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结束了补习班助教的琐碎事务,别过了十五六个姑娘同住的宿舍。
我——回村了。
当镇里干部问我们几个回村大学生的初衷,我们大都畏畏缩缩,低眉颔首,字里行间难掩心虚,“热爱家乡,建设新农村。”
领导笑笑,“让我替你们说了吧,你们就是想要个编制。”
走进村委会,红砖白墙,院落整齐,时不时还有老人、妇女来办事。
“这是小贾,回村的大学生,你们得重点培养……”镇里领导有些隆重地介绍我。
招呼我的村主任高高胖胖,满脸笑容,他握握我的手,“大学生”几个字让他显得有些激动。
“咱们的副主任,老胡;老赵,咱们的会计;老王,妇联主任……”村主任介绍着村委会的同事。
大家都亲切地笑笑,脸上有一种庄稼人特有的暖烘烘的朴实。
几个即将共事的同事大都四五十岁,他们的亲和、善意给了我莫大温暖,但我内心深处仍有一处无法言说、空落落的缺失。
“小路回来了,这下他有伴儿了。”
远远地,一个身影跳动着,由远及近,渐渐清晰。
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瘦高瘦高的男孩子走了进来。
“这是小路,工作队的,特别能干的2024.01中秋节诗词|中国诗词大会|毛泽东的诗词|辛弃疾最出名十首诗词,以后有啥问题就问他。”
他低头看看我,嘴角勾出一个明朗的弧度,眼神里有难掩的欣喜。
心里的那块缺失,在那一瞬,不着痕迹地丰满了起来。
二
村里的工作,比我想象的要繁复,但凡与电脑有关的事情,自然而然会落在我的头上。给老人检低保,统计贫困户、房屋、牛羊,给镇里报数据,有时候到下班,我仍在键盘上飞速地打字。
这时,总有一个救星似的人出现,他拿着一瓶矿泉水,放在我的桌上,似漫不经心,又无比诚恳。
“用不用我帮忙。”
“不用,谢谢。”
“来吧,这事儿只有我能帮你。”他一把拽起粘在椅子上的我,噼里啪啦地敲了起来。
在一来二去的帮忙中,我和小路渐渐熟络了起来。
他29岁,属羊,未婚,**局驻村工作队员。
从此,但凡镇里开会,他总要拉着我一块去。
与镇里领导侃侃而谈,眉眼生动、言语利索;汇报工作,思路清晰、有板有眼。难得的是他对待村民的态度,但凡来村委会办事的人,他都耐心解答,绝不厌烦,甚至还帮老人修房子,剪羊毛,装炉子……
因此,村里人凡是有个大小喜事,总是会叫小路去吃饭,而他也像个傻小子一样,捧起一只硕大的碗,一大口一大口往嘴里扒拉着,吃完烩菜,又把一油糕送进嘴里。完事儿把手在衣服上蹭蹭,拾起水桶里的碗就洗,好像是这家的人。村民像是早已习惯了似的,不客气,也不阻挠。
或许是出生农村的缘故,慢慢地,我对眼前这个热气腾腾,朴实善良的男孩子生出无限的好感。
三
日子就这样在指缝间轻轻缓缓地流淌,小路依旧毫不吝啬地帮助我,我亦时不时地去找他,经常耍耍笑笑,打打闹闹。
下班后,双休日,小路总是拉上我,一起走遍整个村落。
我们走过麦田,看麦穗随风摇晃;我们给村民帮忙,摘林里的果子;我们数夜空中的萤火虫,一只两只三只;我们和他朋友聚餐,男男女女嬉笑怒骂。
妇联的大姐常说,自从我回来,小路有了伴儿,村委会也热闹了起来。
只是,每次王姐试着给小路和我牵线搭桥,他总是一声不吭,把头扭向别处。
我以为那是害羞。
一日,我要去市里办点事,小路开车把我送到镇上的火车站。
临上车,他从后备箱拿出一包吃的,塞给我。随后,摸了摸裤兜,掏出300块,放到我手里。
我推搡着,死活不要。
“我知道你们回村的第一年没工资,你又刚毕业,拿着吧,等你挣钱了还我。”
执拗不过,我收下了。
隔着车窗玻璃,我第一次那么认真地望着小路。
两年的基层生涯让他的脸变得发棕,加上汗水的浸泡,浑身油光发亮,唯有那双依旧清澈有神的双眼和那抹略显书卷气的神情会暗示他的年龄和经历。灰色半袖由于酷热而印出斑斑汗渍,汗珠滚落般地,一滴接着一滴,滑过他的脸颊,流到脖子。
他直愣愣地站在那儿,望着我,一动不动。
突然,鼻子一酸,我把头扭了过来,豆大的泪珠吧嗒吧嗒地跌落在双腿,印出桃花状的湿痕。
这是我毕业至今,唯一一个陌生人送上最诚挚的温暖和善意。
火车轰隆隆地开动,小路踮着脚尖,双臂像大猩猩似的用力地挥舞着,像是送别一个离别好久的亲人。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那一瞬,我在小路的眼里看到了些许断井残垣的痕迹。
我头抵着后背的靠椅,斜眼望向外面那飞速倒退的翠绿缎带,任由自己浸在一片无法言说的情绪里。
太阳逐渐西沉,时间在火车的齿轮上被倒腾得飞快,转眼间均速前进的火车慢了下来……
下班的人群,川流不息的路人,车水马龙的街道,及来来往往的车子,谱成了一首紧张而刺激的曲子。
城市的喧嚣让我有刹那间的眩晕,有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看着以前曾熟悉的一切,我突然开始疯狂地思念那座静谧的村落,思念小路。
尘封已久的感情波涛般地涌进喉咙,即将溢于唇齿。
我暗暗下了决定。
四
匆匆办完事情,我近乎飞一样地冲到火车站,想赶紧回到我那日思夜想的小山村。我以为那里有一颗我比还急切的心想要见到我。
我想象着小路在车站等候我的样子,想象着我告诉他“我喜欢他”后他脸上绽放的狂喜,想象着他怎么拥我入怀……
我发了信息给小路,“我要回去了。”
很久,一条信息悠悠回复了过来。
“哦,那你慢点。”
整个人瞬间被凝固似的,我呆呆地竖在座位上,脑子一片空白。
村委会在日暮的余晖里,被罩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依旧整洁而庄重,但或许是傍晚的缘故,没什么人,冷冷清清的。
“回来了,小贾。”没等进门,王姐亲切地问候。
“嗯,回来了。”我的眼睛不自觉飘向小路的办公室。
“小路去县里相亲去了,是个老师。”王姐像是看出了什么似的。
“轰!”头顶像炸了记响雷,我像半截木头似的直愣愣地戳在那儿。
“考个编制吧。”王姐拍拍我,眼神里充满了一丝心疼和怜惜,边走边遗憾地摇摇头。
五
我没再找过小路。
他还是常常过来,拍拍我的肩,想要还原以往的热络,却总是有说不出的别扭,双方交织的眼神,也变得躲闪。
工作队还是时不时地拉上我,去县里小聚。餐桌上,小路会刻意选一个离我好远的位置,与我保持着“客气”的距离。期间,有人给我介绍对象,我不语,看看小路,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埋着头,一声不吭地往嘴里塞饭。
那晚,我喝了酒,头脑晕晕乎乎,我被几个人交给了小路,让他安全送我回我姐家。
夜已经黑透了,月亮升到最高处,绸缎般地撒向人间,秋天温柔的凉风吹拂着我的脸,这本是一个温言软语的浪漫夜晚,但我总是忍不住地打颤,紧了紧衣服,双手交叉地抱住了略有颤抖的身体。
小路脱下外套,披在我肩上。
我没有推脱。
“那个女孩子,好吗?”
“还行。”
“哦。”
“对不起。”小路挪了挪唇,说出三个我最不愿意听到的字。
“没必要。”我冷冷地,近乎决绝地甩出三个字。
突地扯下身上的外套,塞给了他,我加快了步伐,跑进小区的门廊,头也没回。
躺在床上,无法再压抑的泪水成股成股地流了出来,来吧,所有的屈辱、不甘、自作多情,我早就需要这样一次尽情地释放……
忽然亮起的屏幕映亮了我满是泪痕的脸——是小路。
“和你一样,我也是农民的孩子。家里的全部积蓄都用来供我上学、当兵,勉强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情到深处,我以为我可以选择爱情。只是面对房子、车子,还有又一次病倒的母亲,我第一次觉得凭我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挑起这个沉重的担子,我需要一个跟同步伐、同频率的伴侣和我共同面对。你是个好姑娘,我相信有一天你会工作稳定、事业有成,只是我再也等不起你缓慢得成长了。对不起,像我这样的人,从来都没法毫无顾忌地选择爱情。最后,工作之余,要多看书做题,千万要考一个编制。”
夜风吹进轻掩的窗户,把窗帘吹得轻轻飞舞,适才的斑斑泪痕也借着凉凉的风,凝结在脸上。
手机扣在胸前,不知是风,还是那大段文字,脑子渐渐冷却下来,变得平静。
我没有再回复,更没有去质问。
人总要长大,总要懂事。
六
隔天,工作群里,各个大队向镇里汇报工作,小路发了一个截图进去。
截图的背景是两个影子,一高一矮,长发女孩轻轻依偎在男孩怀里,一只手揽着男孩儿的腰,腾出的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拍着地面的影子。
下班之后,做题做累了,我常常望着麦田尽头的落日发呆。
25岁,我热爱工作,团结同事,亲近村民,觉得日子就应该这么可可爱爱地过下去。
25岁,我以为男女相处,靠的是感觉、交流和相互之间生活的理念是否契合。
25岁,我以为农家的孩子凭着满腔的热血,共同打拼,可以换来一个不必太大但很温馨的房子,不必太好但可代步的车子。
难道是我错了吗???
埋下头,又一次伏在了卷子上。
作者简介
笔名:叶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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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原创最终,那个有编制的男孩儿没有选择我发布于2021-06-22 16:03:3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