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　赏】徐阶行书《寿陆司马北川之作》中堂　■李金豹

徐阶行书《寿陆司马北川之作》中堂

徐阶行书《寿陆司马北川之作》中堂　台北何创时书法艺术基金会藏

寿筵开向霅（zhà）川滨，屈指归耕已十春。行古自应憎命达，心安那复问家贫。坐探宇宙无穷意，笑结湖山未了因。赋就伐檀须寄我，与君同是倦游人。右寿陆司马北川之作。存翁。

　　徐阶（1503—1583），字子升，号少湖，一号存斋。明松江府华亭县（今上海松江）人。明代名臣，亦有史家称其为“权相”，嘉靖朝后期至隆庆朝初年任内阁首辅。

　　嘉靖二年（1523年）以探花及第，授翰林院编修。后又进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朝廷机要大事。和严嵩一起在朝十多年，谨慎以待；又善于迎合帝意，故能久安于位。嘉靖四十一年（1562年），得知嘉靖帝对严嵩父子的不法行为已有所闻，于是就命御史邹应龙参劾，终于使严嵩罢官，其子严世蕃谪戍。徐阶则取代严嵩而为首辅。卒赠太师，谥号文贞。著有《世经堂集》《少湖文集》等。

　　近代历史学家蔡东藩在《明史演义》中评论徐阶说：“徐阶之使诈，不亚于严嵩，然后人多毁嵩而誉阶，以阶之诈计，为嵩而设。明无阶，谁与黜嵩？然后知因地而施，诈亦成名。古圣贤之所以重权道者，正为此也。”

　　徐阶城府极深，又善于隐忍，且权谋手段丰富，故不便简单作结。其书（如图）笔下初看无奇，却内含筋骨。既不放纵，也非谨严，隐隐然有一股不怒自威之态。

　　此作若从师承来看，很难找到出处。若以帖学笔法要求，也不够讲究。特别是每字的末笔，几乎不出锋芒，全是含浑而内收，可窥性格与书迹的内在关联。具体到行笔，按比提多，因此整体精神并不振奋，少有画龙点睛之笔，却有一些举重若轻的从容。此作写得自然，没有做作的痕迹，一首诗写下来，那种欲言又止极度克制的神情，真不是一句“奈何”就能够概括得了的。

　　此作为祝寿诗，表达了为官场所缚而羡慕自由自在之意。人总是有真面目的，长期的委曲求全当然也会形成一种性格，但是是扭曲与压抑的性格。有意思的是，徐阶是探花出身，乌黑方正的“馆阁体”应该是手到擒来之事，但馆阁字多为小字，也更为官方，一旦放大到这种大字行书中堂，又是酬送友朋的私人行为，就半点馆阁的影子也没有，这几种手段几种面貌，或许还有更多手段更多面貌，今人真是难以想象，真是容易导致人格分裂，但在明代这些文人身上，却再普遍再自然不过。因此，明代的文人特别是主流官方的文人，都有丰富性和复杂性，不仅表现在政治、处事、人格上，还表现在书法上。这同时也带给我们一个思考，明人的小字与大字在方法、表现趣味上是不同的，若以偏概全，就会得出与实际不符的结论。

　　徐阶书法的趣味与二王帖学正脉大为不同，虽然他并不以书法名世，但笔下仍然是性情的反映，整体偏向生拙，在碑学还未兴起时，绝大多数书法家都以帖学审美为旨归，不过我发现这种略带碑学情趣的文人，并非孤立的个案，如邵宝、如徐阶、如米万锺。此作中“同是”二字，细审与林散之先生何其相似，又若“倦游”“存翁”等字，更像是受碑学之风熏染日久的今人所为。此作置之明代，反而明代的特点很不明显，这就是有意思的地方。

　　显然，这是一件字因人传的作品，抽丝剥茧的分析有助于我们了解作品的背景，却容易颠覆我们对一件艺术作品的直观感受。人与艺术作品既不要分离得太远，也不用结合得太密，读懂一个人很难，而艺术作品总是在灵魂的高处。诗无达诂，见仁见智。谁不是在此岸苦苦摸索和挣扎呢？“坐探宇宙无穷意，笑结湖山未了因。”这二句真好。

（李金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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