的「末法时期」,众生已不能像佛陀当世诸弟子一样地当世证道。若要解脱轮回,则勤修净土,先求得不退转之境,是最佳途径。在「与廖迪心书」中说﹕「此时学佛法,不能求证道,若求证道,反遭魔障,但须专念弥陀,求生净土,舍报之后,不受轮回。」又说﹕「如来设教,万别千差,末法修行,难进易退,有一普度法门,速成不退,直趋佛果者,即念佛往生净土法门也。」他认为净土一门,法门博大,并不限于钝根之人始能修持。他说﹕「净土一门括尽一切法门,一切法门皆趋净土一门,此是纯杂无碍,利根上智所行之道也。」(「与李澹缘书」)。
但是一般人(尤其是知识分子)每以净土法门属于易行道,教理肤浅,而对之生起轻慢之心。杨氏在「代陈栖莲答黄掇焦书一」中,自述他初学佛时,也曾轻视净土而崇禅宗。「直至用心既久,阅历较深,始知旧日之非,翻然改悔。」又说「净土法门,非大乘根器不能领会。」而在其「观无量寿佛经略论」中,也盛称经该所说之净土法义为「至圆至顿、无上法门。」推崇若此,可谓无可复加。由于对净土法门的尊崇,杨氏乃自然而然地成为该宗的护法。当他知道另有一宗派藉净土宗名传教,而所说却大违弥陀教义时,他立即起而诃斥之。这便是他与日本净土真宗僧人的法义辩论,这也是有史以来,中日两国佛徒的第一次法义之争。
杨氏在南京设有「金陵刻经处」,为其弘法的大本营。当时有日本真宗僧人到南京建立本愿寺,弘传真宗教义。杨氏偶然取得该宗之「选择念佛集」、「真宗教旨」等书阅读,发觉该宗所说大违净土经义,乃作「阐教刍言」一文加以批评,并寄给日本真宗僧人。因此而引起一阵中日佛徒的辩论,当时参与这次辩论的日僧有小粟栖、后藤葆真、龙舟等人。其事具载在杨氏「等不等观杂录」与「阐教篇」中。
杨氏认为真宗违背净土宗义之处,主要可归纳成下列数点﹕
其一,真宗重视他力,完全忽视自力,只祖述龙树菩萨的易行道,而扫除其难行道,这显然与龙树原意不合。
其二,阿弥陀佛之四十八愿中,真宗只取第十八愿「念佛往生」,而判第十九愿之「来迎引接」为非佛本意,且以第十九愿为邪定聚(聚者,类也),以第二十愿为不定聚,这都是与佛陀本意不合的。因为生净土之众生,都入正定,绝不入其他诸定。
其三,真宗以为无量寿经等书所说的「三辈九品」不足贵,而「另立一往生之相,驾于九品之上,云往生即成佛。」三辈九品之说为净土经典所立,为往生净土之人依其业行而生之阶级层次,经中有明文说明。但真宗居然连这种圣言量都加鄙斥,实在不能苟同。
其四,「真宗判圣道为此土成佛之教。夫圣道为十方三世成佛之教,极乐世界亦在其内。……然在净土得忍以后,度生愿切者,必回入娑婆,或往他方世界行大悲利生。」(见「阐教篇」)因此,真宗判之为仅为此土成佛之教,自是大错。杨氏对于真宗之滥法,大有「是可忍,孰不可忍」的感觉,在「与日本后藤葆真书」中又说﹕「释迦如来,说法度生,流传经教,普应群机。净土真宗,断章取义,直欲举三藏教典而尽废之,岂不孤负佛恩哉。」
然而, 尽管杨氏如此若口婆心,但真宗僧人仍然大加辩驳而不接受。这种结果自是必然的。因为真宗本就是一种「变调」了的净土宗,该宗僧人尚且可以吃肉娶妻、不守僧戒,更何况其他 ? 所以,辩论的结果是不了了之,也就不足为奇的了。
(三) 弹诃禅宗末流,提倡唯识法相之学:
禅宗自唐朝之六祖慧能以后,宗风大振,于诸宗中,大有一枝独秀之势。但是元明以后,禅宗宗门也产生不少弊病,真参实悟者少,而冒充开悟者多。杨氏曾说﹕「慨自江河日下,后后逊于前前。即有真参实悟者,已不能如古德之精纯,何况杜撰禅和,于光影门头,稍得佳境,即以宗师自命,认贼为子,自误误人。」(「十宗略说」)
他对当时禅门宗风也颇致不满,曾说﹕「禅门扫除文字,单提「念佛的是谁」一句话头,以为成佛作祖之基,试问三藏圣教有是法乎﹖」(「佛学研究会小引」)此外,在其「答释德高质疑十八问」(载在「等不等观杂录」中)一长信中,杨氏又详列参禅者所易患之毛病,并提出补救办法。他以为要除却禅门之病,必须先通佛教教义,因此须研读佛家经论。在对于起信论、楞严、唯识诸书研习通达后,再去阅读禅宗语录,始能处处有着落。至于唯识法相之学,自从唐朝玄奘、窥基师弟光大斯学之后,唐中叶以来,唯识宗即告没落。数百年来,真能认识斯学之价值者,可谓屈指可数。杨氏不拘拘于净土、华严,他对唯识学也颇为推崇、提倡。曾说﹕「……专心研究因明唯识二部……不至颟顸儱侗,走入外道而不自觉,实振兴佛法之要门也。」
他又以唯识法相之学,能矫正禅门之病,以斯学「诚末法救弊之良药也。参禅习教之士,苟研习此道而有得焉,自不至颟顸佛性、儱侗真如。」(「十宗略说」)对唯识学的提倡,也是杨氏对现代中国佛教的大影响。欧阳渐「杨仁山居士传」载﹕「明末诸老,仗宗镜研唯识,以故相宗八要诸多错谬,居士(指杨仁山)得唯识述记而刊之,然后圭臬不遗,奘、基之研讨有路。」入民国后,欧阳渐之能光大法相唯识学,其思想渊源不能不说是受到杨氏的启迪。至于民初唯识学之广为学术界人士所乐道,溯本追源,杨氏自是功不可没。
杨仁山的佛教事业、及其对现代中国佛教的影响
杨氏一生的佛教事业,可说是以他的金陵刻经处为中心。同治年间,杨氏即开始与友人在南京筹划刻印经典之事。在他随曾纪泽赴欧(光绪四年)以前,已曾陆续刊刻不少佛书佛像。回国之后,仍不废斯事。在随刘芝田赴英回国以后,他渐摒除世事,一意学佛。光绪十六年,金陵刻经处正式成立。从此,杨氏的佛教事业,乃大大地开展。今人蔡念生(运辰)先生说﹕「杨居士的创立金陵刻经处,不仅是中国佛教盛衰的转折点,而且是中国佛教存亡的转折点。」这段话所说确系事实,不算过誉。
兹分三大项,以勾勒出杨氏佛教事业之轮廓。
(一) 佛教教育的革新
杨氏对当时佛教的腐败、与佛徒之不学,颇有痛心疾首之概。这从下列所引之居士所撰文字即可窥知﹕「近世以来,僧徒安于固陋,不学无术,为佛法入支那后,第一隳坏之时。」 (「般若波罗蜜多会演说一」)「我国佛教,衰坏久矣。若不及时整顿,不但贻笑邻邦,亦恐为本国权势所夺。」 (「支那佛教振兴策一」)
对于整顿振兴佛教的方法,他认为唯有提倡新式的佛教教育一途。他对佛教教育有一套颇详细的计划。具载在其「支那佛教振兴策」等文中。他主张令全国寺院以寺产自费兴办学校,以提高僧众的知识水平。他说﹕「令通国僧道之有财产者,以其半开设学堂,分教内教外二班。外班以普通学为主,兼读佛书……内班以学佛为本,兼习普通学。」(「支那佛教振兴策一」)
杨氏又以为当时之僧徒,无论贤愚,概可得度牒﹔毫无学识仍能作方丈﹔这实在是佛教被常人鄙视的根由。因此,在提高僧尼学识水平方面,他提出下列对策﹕
其一,「由各省择名胜大剎,开设释氏学堂。经费由庵观寺院田产提充。」
其二,课程仿照小学、中学、大学之例,分初、中、高三级,每级读书三年。初级学成后,始准其受沙弥戒。级学成,始准受比丘戒,给牒。高级学成后,具有讲经能力者,准其受菩萨戒,换牒。九年学成后,始有资格作方丈。
杨氏除了提出上述计划之外,他并且率先提倡。先后在金陵刻经处兴办「佛学研究会」与「祗洹精舍」两组织。前者为居士界研究佛学的聚会。后者为训练僧众的学堂。「祗洹精舍」是近代中国第一所新式佛教教育的学堂,设于光绪卅四年。其课程除佛学之外,兼授国文、英文等世学。虽然不二年即以经费支绌、且无学生、而告停办。但该精舍却为现代僧教育指引出一个新方向。而且就读其中的学生,后来大都对中国佛教有很大的影响力。民初,驰名中外的佛教运动领袖人物太虚大师,即为该学堂之一员。
(二) 佛教经论的流通
佛书的流通刊布,是杨氏最为人所乐道的功绩。清季中国佛教典籍,自经过太平天国一役以后,几告丧失殆尽。杨氏有鉴于此,乃献其半生精力,专事弘通佛书。「金陵刻经处」的设立,顾名思义,即可知其用心所在。清末民初国内佛书的流通,杨氏作始之功,实在无人可与比拟。
杨仁山所创办的金陵刻经处,是我国近代史上第一家由居士创办的佛教文化机构,杨仁山在此刻印流通佛教经籍,并开设祗洹精舍及佛学研究会兴办佛教教育,使这里成为中国近代佛教文化事业的一个中心。这些弘法事业开展于清末佛学衰微之时,对中国近代佛教的复兴作出了巨大的献。因此之故,有人称杨仁山为“近代佛教先觉者”、“近代复兴佛学的一代宗师”。
杨氏在英国时,曾结识日本留英学生南条文雄。南条为明治时代日本佛学界的大学者,也是净土真宗的僧人。杨氏与之缔交,二人颇为莫逆(两人对净土宗的信仰虽不相同,但由于彼此从未讨论过净土教义,因此也不曾发生争论)。
因此杨氏大多托南条氏将中国所失传、而在日本尚能觅致的佛书,寄到中国来。而由杨氏加以印刷发行。而日本在纂修卍字续藏经时,杨氏也在中国觅取日本所无的佛典,寄给日本修纂藏经之当局。据南条文雄回忆道﹕「明治二十四年以后,余与道友相议,所赠居士(指杨氏)和汉内典凡二百八十三部。而居士翻刻却赠来者,殆及十余部。如昙鸾、道绰、善导、窥基、智旭之书,亦在其中。」
杨氏曾发愿刊刻单行本藏经,在他所手订的大藏辑要目录内,共包含廿一种,四百六十部,三千二百二十卷。
据杨氏给南条的信,他曾如此说道﹕「弟募刻全部藏经之举,系与一僧名妙空者同发是愿,至今十有三年,已成二千余卷……预计刊完全藏之期,或在十年二十年,尚难悬定。盖中华官宪中,信崇佛教者甚鲜,既不能得官给巨款,祗有集腋成裘之法,随募随刊。」
从这封信中,杨氏流通佛书的苦心隐约可以窥见。虽然后来杨氏未能全部依计划如愿完成,但是其遗志由其弟子欧阳渐禀承而光大之,在民后佛学界更有一番辉煌的气象。
杨氏又曾与英国教士李提摩太,在上海将「大乘起信论」合译成英文。杨氏讲解该论义理,而由李提摩太译之为英文。该书书成后,识者颇觉该英译本有「援佛入耶」之嫌,据云这是由于李提摩太擅「以私见穿凿」之故,该事颇令杨氏不悦。因此后来有西人请他同译楞严等经,都被他坚辞谢绝。
(三) 培育佛教人材,造成学佛研佛之风气。
杨氏的金陵刻经处,及其所附设的研究会与祗洹精舍,是清朝光、宣时代国内的佛学重心,因此,很自然的,也就成为佛教界人材荟萃之地。据太虚大师所记﹕「参与祗洹精舍诸缁素,若欧阳渐、梅光羲、释仁山、智光等,多为现今佛教中重要分子,而笔者(指太虚)亦其中之一人也。」
参与戊戌变法的谭嗣同,在他到南京为候补知府时,也曾问学于杨氏。谭氏「上欧阳瓣疆书」说﹕「本地(指金陵)知名士,曾往拜之,以求学问中之益。……。有流寓杨文会者,佛学西学,海内有名,时相往还,差足自慰。」
欧阳渐「杨仁山居士传」谓﹕「唯居士之规模弘广,故门下多材,谭嗣同善华严,桂伯华善密宗,黎端甫善三论。而唯识法相之学有章太炎、孙少候、梅撷芸、李证刚、蒯若木、欧阳渐等,亦云伙矣。」
除此之外,杨氏友人之知名者,又有沈曾植、夏曾佑、郑观应、周玉山等人。从他这些学生、友人的阵容上看,稍谙现代中国佛教大势的人,大概可以看出杨氏与现代中国佛教,是如何地息息相关了。例如太虚,是民后佛教改革运动的领袖人物。欧阳渐是玄奘、窥基以后,复兴唯识学的大师。此二人及其门下是民国佛教界的两大主流。其他如章太炎、桂伯华、梅撷芸、李证刚、释仁山、智光等人,也都是现代中国佛教界或佛学界的著名人物。
由此可见,杨氏是中国佛教复兴的催生者。诚如哈佛大学东亚研究中心的Holmes Welch所说﹕「一个通常被称为中国佛教复兴之父的人,就是杨文会(仁山)先生。」
图文: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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