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图——作为最高概括的宇宙图谱,是一种把数与理结合起来,阐释世界万物及其运动规律的方法论尝试。我们要把握的,是其中辩证、达观的旨趣——宇宙全息、天人合一,而不是具体的、琐屑的对应关系及符号特征,尤其不能庸俗化、僵硬地去套用。
从十字架、到星月图、到卐字符、再到太极图,人类最尊崇的图腾标识,不管其审美意趣上存在着多大的差别,但认真追索,还是能够看出表象之下的理性与超越的共相。十字的横竖相交、星月的盈缺相望、卐字的对称旋转,与太极的对立互补、圆融一体,都是想用最本质、最抽象、最简约,同时又是最直观、最形象、最生动的图腾标识来象征人类的宗教文化体系。
太极图,是这里面构图最复杂的,但又一点也不繁琐,而且它的丰富内涵,似乎完全能够包容佛教的基本思想体系,作为广义东方文明(佛教与易道)的共同LOGO,倒是非常合适的。汉传佛教的艺术表现中,似乎很少见到太极图的影子,但在藏传佛教中,到处可见太极图与其他佛教图案和谐共处的场景。别的不说,就是现今蒙古国国旗上的太极图案,其底蕴也和藏传佛教一脉相承。
不能想当然地认为,佛教中使用太极图,是从道教或周易那边直接取用的。其实,太极图的源流,本身也是非常模糊的。中国最早有文献记载的太极图,是周敦颐所绘制的理学家的太极图,那个图和这个阴阳鱼的曲线图完全不是一回事——
上图,周敦颐所绘之太极图
而后来这个来历不明的图取代了理学太极图,也是选择淘汰的结果。目前世界上已知最早的阴阳鱼曲线“太极图”,是乌克兰特里波耶出土的大约8000年前的文物。拥有民族自豪感的朋友们对这个消息不必太敏感,须知一些基本的对称曲线图案,是人类的共同审美,创意撞车或相互借鉴采纳,都很正常。但是,易学和道家对阴阳鱼太极图的感悟和理解,才是这个图案令人拍案叫绝的原因。
上图,乌克兰特里波耶太极图
那么,为什么又说太极图的意境完全能够包容佛教的基本思想体系呢
先不说与卐字符的比较,其实,二者本来就很相似,卐字符就像太极图的轮廓线。
我们要说说太极-易道思想与佛教思想的相融共通之处。
太极是所谓宇宙万物之根本,其实质,是无极而太极,太极动而生阴阳两仪,所谓一阴一阳之谓道,道即太极。注意,这里面没有一神论体系那种穷追第一推动和最高主宰的单向思维。
而佛教思想的逻辑起点,是缘起性空。所谓缘起,就是说明一切诸法,都是由于因缘而生起的。简单地说,就是世界上一切事物,或一切现象的生起,都是相对的,互相存在的关系和它的一定条件。如果没有这个关系和条件,那任何事物和现象,都是无法生起的。佛经里曾经说过“若此有则彼有,若此生则彼生,若此无则彼无,若此灭则彼灭。”这是缘起的定义,说明事物的同时互相依存的关系的道理。
由此可见,缘起是不带阴阳对立互补字样的对立互补关系状态的描述,而阴阳对立互补也是不带缘起性空字样的互存关系和条件。两者的语境和表达方式不同,但思辨的深度指向和旨趣却走向了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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