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帝国》中“扁鹊对秦孝公奇特诊断”章节的中医理论分析

近几日读到了孙皓晖先生所著的《大秦帝国之黑色裂变》下卷中“神医扁鹊对秦孝公奇特诊断”这一章节，扁鹊在说明秦孝公病情时引用了大量《黄帝内经》中的思想，抛开这两人是否处在同一时代，这个事情是否在正史中有记载。但就这段章节里所蕴含的中医学理论我很想找时间分析标注一番，所以这篇文章就诞生了。

神医扁鹊

一

进得寝室，孝公恰恰醒来。商鞅拱手道："君上，这位前辈乃名闻天下的神医扁鹊,特请先生为君上诊治。”

秦孝公困倦的脸上现出一丝惊喜：“多谢前辈高义，请坐。”

扁鹊从容拱手道："秦公但请歇息养神，无妨。”说罢凝视秦孝公面容与全身良久（1），又举目环顾寝宫一周，一时沉默不语。

（1）相传扁鹊能够通过肉眼能看到别人体内脏腑的病变，《史记·扁鹊列传》记载：视见垣一方人。

秦孝公笑道：“前辈高人，赢渠梁闻名久矣。但请明言，无得忌讳。朝闻道，夕死可矣,夫复何憾?”

商鞅道：“秦公胸襟似海，先生但请明言，教君上心中明朗。”说话间，荧玉已经将一个绣墩搬来,请扁鹊坐在秦孝公卧榻对面。

扁鹊手抚胸前雪白的长须,凝重缓慢地开口:“秦公之疾,天下罕有。此非体变之疾，而是体能之疾（2）也。体变之疾者,体质尚健，却因外伤内感，而致体中局部生变成疾。此种疾病甚好医治。体能之疾者，人体每一器官均完好无变,然每一器官之功能尽皆衰竭，人无病痛，身体却无力振作，日渐衰弱。（3）此种疾病,乃元气耗尽之症状，医家无以诊断，非天力所能扭转也。”

（2）"体能之疾"，根据上下文，我认为是情志造成的病变，中医上称为七情内伤，"体变之疾"指外邪侵袭人体造成的疾病。

（3）这句话对比分析了外邪致病与七情内伤的治病特点，即外邪致病具有发展性，易于治疗。而七情内伤会直接伤及内脏，难以治疗。

“我自觉体质尚可，如何得此怪疾?元气耗尽?”

“体能之疾,世所罕见，大体有二:一为先天元气（4）不足,少年夭亡者是也。二为心力损耗过甚,若秦公之疾是也。人有五脏六腑，七情六欲过度者，皆可使之为病。《素问》云,好哭者病肺，好歌者病脾,好忘言者病心，好呻吟者病肾,好怒吼者病肝。（5）秦公虽非嬉笑怒骂而伤身，然则心力专注一端，经年思虑过甚，则如出一辙也。人体精能有数,若经年累月弹精竭虑，犹如炉中之火熊熊不熄。业绩未竟,则心力十足,神气健旺。若一日事成，则心力骤弛,体能骤失，犹如炉中木炭燃尽而火势难继也。（6）”

（4）此处的"先天元气"指肾气，由肾精所化，肾精来源于父母。若小儿元气不足，会导致生长发育迟缓，智力低下，甚者夭亡。

（5）呼、笑、歌、哭、呻，中医称为"五声"，属于人体"内五行"，依次归属肝、心、脾、肺、肾五脏。五声太过不及就可反应出脏腑的病变来，为中医辩证论治提供定位依据。如喜笑不止，就可能是心火过旺的缘故。

（6）扁鹊这段话用"精"、"气"、"神"三者之间的关系来阐述秦孝公的病因。此三者为人身"三宝"，可分而不可离。根据现代中医理论，精是生命产生的本原，气是生命维系的动力，神是生命活动的体现与主宰。

精化气，气化神，精就像火炉中的木炭，秦孝公经年累月殚精竭虑，担负巨大压力，所思之人爱而不得，这都会过度伤精，神气巨衰，难以医治。

顿得一顿，见寝室肃然，扁鹊又缓缓道:“心者，藏神之府，乃人身之君。心生元气，心神旺，则统驭有力。心神衰,则五脏六腑俱衰。胃为谷仓，因心衰而不受食。肝为将军,因心衰而无以鼓勇。脾为意象，因心衰而失意，不能聚思而断。肺为魂魄之府，因心衰而失魂落魄，神情萧疏。肾为志所，心衰则心志大减。胆为勇略之所,心衰则果敢不持，优柔顿生。此乃心力衰竭，而五脏六腑皆病也。（7）”

（7）扁鹊这段话用中医藏象理论来阐述秦孝公的病机。可以对照《素问·灵兰秘典论》来理解这段话。心为五脏六腑之大主，心摇则五脏六腑皆摇。这里所有的脏腑不是指器官，而是一个系统，具有一定的整体性和意象性。例如，胃为仓廪之官，职能是受纳食物，但是君主不在了，它就无法履行它的职能，一个国家如果没有领头羊，那么就会乱成一锅粥。人体内部的脏腑也是如此。

二

突然，圈外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敢问先生，渠梁何事，以至于此？”

“娘!”荧玉低声惊呼，将太后搀扶了进来。

老太后一头霜雪，拄着一支红木大杖,眼角显然有泪痕。秦孝公笑道:“母后，你如何也来了?渠梁不能行大礼了。”老太后落座，向儿子摇摇手，却对扁鹊道:“先生，请直言无妨。”

扁鹊道：“秦公英明神武,惜乎用心太专。一则为国事所迫,求治之心刻刻相催,大山在肩而不能卸。二则，恕老夫直言，秦公心中有痴情纠缠，郁郁之心相煎,求之难得,舍之不能，心陷泥潭而不能自拔。舍国就情，公当不为。舍情就国，公心不忍。长此煎熬,虽铁石犹碎也,况于人乎?（8）”

（8）扁鹊对秦孝公病因准确概括：情志内伤。

两行清泪流下秦孝公脸颊,但他却微笑着:“前辈不愧旷古神医。知我心者，前辈也。蠃渠梁今得指点,死而无憾了。”

寝室中人人眼睛潮湿,都强忍着要夺眶而出的泪水。荧玉紧紧扶着老太后，她显然感到了娘的颤抖。老太后却颤巍巍站了起来，向扁鹊深深一躬:“敢问先生,可有维持...”话还没有说完,猛然捂住自己眼睛，跌靠在荧玉怀中。

商鞅忙向黑伯招招手，黑伯快步走进,和荧玉将老太后扶了出去。

秦孝公长嘘-声:“商君啊，不要教太后再来了。”

商鞅点头:“君上,听听先生的良方。”

扁鹊肃然道:“老夫将竭尽所能,维持秦公无事。秦公歌息,老夫告辞。”

出了寝宫 ,扁鹊登车时对着商鞅耳边低声道:“半年时光。”

《大秦帝国》节选

大秦帝国之裂变剧照：秦孝公赢渠梁

参考书目：

[1]田代华（整理）：《黄帝内经素问》。人民卫生出版社，2005

[2]王米渠：《中医心理学》。天津科学技术出版社，1985

[3]郑洪新：《中医基础理论》。中国中医药出版社，2016

[4]孙皓晖：《大秦帝国》。上海人民出版社

视频、图片剪切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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