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壹《非草书》——书法史论高分笔记之专题九：汉代书论（三）

赵壹《非草书》是一篇对草书进行责难的文章，虽然其中对草书的看法有很多偏见，但这篇文章为我们窥探当时的书法状况提供了有力的证据。

《非草书》是一篇存世完整的最早专门论述有关书法的文章，结构严密，论说透辟。赵壹从儒家立场的角度来看待草书，反对当时的草书热潮，也是书法批评史上第一篇重要文章。

赵壹像

名词解释

书法家类：赵壹

书学论著类：《非草书》

简答题

1、赵壹《非草书》的基本内涵。

2、为什么说在汉代时书法进入了自觉时期？

3、如何理解“临事从宜”与“临时从宜”？

论述题

试论赵壹《非草书》的基本观点，并谈谈这篇文章在书法史上有何意义和价值。

（本文可全文背诵，若时间精力有限者可仅背诵加黑体部分）

余郡①士有梁孔达、姜孟颖②者，皆当世之彦哲也③，然慕张生④之草书过于希孔、颜焉⑤。孔达写书以示孟颖，皆口诵其文，手楷其篇，无怠倦焉⑥。于是后学⑦之徒竞慕二贤，守令作篇，人撰一卷，以为秘玩⑧。余惧其背经而趋俗，此非所以弘道兴世也⑨；又想罗、赵之所见嗤（chī）沮（jǔ）⑩，故为说草书本末，以慰罗、赵，息梁、姜焉?。（开篇引出当时世人好尚草书的风气）

【注释】

①余郡：指汉阳郡，因赵壹为汉阳西县（今天水市西南）人。

②梁孔达：名宣，字孔达，东汉汉阳人。姜孟颖：名诩，字孟颖。二人皆张芝弟子。

③彦哲：贤智之士。彦，《说文》美士有文，人所言也。

④张生：张芝，字伯英，东汉敦煌酒泉（今甘肃酒泉）人，其父焕为太常卿，徙居弘农华阴（今山西华阴市），故一作弘农张芝。伯英少持高操，勤而好古，经明行修，朝廷以有道征，不就，故时称“张有道”。善草书，称“草圣”。

⑤孔、颜：孔子、颜回。孔、颜皆儒家圣人。

⑥其：指代张芝。楷：法也，效法。篇：书于简册可编者也。古代文章写在竹简上，为保持前后完整，用绳子或皮条编集在一起称为“篇”，此引申为文章。怠倦：松懈疲倦。

⑦后学：后来学也，亦言后进者也。指后进的学者。

⑧竞慕：竞相仿效。二贤：指梁孔达，姜孟颖。守令：郡守和县令的合称。作：写作、创作。秘玩：私下把玩欣赏。

⑨背经：违背义理。经，义理，常道也。趋俗：随附时俗，与世同流合污。弘道：弘扬大道。兴世：兴盛国家。

⑩罗、赵：罗晖、赵袭，不详何许人，与张芝同时，见称西州，而矜许自与，众颇惑之。张芝与朱宽书自叙云‘上比崔、杜不足，下方、罗赵有馀’。嗤沮：讥笑诋毁也。嗤，讥笑。沮，诋毁。

?本末：始末，原委。慰：《说文》安也。息：止也，休也。

窃览①有道张君②所与朱使君书③，称正气可以消邪④，人无其衅，妖不自作⑤，诚可谓信道抱真，知命乐天者也⑥。若夫⑦褒杜、崔，沮罗、赵⑧，欣欣有自臧之意者⑨，无乃近于矜伎，贱彼贵我哉⑩！

【注释】

①窃览：私下观览。窃，私也，表示自己的谦词。

②有道张君：即张芝，因时称“张有道”故尔。

③朱使君：名宽，京兆杜陵（今陕西西安）人，官太仆。工书，与张芝同时。使君，对朱宽的尊称。汉时对刺使或奉朝命出使的人称使君。

④邪：不正也。

⑤人无其衅，妖不自作：衅，指过失、罪过。

⑥诚可谓：真可以说。信道：信守大道。抱真：保持真性。抱，持守。知命：通晓命运。乐天：乐于天道。

⑦若夫：至于。句首语气词，表示另提一事。

⑧褒杜、崔，沮罗、赵：即谓褒扬杜、崔，诋毁罗、赵。杜度，字伯度，京兆杜陵（今陕西西安）人；崔瑗，字子玉，涿郡安平（河北安平）人。二人俱善草书。张芝《与太仆朱宽书》有“上比崔、杜不足，下方罗、赵有馀”语。

⑨欣欣：自喜得意貌。自臧：自美，自以为美好。

⑩无乃：犹谓莫非，恐怕。矜伎：谓以书艺自负。矜，《广雅》大也。引申为自夸。伎，才也，伎巧，此特指书艺。贱彼贵我：谓张芝贱罗、赵而贵自己。

夫草书之兴也①，其于近古乎②。上非天象所垂③，下非河洛所吐④，中非圣人所造⑤。盖秦之末，刑峻网密，官书烦冗，战攻并作，军书交驰，羽檄纷飞⑥，故为隶草，趣急速耳，示简易之指，非圣人之业也⑦。但贵删难省烦，损复为单，务取易为易知，非常仪也⑧。故其赞曰：“临事从宜⑨。”（一非草书的本源）

【注释】

①夫：文言发语词，表提示作用。

②其：也许、大概，副词。于：介词，在也。近古：与远古相对，指距当时不远的时代。

③天象：指日月星辰的运行。垂：垂示。

④河洛所吐：指黄河洛水所吐河图洛书。《周易·系辞上》：“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河即黄河，洛即洛水。

⑤圣人：创制文字之人。这里指黄帝和周宣王，因仓颉、史籀受其旨意而创文字。

⑥盖：大概，副词。刑峻网密：刑罚酷厉、法网严密。烦冗：烦琐冗长。战攻：战争攻伐。并作：连连发生，不断发生。军书：军事文书。交驰：车马交相奔走，此指军事文书来来往往。羽檄：军中插有鸟羽以示紧急的文书。纷飞：散乱到处飞扬。

⑦故：所以，因此。隶草：草书之初始形态。趣急速：追求急速。趣，通“趋”音。耳：语气词，相当于“而已”，“罢了”。示：显示。指：与“旨”通，意旨。业：功业。

⑧但：只，仅。删难省烦：删除难处减少烦琐。损复：减去重复。单，单一。务：副词，一定，务必。取易为：选取简便的书写。易知：容易识读。常仪：通常的体式。

⑨赞：一种颂扬文体。临事：遇事。从宜：采取权宜的做法，即怎样合适便怎样做。（注意区别崔瑗《草书势》的“临时从宜”和“临事从宜”）

而今之学草书者，不思其简易之旨，直以为杜、崔之法，龟龙所见也①。其蠻（mań）扶柱桎、诘屈叐（bá）乙，不可失也②。龀（chèn）齿以上③，苟任涉学④，皆废仓颉、史籀，竟以杜、崔为楷，私书相与，庶独就书⑤，云适迫遽，故不及草⑥。”草本易而速，今反难而迟，失指多矣⑦。（二非世人学草有乖本源） 

【注释】

①而：连词，表转折，然而。旨：本意。直：竟然，副词。龟龙所见：谓杜、崔之法犹如河图洛书为神灵所现。龟龙，古人以龟龙为灵物。所见：即所现。

②其蠻扶柱桎、诘屈叐乙，不可失也：蠻扶，纵横交织的样子。柱桎：即拄挃，乃讲草书忽起忽落之笔势。诘屈，即弯曲、曲折也。叐乙：亦弯曲、曲折也。叐：通“拔”，回也。乙，屈也。此句意在说明当时学草书者对于本来趋于简易的草书反而要求书写时每一笔画都不可疏忽。

③龀齿：指七八岁儿童。

④苟任涉学：谓勉强开始上学读书。苟，且也，姑且，副词。

⑤废：荒废。仓颉：轩辕黄帝史官。史籀：周宣王时史官。楷：楷模。私书：私下的书信。相与：相往来。庶独：庶，众也。独，单独。就，即也。书，即书写。⑥适：正好。迫遽：紧迫。不及：来不及。云适迫遽，故不及草：谓正好紧急，所以来不及作草书，表示了当时学草书者对于草书创作一丝不苟的态度。

⑦本：本来。迟：迟缓。失指：失去本意。

《非草书》书影

凡人各殊气血，异筋骨①。心有疏密，手有巧拙②。书之好丑，在心与手，可强为哉③？若人颜有美恶，岂可学以相若耶④？昔西施心疹（chèn），捧胸而颦，众愚效之，只增其丑⑤；赵女善舞，行步媚蛊，学者弗获，失节匍匐⑥。夫杜、崔、张子，皆有超俗绝世之才，博学馀暇，游手于斯，后世慕焉⑦。专用为务，钻坚仰高，忘其疲劳，夕惕不息，仄不暇食⑧。十日一笔，月数丸墨。领袖如皂，唇齿常黑，虽处众座，不遑谈戏⑨。展指画地，以草刿壁，臂穿皮刮，指爪摧折，见腮出血，犹不休辍⑩。然其为字，无益于工拙，亦如效颦者之增丑，学步者之失节也?。（三非学草者习草书的态度）

【注释】

①殊：异也。气血：人体内气和血的通称，指精神气质。异：不同。筋骨：筋肉和骨头指体格。

②疏密：谓心有粗细之分。疏，粗疏。密，细致。巧拙：谓手有灵巧和笨拙之分。

③好丑：美与不美。在：在于。可强为哉：可以勉强而为吗？

④美恶：美丑。恶，丑陋也。岂：副词，表示反问，难道。相若：相同，类似。《孟子·腾文公上》：“布帛长短同，则贾相若。”耶：文言疑问词，犹“呢”“吗”。

⑤西施：越国美女。心疹：心疾。颦：皱眉头。众愚：浅陋的普通人。效：像也，摹仿。之：代词，指像西施心痛、捧腹而皱眉那样。只：即祗，只是，仅仅。

⑥赵女：指赵飞燕。媚蛊：妩媚妖艳。弗：不也。失节：失于调节，失去控制。匍匐：以腹贴地爬行。

⑦夫：文言发语词，表提示。超俗绝世：超越凡俗冠绝一世。博学:广泛的学习。余暇：闲暇。游手：空闲着手，犹随手。

⑧专用为务：即以专门使用草书为自己的事业。钻坚仰高：谓钻研艰深的仰攀高难的。钻，钻研。坚，艰深。仰，仰从。《论语·子罕》：“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疲劳：疲倦劳累。夕惕不息：谓终日戒惧谨慎，不敢喘息。仄：同侧，引申为内心不安。暇食：有空闲的时间可以奉养自己。

⑨丸墨：古代墨以丸计。故称墨为丸墨。领袖：衣领和衣袖。众座：众人座中。不遑：没有闲暇。谈戏：谈笑也。

⑩展：伸展。刿壁：划壁。穿：穿破。皮刮：皮破。休辍：停止。

?然：连词，表转折，然而。其：代词，表指示，那样。为字：即作字也。工拙：工巧和拙朴，犹优劣也。亦：也，副词。

且草书之人，盖伎艺之细者耳①。乡邑不以此较能②，朝廷不以此科吏③，博士不以此讲试④，四科不以此求备⑤，征聘不问此意⑥，考绩不课此字⑦。善既不达于政，而拙无损于治，推斯言之，岂不细哉⑧？夫务内者必阙外，志小者必忽大。俯而扪虱，不暇见天。天地至大而不见者，方锐精于虮虱，乃不暇焉⑨。（四非草书无用）

【注释】

①且：连词，表递进，况且。草书之人：即作草书的人。盖：句首语气助词。伎艺：技艺。细：《说文》微也，指地位低微。

②乡邑：古时乡遂的城邑，犹乡里。较能：比较才能。

③朝廷:指以君主为首的统治机构。科吏：考核官吏。

④博士：古代学官名。汉文帝置一经博士，武帝时置“五经”博士，职责是教授、课试，或奉使、议政。讲试：教授和考核。

⑤四科：汉代举士的四种科目。一曰德行高妙，志节清白；二曰学通行修，经中博士；三曰明习法令，足以决疑，能按章覆问，文中御史；四曰刚毅多略，遭事不惑，明足决断，材任三辅县令。求备：谋求完善齐备。

⑥征聘：谓征召诸侯聘问。征，召也。聘，问也。

⑦考绩：按一定的标准考核官吏的成绩。课：考核。

⑧善：良也，佳也。达：通也。政：政事。损：伤也，失也。治：国家的治理。推斯言之：由此说来。岂不细哉：岂不是很低微的事情。

⑨务内：致力于内的，专心于内的。阙外：失之于外。俯：低头。扪虱：捉虱。扪，抚持也。至大：极大。方：副词，只，仅仅。锐精：即专一。

第以此篇研思锐精，岂若用之于彼圣经①，稽历协律，推步期程，探赜钩深，幽赞神明②。览天地之心，推圣人之情。析疑论之中，理俗儒之诤③。依正道于邪说，侪雅乐于郑声，兴至德之和睦，宏大伦之玄清④。穷可以守身遗名，达可以尊主致平，以兹命世，永鉴后生，不以渊乎⑤？

【注释】

①第：如果。此篇：即前文所说之“守令作篇，人撰一卷”的草书。研思：深思。岂若：还不如。岂，用在句首，表反问，难道。圣经：指七部儒家经典，《诗》、《书》、《礼》、《乐》、《易》、《春秋》、《论语》。

②稽历：谓考查历法。稽，考也。协律：调和律吕。推步：考测天象。古人谓日月运转于天，如人之步行，可推算而知。期程：时间与路程。探赜：探索奥妙。赜，深奥玄妙。钩深：思索深刻的意义。钩，探求思索。幽赞神明：谓暗中受神明佐助，即隐微难见者明著。

③览：审查。推：推究。圣人：德高望重的人。情，情性，情怀。析，剖析。疑论：疑似的言论。中：指中庸之道。俗儒：指浅陋无见识的读书人。诤：通“争”。

④依：倚仗。于：超过。正道：正确的道义。邪说：异说，不正当的言论。侪：通齐，正也。雅乐：正乐。古代郊庙朝会用的音乐。郑声：郑国的音乐多淫声，为靡靡之音。故称淫荡不雅正的音乐为“郑声”。兴：盛也。至问：大德，最高的品德。宏：大也，即光大。大伦：伦常大道。玄清：玄，幽远也。清，清洁。

⑤穷：指不得志，与达相对。《孟子·尽心上》：“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守身：谓保持品质与节操，不使陷于非议。遗名：流传名声。达：显达、显贵。尊主：尊崇君主。致平：使社会达到安定和平。命世：有名于世。永鉴：长久鉴戒。以，通“亦”。渊：深远。

张芝草书

我所在的汉阳郡（今甘肃境内）有士人梁孔达和姜孟颖二人，都属当代贤哲。然而他二人对张芝草书的仰慕甚至已超过对孔子和颜渊的仰慕。梁孔达摹写张芝的草书给姜孟颖看，都是边念诵着张芝的文章，边一板一眼地临写，不敢有一丝怠慢。因此晚辈後学们也都很敬重他，等他写完全篇後，每人都拿走一卷，视为不轻易示人的珍藏。我担心他们弘扬草书是有悖正统且趋於流俗，此也并非弘扬大道及有益於世风，加之又想起张芝曾讥笑蔑视过罗晖与赵袭，所以我想来谈谈草书的原委始末，权作对罗晖和赵袭的慰籍，并期望梁孔达和姜孟颖也能罢手。

我看张芝（又名张有道）给太仆朱宽所写的信，说正气可以消除邪恶，人们若无罪过，邪恶也不会自行跑来，此也就真可以说是信守大道、保持真性，安守命运、乐於天道了。至于张芝褒扬他所师法的前辈杜度与崔瑗，蔑视後来的罗晖和赵袭，且颇有自鸣得意之状，莫非对自己的书艺过于自负，轻人重己吗！当初草书的兴起，难道很古吗？（我觉得草书）上不是（庖羲氏）仰观天象所得，下不是河洛二水所吐的河图洛书，中不是人间圣贤所造。是因秦代末年时，刑罚严酷法律严密，官家的公文繁琐冗长，你来我往的战事又多，军事公文往奔传送，紧急文件满天纷飞，所以出现了潦草的隶书，为赶时间提速度而已，只求简便快速地传达指令，但此并非圣人所推崇的主旨。

但（草书）贵在删繁就简，变复杂为简单，目的就是为简便而简便，并不是正常规范的写字方式，所以当时人们都赞成的理由是：能临时就急行事。而如今学习草书的人，不考虑当初是求就急简便的目的，武断以为就是杜度和崔瑗的笔法，甚至视如龟龙般神圣。且以为其笔划的大起大落，曲折多变，是草书不能缺少的。而八岁以上的孩子，只要开始上学，写的都不是仓颉、史籀所创造的字，反以杜度和崔瑗的字为样板。民间个人往来书信时，每每也说：因时间关系，所以字写得草了些云云。草书原本是简易快速，如今反觉得难写或写得很慢了，这也就失去太多草书的本意了。

大凡人，气质秉性不同，体力精力各异，心有粗细之分，手有笨巧之别，而字的好坏，如何能强求呢？亦如长相有美丑，岂是一学就能与人家一样呢？过去美人西施患了心痛的病，手捂胸口而紧蹙眉毛，而一群愚昧者也去学她，反而越学越丑。赵国女子擅长舞蹈，举手投足妩媚娇艳，效仿的人不但什么也没学会，反因不知如何而爬着走了。杜度、崔瑗、张芝，都是有超凡脱俗、绝世才华的人，在博闻强记的闲暇之时，写字只是随手的事儿。

可后人学习并仰慕他，却只致力于写字，以为就是钻研艰深，仰慕高难，甚而忘记辛苦疲劳，日夜不停地练，连饭都顾不上吃；十来天就写坏一枝笔，个把月便用尽数丸墨；衣领与袖口全都被墨蹭黑，嘴和牙也是黑的；即使大家坐在一起，聊天也不踏实，也要以手指做笔在地上写着，或拿着草秸在墙上划着；臂肘磨穿了，皮也硌破了，指甲也折断了，两腮也凹陷了，依旧坚持不懈；但所写出的字，并没多大长进，亦如仿效西施的人一样反而越学越难看，也像模仿赵国女子舞蹈的人反而不会走路了。

而且这些写草书的人，不过是些掌握雕虫小技的人而已。加之乡里并不以写字技艺作为本领来衡量，朝廷也不以此来取士，博士更不以此作为讲评考核，四门科目中也没有写字一科，招贤纳士也不会关注你字写的好坏，业绩考核也与写字无关，即使字好也于政无补，字坏也不妨碍治国，由此说来，写字其实是件微不足道的事。专注自我的人，必缺大眼界；志向太小的人，必无大作为；如同低头捉蝨子，哪有机会看天；而你看不见浩天广地，只专注在小虫子上，也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即使（梁孔达摹写张芝的）这篇草书再钻研精心，（我看）还不如用在对儒家经典的钻研上，诸如对天文历法的考察研究，推算一下天象运行的时间周期，探寻思索其中奥秘，潜心解读宇宙神明，观察天地的心境，推究圣人的情怀。解开疑惑的问题，理清俗儒的争执，用正道来驳斥邪说，让雅乐来拨乱郑声，倡导和谐至上的德行，弘扬顺应天道的大法。退可以恪守节操，留下英名，进能够尊崇君主，辅国治平，以此安身立命，也可成为后人学习的典范，其意义不是更大更深远吗！

赵壹（公元122—196年），字元叔，古汉阳西县（今甘肃陇南礼县）人，东汉辞赋家，曾作《刺世嫉邪赋》。是东汉时期与书法家敦煌人张芝，思想家镇原县人（甘肃庆阳市）王符齐名的陇上三大家之一。他体格魁梧，美须豪眉，相貌超群，性格耿介狂傲，举止独特，铮铮铁骨，顶天立地。其《非草书》以长篇专论强烈非议当时刚新兴的草书艺术，旨在倡导儒家“经世致用”之说，倡导世人应将学草书的精力放在研习儒家经典上。虽然《非草书》是对草书进行非议，但其中反映了汉代学草书的盛况，也表明了书法在汉代就已经进入了自觉时期，对于研究书法的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非草书》是现存完整的专论书法的第一篇文章，其内容主要是对草书的非难，思路清晰，逻辑严密，其主旨是弘扬儒家对文字“经艺之本王政之始”的观念。《非草书》主要从以下四个方面对草书进行责难（或者说三个方面，合“第二”“第三”为一点）：

第一，非难草书的本源。赵壹认为草书是“上非天象所垂，下非河洛所吐，中非圣人所造”的末业，草书的产生是为了简便而形成的，“盖秦之末，刑峻网密，官书烦冗，战攻并作，军书交驰，羽檄纷飞，故为隶草，趣急速耳，示简易之指，非圣人之业也。”

第二，赵壹认为当时学草书者有乖本源。草书本来是趋于简便，但是当时学草书的人却刻意追求草书的工美。他说：“而今之学草书者，不思其简易之旨，直以为杜、崔之法，龟龙所见也。”所以，他认为“草本易而速，今反难而迟，失指多矣。”

第三，非难当时学草书者的学习态度，认为草书不可学。他提出：“凡人各殊气血，异筋骨。心有疏密，手有巧拙。书之好丑，在心与手，可强为哉？若人颜有美恶，岂可学以相若耶？”但是当时学草书的人却到了“专用为务，钻坚仰高，忘其疲劳，夕惕不息，仄不暇食。十日一笔，月数丸墨。领袖如皂，唇齿常黑，虽处众座，不遑谈戏。展指画地，以草刿壁，臂穿皮刮，指爪摧折，见腮出血，犹不休辍。”的地步。他认为这样的态度“无益于工拙，亦如效颦者之增丑，学步者之失节也。”

第四，非难草书的功用，认为草书“善既不达于政，而拙无损于治”。他说：“且草书之人，盖伎艺之细者耳。乡邑不以此较能，朝廷不以此科吏，博士不以此讲试，四科不以此求备，征聘不问此意，考绩不课此字。”以此看来，学习草书并没有什么功用，所以赵壹认为草书仅仅是微不足道的小技。

怀素草书

《非草书》主要从以上几个方面对草书进行责难，逻辑十分清晰。但是，这篇文章在书法史上有着极其重要的价值，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非草书》的出现表明草书已经趋于成熟，当时社会上已经出现了一群专事习书的书家，甚至到了“夕惕不息，仄不暇食”的地步，由此证明了书法艺术在东汉后期已进入了自觉时期。

第二，赵壹强调了人的气质与书法艺术的关系。他提出的“书之好丑，在心与手”，表明他十分注重人的禀性对书法的影响。关于书法中的“心”“手”，是后世书家广泛讨论的一个重要话题，赵壹可谓具有筚路蓝缕之功。

第三，既然书法艺术有关个人禀性，因而赵壹认为书法应表现个性，不宜步趋前人。因此他主张作书宜自然流露，反对矫揉造作，这与蔡邕所谓“任情恣性，然后书之”见解相同。这种观点对后来提倡书法艺术表现个性，追求自然天成的审美趣味都有积极影响。

总之，虽然赵壹对艺术的本质缺乏足够的认识，但在此文的论述中不乏精到合理的成分。同时，赵壹本人也精与草书，他只是意在指责那些因书废道、龂龂于书之工拙的人们，这是儒家思想在书法上的典型体现。

明天，我们将一起学习蔡邕书论~

不见不散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