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佛教史概说】第四讲部派佛教

第四讲 部派佛教

上一节课我们讲了原始佛教和三藏经典，现在再把原始佛教稍微回顾一下。

原始佛教的特征一言以蔽之，就是它的“理性”特别强。佛教修行的重点是在于脱离世间的苦寻求解脱之道，但是它也没有忽视现实社会的现实需求。佛教拥有提升社会道德的本质，在日常生活中也导入合理性，拥有合理改善生活的态度。可以说佛教的包容性是很大的，既寻求出世之道，又能够安抚普罗大众入世的心。

佛陀入灭后，他的遗体进行了荼毗。荼毗之后的舍利子，分给中印度的八个部族，建造舍利塔供养。分舍利而建塔的全是在家的信众。这些佛塔并不是建立在比丘的精舍里面，不是建立在寺院里面。经里面说“因以四大渠道建立、造立如来之塔”。可见这个塔是建在众人聚集的广场上，而信众自主的管理、信仰护持这些塔。

根据《阿育王经》，阿育王将八王封骨的塔打开，重分了佛骨。分散舍利于全国，建了许多的塔。阿育王建佛塔，表示当时在佛教徒之间，佛塔的信仰是非常盛行的。

佛陀他本身具有特定的种姓出身，追随其教法的人们，也是中印度的部族出身。佛陀入灭时，分其遗骨建佛塔的是中印度的八个部族。从这个意义上可以说，当时佛教是在诸部族之间所信奉的特殊的宗教。但是佛教虽然最初只是在极小的地区内流传，但是后来却扩及全印度，接着跨越国境，扩及整个亚洲。与佛教同时的耆那教，虽然拥有跟佛教相似的教理，但却没能跨越国境扩展，仅仅成为印度国内的宗教而已。而比耆那教势力更为强盛的印度教，在印度以外，也不过扩及到南亚的一小部分而已。所以可以说，佛教是拥有超越民族的世界宗教的特征的。

这种世界性的宗教的特征，具备于佛陀的证悟之中。如果说佛陀的悟道，仅仅是部族宗教的特征，仅仅具备部族宗教的特质，那么后来能够将宗教转变为世界宗教，必定有一个人，他会成为佛教的创始者。但是在整个佛教的发展历史过程中，并没有找到这样的一个人物。因此佛陀开创佛教的时候，佛教本身已经具备了超越部族，超越民族，解决人类普遍性烦恼的这种特征。这种特征其实就是佛陀所证悟的苦之灭的教法。

对原始佛教做简单的回顾之后，我们接下来讲部派佛教的发展与分裂。

佛陀入灭之后的佛教教团，当时只是扩及中印度的地方教团。佛陀诞生地蓝毗尼以及入灭的拘尸那罗，在中印度的北边。开悟地菩提迦耶在中印度的南部。初转法轮的鹿野苑在中印度的西部。这四个地方就是四大圣地。但是佛教教团在佛灭之后，逐渐向西方以及西南方的方向传播和发展。因为南方是被山脉、高原所阻断，而东方则是酷热的未开发地区，所以佛教才往西方和西南方向传播，尤其是西南方的传道日益地进展。由于地理区域越来越大，也由于教团之间差异开始形成，渐渐地整个教团就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分裂。

南传和北传都一致认为，在佛灭百年的时候，僧团分裂为上座部和大众部两部，这个分裂称为根本分裂。而之后，从这两部再进一步地分裂出各种部派，叫做枝末分裂。

部派佛教是指原始教团分裂为上座、大众二部之后，传统上的教团佛教。

前面讲过，由于十事之争，举行了第二次的结集，从而令原始教团分裂为上座部和大众部两部。但是事实上，这种分裂并不是突然之间造成的，在漫长的时间推移过程中，它已经是这样逐渐地形成了。

在锡兰的《岛史》和《大史》里面，都有记载上座和大众二部的这种分裂。北传的《异部宗轮论》里面，并没有提到过二次结集。而是说在佛灭百年，阿育王治世的时候，因为四众共议”大天五事”不同，而分为大众部和上座部两部。所以关于第二次结集，南传和北传是有不同的说法。南传认为有第二次的结集，但是北传并不这么认为，他只是认为是因为四个部派对”大天五事”的观点不同而形成了两个部。也不能说是四个部派，当时只能说是四众。

我们来解释一下，这个四众到底指的是什么四众还有”大天五事”到底是什么

《异部宗轮论》里面的四众是指四帮人。第一帮人叫做龙象众，他是优婆离的学徒为主。优婆离是持律第一的，所以，他的跟随众也是倾向于持律的，那这一帮派的人成为龙象众。第二是边鄙众，比如一些破戒的人，他们自然也是比较气味相投，然后他们也形成了一帮人。第三帮的人叫多闻众，善持佛典与诸经的人。比如阿难的学徒们，就形成了这样一拨人。阿难，是多闻第一的，自然他的学徒们也是博学多闻。第四帮人叫大德众，比如，诸大论师的学徒们，像富楼那尊者，他们的学徒们构成了大德众这一拨人。其实说起来也就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了。当时这四拨人对”大天五事”的意见不同。

“大天五事”又是怎么回事呢“大天五事”，这个“大天”大概是佛灭百年左右的人，但是“五事”确实是由这个人而来，但是未必是在这个论诤之中，他本人参与其事。在时间上，历史学的考证，南传北传是有出入的，这一点我们就不去讨论它，因为对这个我觉得不是很重要。我们讲一下什么是“大天五事”。“大天五事”是关于阿罗汉身心胜境的五桩事。

有部《大毗婆沙论》里面说，大天自己未证阿罗汉，而说已证阿罗汉，并且，记别他的弟子也证了阿罗汉。第二桩事是，罗汉已经离欲，但是，大天自己在夜眠之中，仍有遗精的事。第三桩事是，弟子们受了证果的记别，但是弟子中，自己却有不知道自己已经证四果的。然后，第四桩事，被大天记别证了圣果的弟子却仍然有疑惑，弟子们虽然被授记证了阿罗汉果，却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入了圣果。第五桩事，阿罗汉应有解脱之乐，大天却常常于夜间自喊苦哉苦哉。这五桩事衡量大天，被称为“五事妄言”。“有部”是判定“大天五事”为妄言。但是大天自己却对这五事提出了一番的理由，证明自己非妄言。其实，我觉得我们不必要去讨论这个到底妄言还是非妄言，我们只需要知道这个事也是引起教团分裂的原因之一就可以了，所以北传认为是因为“大天五事”，四众对此的意见不同而导致了分裂，分裂成两部。

所以，北传认为是因为“大天五事”，四众对此的意见不同，而导致了分裂，分裂成两部。

关于第二次结集，也就是七百结集，在大众部系的《摩诃僧祇律》与上座部的诸律中都有共同说到，所以这应当是事实。上座部的这种第二次结集的说法应该是事实，因为《摩诃僧祇律》里面也记载了。但是此后进行经藏的再结集之事，只是锡兰的《岛史》有，但是《摩诃僧祇律》里面并没有说到，所以将这一整件的事件呢，就笼统地称作了第二结集了。

关于第三次结集，锡兰的《岛史》、《大史》、《善见律》里面都有提到过，北传的《异部宗轮论》里面没有承认第三次结集。历史学家们的考证认为这应该是上座部部派内的结集，第三次结集是部派内的结集。

根据锡兰的《岛史》，由于阿育王支援佛教教团，教团在经济上变得非常的富足了。因此很多人就混入佛教教团，出现了很多“贼住比丘”而扰乱了僧团的戒律和修行。为此，僧团起了纷争。那这个在前面上一节课，我们也有提到过，阿育王为了平息这样的纷争，邀请了帝须尊者出来整顿僧团。那他们当时候是怎么样辨别僧团里面的“贼住”与正常的比丘呢当时候就问每一个比丘一个问题，如果回答“佛教是分别说”的比丘，那就是佛教徒。如果回答“不是”的比丘，则不是佛教徒，而驱逐出僧团。所以这个回答，“佛教是不是分别说”，成了一个判断是否为真正佛教徒的一个标准。帝须尊者为了阐明这些佛教的宗旨，造了一个集，就是《论事》。这部《论事》收到《论藏》里面了。

锡兰的上座部将佛教理解为“分别说”，什么意思呢，这个“分别说”是什么意思。因为他把“分别说”作为判定正统佛教徒与贼住佛教徒的一个判断标准，我们就要来理解这个“分别说”到底是什么意思它为什么这么重要。

“分别说”的意思是，一切事情并不是单方的决定，而是分别说。如果单方地主张真理，必然会引起纷争。现实并非片面的，“肯定的”和“否定的”必然是混在一起的。也就是说，任何事物它必定是有两面性的，那立足于这样的认识而区别肯定和否定，并理解现实，这就是分别说的立场。当时候叫做分别说，那如果用我们现在的观念来理解的话，现在的理念那就是辩证法。凡事都要用辩证的眼光来看待，它有好的一面，必然也有不好的一面，并没有绝对的。世上没有绝对的东西。这就是佛教的一个根本观点，当时候叫做“分别说”。

藏传的调伏天及莲华生等，也说佛灭百十六年之时，佛弟子以四种语言诵戒，而分为四派。一切有部以雅语诵戒，这是承续罗睺罗的学统；大众部以俗语诵戒，承续大迦叶的传统；正量部则是以杂语诵戒，承续优婆离的传统；上座部以中印的方言鬼语诵戒，承续大迦旃延的学派。这个记载在西藏布顿所著的《佛教史》中。

根据台湾印顺法师的研究，他把部派佛教分为四派、三系、两部、一味。怎么说呢一味指的是一味的佛教。由一味的佛教，分裂而为上座部和大众部两部。然后上座部又进一步地分裂出了上座系和分别说系，从而形成了上座系、分别说系，大众系三系。这三系又进一步的分裂，成为了四派，上座系分裂出了犊子部和说一切有部，分别说系分裂出了上座分别说部，大众部仍然是大众部，那么这样就形成了四派了。这个是部派佛教的基础。也就是说由根本佛教，分裂出了上座部与大众部，再进一步分裂出了四派。上座部也分为东系和西系两支，东系的一支是有点亲近大众部的，所以他取捨了上座部以及大众两部的思想，立足于上座部，但同时又吸收了大众部的一部分进步思想，形成了分别说系。西系的上座部，他是处于比较偏僻的西北印的迦湿弥罗，它不与东方接触，所以他发展成为独立的有部思想，有部就是说一切有部，后来有部内部思想又有了分歧，又再次分裂。根据大众部所传，后来的红衣部也就是锡兰的铜鍱部、法藏部、饮光部、化地部，都是属于分别说系分裂出来的。分别说系虽然是属于保守的上座部，但是他不是极端的反大众部派，而有吸纳了一些大众部的一些思想。后来的大众部则转为了大乘佛教。这四部的进一步分裂，也就是进入了枝末分裂的时期。

在北传的资料中，关于部派分张的这些资料，最主要的是《异部宗轮论》。南传的有锡兰的《岛史》和《大史》。然后大众部的有清辩造的《异部宗精释》。这几部都是关于部派分张的一个资料。据木村泰贤所说，关于部派的分裂，有八种不同的传说。历史太遥远，又没有可靠的详实的记载，所以各种传说都有。

在上座部与大众部中，最先引起内部分裂的的是大众部。大众部人数多，其中自由思想也多，人一多思想分歧就容易产生。根据《异部宗轮论》，大众部是有四次分裂，分出八部，所以再加上本部，加起来本末就合为九部了。这是从佛灭百年到佛灭200年之间的事。

而关于上座部的枝末分裂，《异部宗轮论》说是佛灭200年以后，也就是上座部再分派后的百年间，还相当团结。但是佛灭200年结束的时候开始，也就是进入第三个百年的时候，引起了枝末分裂。上座部在300年之中，经过了六次的分裂，到进入第400年的时候，又有了第七次的分裂。经过这七次的分裂，分为了11个部。

大众部是本末九部，加上上座部的11个部，合称20部。除去根本的两个部，也称为18部支分裂。

大众部经过了四次分裂，但是根本的大众部是照原样保留下来了。可是上座部的情况就已经完全模糊了，根本的上座部，已经完全模糊了。所以，根据历史研究，历史资料的记载，大众部的枝末分裂在阿育王以前就已经完成。上座部的分裂则是在阿育王时代起，之后的百年间才完成的。

刚刚讲到木村泰贤说过关于部派分裂共有八种不同的传说，其实主要的是有几种。

一个是南传分别说上座部的传承。第二个是北传上座部，上座系，说一切有部的《异部宗轮论》所传的这整个部派分裂的说法。第三个是大众部系的清辩所造的《异部宗精释》所传的整个枝末分裂的一个族系。第四个是正量部所传的。这四个传说是比较主要的。

等会我会把这四个部系的，他们对部派分裂的说法，拍照发出来，大家可以自己详细看。我觉得比较可信的，我也标了三角形，你们可以看一下。部派很多，大致了解一下就可以。虽然说各家所传，都有各的说法，但是都是以自己的角度，以自己这一宗的出发点和立场来描述这个部派分裂的，有的或许会有一部分偏颇。所以我们如果通过上座部的这个谱系来看大众部的分裂情况，会比较客观一点。那么上座部的，我们则从大众部的这个说法来看，会相对客观一点。

所以说一切有部的教理发展和思想体系，是非常丰富和完整的。相对于上座部系在西方北方的发展，大众部则是由中印度向南方发展。大体上大众部比起上座部的势力要小得多。上座系的部派里面，上座部、说一切有部、正量部等知名的部派很多，而在大众部系里面知名的部派其实很少。上座部系的论书到现在也有很多在流传，但是大众部系的文献，确实非常少。除了大众部系的说出世部所传持的佛传《大事》之外，屈指可数。但是上座系的论书却非常丰富，它的理论体系是非常完整的。

部派教团的枝末分裂，以公元前二世纪为主。在公元前一世纪左右，大乘佛教就兴起了，部派佛教同时也日趋盛大。在质和量上，当时的部派教团，是远远压倒大乘教团的。一般都认为大乘佛教是由大众部发展而来，但是大众部并没有解体、消失，即使大乘教团出现以后，大众部仍然以部派教团的形式长期存在。

在义净的时代，大众部也仍然是作为强而有力的教团而兴盛着。中国古代的法显，在公元399年，由中国出发到印度。根据他的传述，当时在印度有学小乘的寺院，有学大乘的寺院，也有大小兼学的寺院，总共就分为这三类寺院。《法显传》里面有记载，当时候的印度，行小乘佛教的国家有9个，行大乘佛教的国家有3个，大小乘兼学的国家有3个。此外，还有不分大小乘但也流行佛教的国家有20多个。这个是五世纪初，印度佛教的状况。

公元629年，玄奘由中国出发到了印度，在他写的《大唐西域记》里，详细地报告了七世纪印度佛教的状态。里面记载，佛教的学派名称有99个之多，也就是说在《大唐西域记》里面提到的佛教学派名称有99个之多。其中小乘佛教的比例比较大，有60个。它们分别是说一切有部14个，正量部19个，上座部2个，大众部3个，说出世部1个，大乘上座部5个，另外还有单单记载小乘佛教的16个。在99个之中小乘佛教占了60个，可见小乘的比例是比较大的。所以从玄奘法师记载来看，在当时7世纪前，小乘教团的优势是占强势的。而且在这中间，正量部与说一切有部是最强盛的。

但是从《大唐西域记》里面的记载，我们也可以推知，在玄奘的时代，印度的佛教已经趋向衰退期了。也就是说，在七世纪的时候，佛教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他描述犍陀罗的佛教说许多佛塔已经荒芜了，而且外道很多。这表示印度教的势力逐渐强大的情形。

在部派佛教的初期，虽然说一切有部的势力很强盛，但是正量部的势力也在逐渐地取代有部的势力。正量部的学术特点是什么呢，是承认补特伽罗。补特伽罗的意思是什么，就是“人我”，有我的这个概念。他与印度的传统学说是比较相近的。可以看到这个历史发展的脉络，已经在渐渐地在演变了。

在公元671年，中国的义净到了印度。他当时候是主要停留在那兰陀寺的。那兰陀寺在公元七世纪是达到鼎盛时期的，它在五世纪建成，七世纪达到顶峰。据义净的《南海寄归内法传》里说到，大乘与小乘的区别在当时并不明显。两者都同时遵守250戒，而且皆修四谛，也就是都以四圣谛为修行的重点。其中礼拜菩萨读大乘经的名为大乘，不礼拜菩萨不读大乘经的则是小乘。区别仅仅在于这里而已，但是根本的核心都是四圣谛。《南海寄归内法传》里面，义净虽然有提到大乘，但是也只是中观和瑜伽两派而已，强调大小杂行。

义净也以小乘佛教的立场阐述了印度的佛教分布地图。当时的印度主要是大乘、上座、根本说一切有部、正量部这根本四部。摩羯陀国这四部都有，其中说一切有部是最强盛的。西印度的罗图信度地方，正量部最多，其余三部也有少许。南印度上座部是压倒性的，其他部也有一些。东印度呢，则四部都有间杂。西南全是上座部，他们排斥大众部。南海诸洲的11国都是说一切有部，还有少量的正量部。只有马来西亚稍微有大乘，但是这个马来半岛，不能说是马来西亚，只能说马来半岛，也不确定，因为他写的是摩罗由，但是据说可能是马来半岛。所以在公元七世纪的时候，根本四部里面，说一切有部、正量部、上座部是比较强的。那大众部的力量还是比较弱的。

好，今天关于部派佛教，我们就讲一下部派佛教教团的发展情况。下一节课，我们再讲部派佛教的思想。（部派佛教的最大特色是阿毗达摩。阿毗达摩是禅院中级课程的学习内容，本次佛教史就不论述。）

法显（334-420），东晋山西临汾人。公元399年前往印度，14年后回国。

玄奘(602-664),唐河南洛阳人。公元629年（贞观三年）前往印度，17年后回国。著《大唐西域记》

义净（635-713），唐河北涿县人。公元671年（咸亨三年）前往印度，17年后回国。著《南海寄归内法传》

大乘上座部：（以下资料来源于360百科）

（图片来源于网络，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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