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台村落罗屯镇.香城海一方被文化涵养的沃土

香城海，名字叫的大气，实际是一处百余户人家的自然村。它位于鱼台县罗屯乡驻地西南５公里处，与相邻的前李村组成一个行政村，从地理位置上看，这里偏远、安逸，像我们在当地常见的所有的乡村一样，安静地过着自己的生活。

初春季节，寻访香城海。

有人开着很气派的私家车到罗屯乡驻地接我，来人自我介绍，姓闫，是香城海的村民，负责向我介绍香城海的文化渊源。一个貌似“土豪”的中年汉子，一边驾车在平坦的乡间公路上风驰电掣，一边向我普及香城海的历史知识，从商周到两汉，再到唐宋，他如数家珍。从春秋的极国都城故地，到鲁僖公时期的重馆，一个小小的香城海，历史沿革被他追溯到两千年前，风云际会，先贤足迹，直让人听得瞠目结舌。

５公里的距离不远，很快到达村部，一处两层小楼。村里的支部书记闫华已经下楼迎候，在他的办公室里，早就聚集着村里的几位年过古稀的长者，守着一大堆县志、家谱，各种文献资料，很迫切地指给我看香城海可以查阅到的历史佐证。

一个和眼前的景物完全不一样的香城海，开始在我的面前精彩纷呈。

香城海有详细文字记载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僖公三十一年(公元前629年)，“晋文公解曹地以分诸侯。”臧文仲受命以鲁国特使的身份，取济西田，因采纳重馆人的建议，“获地于诸侯为多。”此典故出于《国语》，臧文仲请赏重馆人。

用现在的译文，应该是：晋文公成为春秋霸主，削减曹国的封地，分给各诸侯国。鲁僖公派臧文仲前去受领，途中宿在重邑的馆舍。馆舍的看守人对他说：“晋国刚刚称霸，想加固诸侯对它的信服，所以削减得罪霸主的曹国之地分给诸侯。诸侯无不希望分到土地，一定会争先恐后地去亲近晋国。晋国未必按照诸侯间原来的等级次序来分配，一定会给先去的人占便宜，您不能不火速前去。鲁国按等级次序本来就排在前面，又能抢先到达，诸侯谁还敢企望与鲁国相比？倘若您稍稍歇息，恐怕就失去机会了。”文仲听从了看守人的建议，果然在诸侯中所分得的土地最多。回到鲁国复命后，他为看守人请功说：“土地分得这么多，是重邑馆舍看守人的功劳啊。我听说：‘一个人的善德彰明昭著，即使身分低下，也应该给予奖赏；一个人的恶行得到证实，即使地位高贵也应该给予惩罚。’现在由于看守人的一句话而扩大了国家的疆土，他的功劳再明显不过了，请国君奖赏他。”僖公于是把这个看守人从仆隶中提拔出来，赐给他大夫爵位。

重馆，即是现在香城海。早在2600多年前，这里就是一处繁华之地。臧文仲这个人物，在当时非常牛，他历事鲁庄公、闵公、僖公、文公四君。曾废除关卡，以利经商，于国于民，尽职尽责。其博学广知而不拘常礼，思想较为开明进步，对鲁国的发展起过积极的作用。另外，他早了孔子约100年，深受后人尊崇，他之所以扬名于当世，也是与他的高风亮节分不开的。他从善如流，不耻下问，居要职贵赏罚分明，而不居功为已有。

据《鱼台县志》载，重乡故城遗址，位于现在罗屯乡香城海村，保护范围以香城海村丁字路口为基点，向东西北三个方向各４００米，由于上世纪８０年代以来，由于人为挖掘，现在的古城遗址已经夷为平地。

在交谈中，得知闫华书记与我同龄，生于６０年代末。在他的记忆中，小时候故城遗址尚留有两处“堌堆”，分别称为前李堌堆和香城海堌堆。他与几位老人陪我去前李堌堆遗址查看，蹚开早春时节刚刚返青的麦苗，走近遗址，可见前李堌堆尚高出地平面约有半米，脚下的黑土层明显区别开周边的黄土，土质的手感也松散了很多。

这块土地的承包人就是从乡驻地开车接我的村民闫先生，他在这片地上种植的也是小麦，但看长势明显不如周边旺盛，麦苗稀疏，给人营养不良的感觉。闫亚阶介绍，这片地里的庄稼，无论种植什么，都是赖泱泱的，究其原因，应该是土质问题，这些黑土层，即是当初的堌堆的遗址。８０年代之前，前李堌堆东西约有９０米，南北１５０米，地面面积可达１３５００平方，顶部高９米，七米以上为夯土层，夯土厚约４０至５０厘米，夯窝为２５厘米，堌堆先后出土文物陶制十八罗汉，罗汉为坐像，后来人为破坏。另外有石匣墓，大量的陶罐、陶人、陶马及铜剑、铜镜、铜佛像等，经鉴定，这些文物的年代在春秋战国，为西汉文化代表性器物。

堌堆下层，为红烧土白灰层，出土文物有鱼骨、狗骨、夹沙陶、细绳纹陶片，有蛋壳陶，穿孔蚌刀、蚌币、骨椎、鹿角、鹿角箭头、鹿角锄，石头箭头、石锛、石镰、石斧、纺轮等，经鉴定，这一土层出土的应为商周时期器物。

当年堌堆的情景，几位老人依旧历历在目，分别讲述当年有关堌堆的生活场景。包括闫华书记和这样的中年人，小时候也经常到堌堆上玩耍，爬上爬下的时候，随处可见这些陶器、石器，免不了把它们当做玩具，踢来踢去。我们在堌堆遗址上查看的过程，闫先生还随手捡起来一些秦砖汉瓦式的碎陶块，向我介绍说：“每年种庄稼，这些砖瓦的碎片都要清理出很多。”

查看的过程，突然记起一句话，语出《水浒传》的一首山谣，“九里山前古战场，牧童拾得旧刀枪。”描述的是徐州九里山下楚汉之争的旧迹。而今天的香城海堌堆遗址上，儿童也是随手可以捡拾到远古的旧物。现场查看的过程，闫华书记在田埂上随手捡起一段骨头，递到我手上，拿过来敲击，俨然已经成为化石，让人难以猜测这段骨头究竟经历过多少岁月了。

紧邻堌堆遗址前方是一条人工河流，开挖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开挖河流时候的场景，几位老人记忆清晰。堌堆前方的河滩上，当时挖出古代的墓葬，发现有殉马坑及完整的马骨化石。当时正处在鱼台县农业发展的高涨时期，殉马坑的发现并未引起有关部门的重视，后来不知所踪。

几位老人，当年都亲见过挖掘出马骨的场景，为当时大家对文物的认识淡薄，没能好好保护而摇头叹息。

人生短暂，几十年的时光里，当年的青壮男汉子已经白发苍苍，黄口小儿也已经人到中年。我们一行人站在堌堆遗址上，四野里尽是青青的麦苗，满眼春色，郁郁葱葱。时光轮转，又是一年春播季节。

在闫华书记提供给我的书面资料中，记载着在现在的山东省博物馆里，珍藏着一件全国独有的汉画像石，这块汉画像石的出土之地就是我们脚下的香城海，省博记载着：１９６４年山东金乡（时金鱼合县，称金乡县）城东香城堌堆出土牛耕汉画像石，图片较为模糊，但可以看出，其为一人在前牵牛，一人在后扶犁，二牛在中间抬杠，此为二牛二人式耕作图，生动形象地反映了汉代农业发展的水平和特点，此类的画石，在汉画像石中的数量很少，具有较高的文化及考古价值。

对于香城海地下的文化宝藏，至今是迷。我们几个在交谈中，通过各自的理解和史料的记载，猜想这堌堆遗址上或是曾经数次迁移的商代“朝歌”，或为春秋时期的极国故都，起码从臧文仲的短暂歇息，到地下不断发现的历史遗迹，可以断定这里曾有的社会繁华和帝都的庄严。

同行的村民闫先生，这个土生土长但不乏精干的中年汉子，在经商务农之余，迷恋着文物的收藏和研究，在他一间不大的私人博物馆里，琳琅满目地收藏着大量的骨器、瓷器、陶器、青铜器，这些收藏，有些来自堌堆遗址的发现，有一些是他从全国各地花大价钱收购的，汇聚在一起，蔚为大观。

同行的几位老人，其中一个叫张为品，另一个叫张为学，名字里蕴含着做人的品德与精神，两个生长于这片土地上的老人，一生守候这片土地，除了耕种生活，也对这片土地下的另一个世界充满了好奇。他们神采奕奕地带着我村前村后地查看，指给我看，哪里有城郭的墙砖，哪里有地下的通道，哪里有操练的演武场，那里有连片的古井。似乎这是一场现实与历史的对话，探索，还有询问。

这次寻访香城海遗址，没有最终的答案，但我似乎又有了最真实的答案，那就是这片土地上生活着的村民，还有四野里连片的麦苗。如果说有什么不同，我觉得香城海这片土壤是被厚重的文化涵养着的，通过日常的劳动和生活，让这里的村民不仅有了生活的技能，而且收获了人生的智慧，茶余饭后，田间地头，随意找一个人，可能就能给你讲述一段远古的故事，展示给你一件历史的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