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书院佛学经典课作业选刊（一）--宠物世界

——选刊一

“佛学经典”是同济复兴古典书院的常设课程，每学期都会讲，但每次讲授的书目篇章和主题会有不同。本次读《坛经》，主题为： “不立文字”与“对法”传宗。主讲教师：方用副教授（同济大学哲学系）。作业题：《坛经》读书笔记或听课笔记一篇。

“不二法门”与“不立文字”

任明

摘要：方用老师的课让我对如下三个问题产生兴趣：1、为什么是六祖惠能让佛教与中国文化发生了真正的融合与契合2、究竟什么是“不二法门”3、为什么“不立文字”试表达思考如下：1、六祖以“即心即佛”、“顿悟见性”、“自性自度”为代表的理念，使得普通人可以在日常生活中以一种“不着形式”的方式与佛教连接起来；在莽莽俗世中强调“心”、“性”的作用，体现了佛教对人世的指引与超越作用。2、“不二法门”就是认识到世界的“统一性”、在包容中前进的方法。3、“不立文字”是为了使个体对“自性”的省察脱离社会性的语言、文字、价值观等的束缚，形成一种真正“自性自度”的自由与开放。

为写《坛经》作业做准备时最让我感动的是方用老师提供的141页的课件PPT。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虽然因信息庞大而难以一下子真正记住什么，然而我知道这是我以后进一步学习、体悟的宝藏。

听了方用老师的课让我非常感兴趣的有这样几个问题：

1、为什么是从六祖惠能那里让佛教与中国文化发生了真正的融合与契合方老师在PPT上的表述是：“自有六祖，则中国一切从梵文译来的经典，向来在文字或思想上有隔膜的，不能体贴消化的，都可以融会贯通；从此，佛法与中国人的心理不发生丝毫的障隔，深深地契合和相应，流演于后世，没有文字语言上的障碍，也没有心理思想上的隔膜。故由六祖，才把佛教的真髓深深地打入中国人的心坎中。不仅于佛教的功绩是如此，即隋、唐以来的中国文化，亦莫不受他那种彻悟思想的影响。故六祖实为中国隋唐以后最伟大的人物。”这一表述让我肃然，我没有能力鉴别、考察六祖的价值是否真的如此，然而却让我想到，如果真是如此的话，六祖是如何做到的

究竟什么是“不二法门”为什么“不立文字”

我试着对上述问题表达一下自己的思考。有人说《坛经》的主要思想可以概括为“即心即佛”的佛性论、“顿悟见性”的修行观、“自性自度”的解脱观。虽然不了解佛教最初的教化与思想，但如果这些确实是六祖所创的话，我觉得“即心即佛”“顿悟见性”“自性自度”这样的理念确实使得佛教可以与普通人连接起来，在鼓励普通人真实地面对自己的内心、觉悟自己的内心的同时，又树立了一个“大光明”的理想在前面进行引导。

佛教的理想对我来说还很陌生。在万能的度娘的帮助下找到星云大师的相关文章，发现佛教的理想是一种叫“净土”的世界，不同的佛教经典所描述的“净土”有所不同——有人间净土、兜率净土、琉璃净土、极乐净土、华藏净土等几种——我感觉单从“净土”二字的字面意义来理解，就可以体会到佛教的理想是摒弃外来影响、还我本性清净，并且这一境界不仅仅是“自我解脱”，而是涵盖自我、他人与周围的世界。不知道这是不是大乘佛教与小乘佛教的分别。在佛教的“本性清净”与理想的“净土”之间，横亘着一个“社会性”的巨大影响。

为什么人的“本性清净”而社会性会带来“贪嗔痴”我想是因为人的社会性基本上是一种物理性的存在（部落、市集、国家基本上以地理位置及物产为依托），而我们在面对别人及自身的物理性存在——一个非常“二元对立”的世界——的时候，如果缺少一种“透过现象看本质”的能力，看不到其背后的虚空与无常，就会自欺欺人并且徒劳无功地做很多事情，所带来的必然是痛苦与懊悔、不平衡与不满。这种人作为物理性的存在而产生的短视，在人开始重视精神生活时就会开始渐渐消失。禅宗的价值在于，它以“心同此理”的方式，让大家在理解自身的同时理解他人——儒家也有类似的思想：“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鼓励大家通过对“自性”的超越来体会并达到“佛”的境界。 “自性若悟，众生是佛；自性若迷，佛是众生。”大家揣度自心，大概都可以明白让自己“贪嗔痴”的是些什么，而别人“贪嗔痴”的是些什么；为了这些去进行无休止的争夺，是否值得。

如果能够体会到这种“自我”与“存在”的空虚，那么一种公共的“善”必然成为一种追求——即佛教所说的“净土”。在人类社会的想象与追求中，“自我”其实毫无价值，除非它能达到公共的善或是以公共性为依托——为达到公共的善必须重视“自我”，因为“自我”是公共的善的载体。“自我”毫无价值是因为它从来都不是人类社会的真正理想而只是人类社会达到“共善”的手段与工具。以我现在的理解，人类社会要真正实现和谐相处只能是在一个平等无差别的世界里，而这个世界只有在灵魂的层面才可能存在——这也是人类社会永远不会放弃对灵魂与精神世界的追求的原因。对表面上看来讲求“个性”的西方文化来说，古希腊的英雄也是在群体性的目标中实现自己的荣光；以自身的膨胀为终极目标的实际上就是魔鬼。

如果以“共善”为目标，平等、谦逊等品质就是必需的了。

人们通常的烦恼是由于太执着于物理世界的“二元对立”，认为富与穷、享乐与受苦是截然相反的两种状态，而社会价值观告诉我们前者叫“成功”，后者叫“失败”。然而在这“二元对立”中其实存在着无数的转换。禅宗的“不二法门”就是永远不追求对抗与对立，而是在包容中携对方一同前进。可以说，只有认识到这个世界的统一性，才能够体会到“无二”、“不二”的境界。

禅宗所倡导的“顿悟见性”，让人想到如果邪恶之徒只是在死亡来临之前“顿悟”的话，那也太晚了，他也没得到什么报应。然而禅宗的“即心即佛”、“顿悟见性”等所体现的就是人类认知与觉悟的力量与价值，这是人类最终能够获得解脱、与世界和解的最根本的力量。六祖说：“自性能含万法，名含藏识。若起思量，即是转识。”如果一个人能够觉悟到“自性”中的种种并对其加以观照的话——如果一个人开始观照自己的灵魂，其尺度必然是正面的、良善的，这是由灵魂的属性所决定的；灵魂的本质就是指一种超越性的存在——他/她会开始体会到现实世界的有限性而开始思考“无限”是什么。所谓“顿悟”，我觉得就是认识到自身及此生的“有限性”的那一刻。

也许不同的人顿悟的内容及顿悟以后的反应并不相同，但我想之所以可以称之为“顿悟”，至少意味着灵魂发生了与以前完全不同的觉知——“转识”，认识到以往熟悉的事物的另一面。如果认识到这一点让我们体会到“空”，那么修行者还有一句话值得牢记：“天竺诸见，空见最重”；执着于“空”也是一种执着，而这也并不是真正的开悟。

如何在这烦恼的人间实现真正的开悟呢《坛经》说，“自性自悟”，“佛向性中作，莫向身外求。自性迷即是众生，自性觉即是佛。”保持对灵魂状态的觉悟，这种自省自察的精神，也许就是与“佛”接近最重要的途径了。

这样看来，不立文字，也就是对灵魂的省察精神提供一种开放与自由，使其脱离人类社会的语言、文字及价值观的桎梏。

----------

《坛经》?佛教?社会及其他

邵静

细读《坛经》可知，惠能大师所授法门，“以定慧为本”且“慧定体一不二”、“定慧即等”，在修行上强调“一行三昧”即“于一切法上无有执著”，这与《金刚经》所说“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可谓一脉相承。能大师又以“顿渐皆立无念为宗，无相为体，无住为本”解除学人对证悟途径之执著，点出禅宗修行之心要，并对禅定内涵作了独特的阐释，“外离相曰‘禅’，内不乱曰‘定’”、“外禅内定，故名‘禅定’”。

用今天的话来说，惠能大师教导的是如何消解环境对人内心的影响，从而超越有形，获得大自在。这里，我想追问的是一个前提性的问题：禅宗从达摩祖师西来，何以至六祖而兴?

惠能大师生当武则天、唐玄宗时期，科举制度使原本庄严的经典简化为类书，即相当于今天的教辅书籍与知识手册，当思想退化为记忆与背诵的知识，那么思想的功利性被放大而权威性丧失。

同时，科举制度使仕途开放，武则天朝曾经“举人不试皆与官，起家至御史、评事、拾遗、补阙者，不可胜数”（《朝野佥载》卷四，89页),长期处于文化边缘的士人得以介入权力中心，以此，曾经的贵族“追求思想超越的习惯，随着贵族社会的解体已经不复存在”，“一些世俗的理想开始成为公开的时尚。”（葛兆光《中国思想史》第二卷19页）“人无廉耻。士族乱而庶人僭”（《新唐书》199卷）至此，物欲已经没有了束缚，世道人心岌岌可危。

今天，大概每一本佛经的扉页上，都可以读到据说是武则天写的开经偈“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义。”也正是在武则天朝，第一次把佛教置于道教之上，至于武则天是否因为唐的创立者曾经以老子为祖而选择了佛教，只能留待后人玄想，但佛教成为官方提倡的信仰却是不争的事实。而惠能大师所述禅宗心法也恰是对世俗风气的反动，让奔腾的欲望失去根基，让心向内求索。在政治功用上是否也起到了收敛人心，恢复道德的作用呢

如果留意比较，这一段唐代历史与今天中国社会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应试教育、世风浮躁、物欲横流……那么，我们是否可以向历史借取一点治理智慧呢我们找到了国学教育，找到了儒家思想，那些古老的经典又如何在现代人的心中扎下根呢唐玄宗曾经亲注《孝经》、《金刚经》和《道德经》颁行天下，我们又要以哪些经典为基本的依归呢这些都是亟待今人思考和解决的问题。

----------

我喜欢《坛经》里面的几个概念

刘宇

初次接触佛教佛学的内容，面对庞杂的系统和概念，一时不知所措。而《坛经》里面的观点，有些很像一般佛教常识，有些解释又有自己的新解。有些观点似曾相识，在我们的语言系统或者小说故事当中用过类似的道理；有些观点又完全陌生，加上各种不同的诠释，前后没有很强的逻辑性，所以理解起来颇费脑筋。再加上其传授方法，不以学术论文或者逻辑推理来进行，强调不立文字和修行，一切皆可为禅，这样就更难说清楚了。写读书笔记吧，恐说得不够全面，引起误解；不写读书笔记吧，则更是无从缘起。

我就简单的讲几个可以引发我思考的概念，这些可以引申开来到熟悉的日常生活，但是可能未必和真正的佛法一致。

首先是“不二之法”。《坛经》里面讲尽除“二法”，入“不二法门”。

“佛法是不二之法，善根有二，一者常，二者无常，佛性非常非无常，是故不断，名为不二。”凡事不能割裂看，本来就是互为体用的同一，看作二就有失偏颇。也有事物不断转化的一面，只看到一面，看不到另一面就二了。

第二是自性，本来都是因缘和合而生，因此无自性，或者性空。看到了这个空，便可放下诸多烦恼。放下了很多执着。有句话叫做：当下即是最好的结局。所有的幸运与不幸，都有之前的各种条件、各种因缘、各种偶然、各种历史所共同作用选择的结果，又岂是一点所能改变，又岂是事后诸葛亮所能挽回。当看清楚性空之后，这一切都是浮云了。

“自性自度，不假外求”也很好，“佛向性中作，莫向身外求。自性迷即是众生，自性觉即是佛。”有一种不断向内探索，不物化，不被外界干扰的清净自然。不被繁文缛节所执着，不被学术权威所震慑，不被经文惊吓，不被具体的修行形式所拘泥。只要扣问自己，发掘自己本来的佛性，即是成佛。

第三是中道。“若有人问汝义，问有，将无对；问无，将有对；问凡，以圣对；问圣，以凡对。二道相因，生中道义”，“诸法非空非有，亦空亦有，不落二边，圆融无碍”。这里还是注意事物的变化和相克相生，而不执着于任何一边。而中庸则讲“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讲究分寸和成都，“执中”为公平合理。

----------

同济复兴古典书院《坛经》听课笔记

王文海

中华文化具有很强的包容性和延展性，经过几千年的传承、交流和会通，形成了一般认为以儒佛老为主干、兵墨法等诸家为枝叶的繁茂景象。就儒佛老而言，儒、老可谓土生土长，而佛在最初却只是舶来品。

佛与中华固有文化的真正融通，佛法与中国人在文字或思想上的隔膜和障碍的真正消除，始于禅宗、始于六祖惠能。

佛教自其于印度创立和发展，至汉、三国、两晋和南北朝时期东传，并在东土逐渐流传和隆盛。隋唐时期，东土佛教趋于繁荣，并逐渐分宗立派，形成了重义理和学解的天台、三论、唯识、华严，及重修持和践行的禅、律、密、净土，共八个宗派。

就禅宗而言，自六祖惠能上溯，有五祖弘忍直至初祖达摩，为东土各禅祖；追溯回西天，则尚有二十八祖，而始祖即为佛祖释迦牟尼。太虚大师有言：自释迦至六祖，每一时代只有一二得心印之士，师资相承，传持佛法的精髓；而禅宗之得为后世佛法的源流，甚至代表整个的佛法，而成为中国所普遍盛行的佛教宗派，实有赖于六祖禅宗的颖悟和弘传。

坛经，即是东土禅宗六祖惠能说法、弟子法海集录的一部佛教经典，而且应该是唯一一部由东土法师撰写而能被称为“经”的佛典。

坛经，又称法宝坛经、六祖大师法宝坛经等。坛经版本众多，根据最新发现和各家研究考证，现一般称其版本有五大类为：敦煌本、惠昕本、契嵩本、德异本和宗宝本，或四大类为：敦煌本、惠昕本、契嵩本和宗宝本。四大类的说法是认为五大类中的德异本与契嵩本实为同一版本。这四类或五类版本中，唐代写本即敦煌本是目前所知最早的写本，这一版本还与产生于唐代末年或宋代初年的惠昕本、最早刊行于宋仁宗至和年间的契嵩本和形成于元至元年间的宗宝本一样，各自都还有大同小异的抄本、刊本、传本、重刊本和改编本等，比如所谓兴圣寺本即为惠昕本、高丽本即为德异传本等。

我于书格网站得一题名为《法宝坛经》的明刊本影印件，前有署名古筠比丘德异撰之六祖法宝坛经序，但后无宗宝所作六祖大师法宝坛经跋文，此刊本当本于德异本无疑。

又见日本国立国会图书馆山田大应重刻《增注六祖坛经》之电子影印本，其所据底本，前有德异序，后有宗宝跋，说本于宗宝本大略不差；且该重刻本为两节本（小字增注部分成“冂”形套于底本版框之外），又有“苍蝇脚”，实在也很有特点；另据齐鲁书社2012年1月1版1印民国丁福保《六祖坛经笺注》，称其藏书中“所收《坛经》不下十余种，其最佳者为明正统四年黑口刻本，每半叶八行，行十六字。……其次则为嘉靖间五台山房刻本，每半叶九行，行十八字。古意犹存，尚为佳帙。”山田大应所据底本即为“每半叶九行，行十八字”。

坛经版本如此众多，一方面是因为长时期传抄和多次翻刻难免讹、脱、衍、倒、坏等；另一方面，也因为宗派传人众多，在不同历史时期，根据记忆理解和实际需要，特别是为抬高本门地位，人为有意进行添加和删减。有记载南阳慧忠国师就说：吾比游方，多见此色，近尤盛矣。聚却三五百众，目视云汉，云是南方宗旨。把他《坛经》改换，添糅鄙谈，削除圣意，惑乱后徒，岂成言教……这说的就是菏泽神会擅改《坛经》的情况。

上述两刊本中，明刊本付嘱第十品名下注明“空谷云此下七百七十九字是金天教人伪造邪言刊板增入”，但保留了以下自“师一日唤门人法海”至“勿失宗旨”这七百七十九字；和刻本更增“螺蛤曰下七百七十九字全是杜撰怪说卑辞一笔点抹去今随二师殊拽脱者上慰祖师亲意下省同学览烦”说明，并直接了去除这以下七百七十九字。

对于增损、删减、改窜和作伪，历来有不同理解，是非判断在这些字眼中其实已有体现。不过我比较赞同李明山发表于《韶关学报·社会科学》2011年7月版的《<坛经>版本考述》文章中的看法：……禅宗经典《六祖坛经》和中国传统文化经典一样, 在广袤、绵长的历史时空中，必然会根据时代发展的需要，会有所发展和演变。每个时代的《六祖坛经》自然显示了那个时代禅宗思想发展的面貌，不宜用版权时代的眼光去过分地挑剔古人，轻易地说某一版本的《六祖坛经》是伪书；……不同时期、不同地方的不同版本，内容和思想大同小异，基本能够代表和反映南禅宗始祖惠能思想，这一点也是应当肯定的。

中国的学问，源于三代圣王之道，讲究的是道统的递传。汉唐经学最有功于文本收集整理和疏解，经典文本既是道统的载体也是递传的工具；宋明理学是经学发展瓶颈的突破，长于思辨和说理，阐发微言大义，重视现实关切，可谓知行合一、性命双修；清代则基本以考据朴学一统天下，但其有流于“遗其大而传其小”之弊，以“故纸丛碎为博实”，常常脱离实际。

不过，清代乾嘉学派铁板一块的情形下，主张和倡扬“义理、考据、辞章”三位一体的桐城派，其后影响也可谓深远。其对历代学问各自有所侧重的几个方面等同视之，强调各有所主相互结合无有偏废。姚鼐说：……天下学问之事，有义理、文章、考证三者之分，异趋而同为不可废。……又说：……学问之事，有三端焉：曰义理也，考证也，文章也。是三者也，苟善用之，则皆足以相济……

前文讲到，不同版本坛经的产生很大程度上是顺应时代变化的需要，这也说明它所代表的这一种思想和学问是活的有生命力的。也正因此，对文本的理解，很多时候要置于其相应的时代背景下来看。尽管西方学术可以为此发展出文本、语义、历史语境等多种理论，而我只是简单地认为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

余英时先生有专文论述中国思想史上的四次突破。他说唐宋之际是中国史上第三个全面变动的大时代，而且这一点已取得史学界的共识。而他最早论及唐宋精神世界的变迁，就是从惠能的新禅宗开始的。他称其为新禅宗，恰如太虚大师所称“六祖革命”。

那么，在哪些方面，六祖禅宗，或者说坛经，当得起“革命”一说呢

1、说一切法，莫离自性。自性迷即是众生，自性觉即是佛。强调人的主体性和在佛性上的平等性，一改印度佛教的佛本主义。

2、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弘扬大乘传统，扬弃小乘出世倾向。

3、禅农并重。僧人自食其力，修持和生产相结合。

4、僧团丛林制度。建立挂单接众安僧办道的寺院。

印度佛教由此一变而为中国佛教。

回到坛经第十品付嘱的具体内容。尽管前面说到它开头的七百七十九字被认为是后人植入的，但这些内容并非杂乱无章毫无意义，其实是很好的引论和解说：

1、讲如何说法：先须举三科法门，动用三十六对，出没即离两边。说一切法莫离自性。

2、自性起用：三科法门者，阴界入也。自性能含万法，名含藏识。若起思量，即是转识。

3、三十六对法：外境无情五对。法相语言十二对。自性起用十九对。

4、出入即离两边：外于相离相，内于空离空。若全著相，即长邪见；若全执空，即长无明。执空之人有谤经。

5、著相于外、执空于内、听说不修：无相为体。无念为宗。口诵心行。

-----------

《坛经》作业-初识佛经

朱震燕

《坛经》本来安排在上学期最后一次课，那天因为家里有其他安排只能请假，想着要错过，后来安排了期末总结，书院的学友听说了马上祝贺我，说“《坛经》很重要，下学期能听到说明你还挺有佛缘啊”。是吗在这次课前我都没有接触过佛经呢！新学期开学第一课听完方老师的课，就算开启了我初识佛经之门。下面是一些浅显的认识：

信佛与佛经：东家的老奶奶去哪儿烧香祈福全家健康，李家阿姨参加放生活动了，西家大叔生意欣荣要第n次去某处还愿……经过寺庙，只见高香齐立，轻烟缭绕，功德碑刻满了名姓，善男信女，虔诚的按着规矩行跪拜礼，似乎这样就能如愿。是的，这就是之前我了解的信佛。佛经呢，听说某歌手出了心经歌，路过某庙堂听到的念念有词，旅行时在西部藏传佛教观辨经，这些是我的佛经印象。如果不是因为加入古典学院，我大概只会这样误解下去。

方向和开悟：记得看过一个分享，有一人自23岁到32岁，十年虔诚的佛教信仰，《坛经》几乎背得，捐钱、放生、行善，可自己却每况愈下，沉浸在“苦、空、无常、梦幻泡影”最后精神恍惚直至失业。大概这就是只知其表，不知其道，走入歧途，兀自有害。六祖惠能不识字，不念经，却传得佛经，为中国隋唐以后最伟大的人物。中国所普遍盛行的佛教宗派，有赖于六祖于禅宗的颖悟和弘传。隋、唐以来的中国文化，亦莫不受他那种彻悟思想的影响。佛性本有、见性成佛。所谓修行努力固然重要，但开悟和方向比努力更重要。

二和不二：反思一下，是否常会陷入二的境地对与错，善与恶，喜与怒……《坛经》里说了三十六对，执其一端而不放，执着不已。检视身边的人，事，经历的是非曲折，可以体会到执其两端之外还有长长的绵延变化，这是否就是《坛经》的不二之法。这样说来，佛经里也有辩证，这样的思维方式何尝不能为日常所用呢！佛性非常非无常，是故不断，名为不二。佛性非善非不善，是名不二。不二之性，即是佛性。信佛人士的一些烧香，念经放生行为是否是陷入了二里呢

顿悟与渐修：顿悟成佛！惠能是岭南人，又是獦獠，若为堪作佛惠能有佛性，能顿悟，但其余人呢《坛经》的“顿渐第八”讲了几个徒弟的顿渐故事，法无顿渐，人有利钝。但他们如果没有之前日积月累的渐修，大概也将如凡夫迷而不彰，也无顿渐。对于古典的学习也是如此，从高处看大道至简，但如果不修习体会只知最后的大道能否体会吃了六个饼终于饱了，不能想只要吃第六个饼就能饱。能吃到第六个饼需要坚持，有第六个饼可吃也是幸福。对于大道能体会到多少，跟自己修己悟道的程度有关。对于学习的我来说，犹如需要攀上青藏高原，才能一窥珠穆朗玛的高耸，才可能有顿渐的一天吧，那么如今，坚持做一个行者，好好学习，有幸有老师指引，有同学陪伴。

中和一：不二之后是什么呢“佛法是不二之法”“出没即离两边”，“二法尽除” 假有不可定有。假无不可定无。非有非无。即是“中道”。镜花水月，龟毛兔角是谓（性）空（假）有。另外中国学问还讲究一，张文江老师曾讲过中国学位深深的藏在一字里，比如富贵，富是有家有口有田，还加了一，贵是有中有贝（钱），还是加了一，深意藏在一里和中里。

佛经带给的启示：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佛经在中国生根发芽1千多年，已经是中国古典学问的一部分，他的辩证思维，只取中心，不二之法，自性，修养生性等等都是其精华。努力学习，才能对话；识自心众生，见自心佛性，在现有的条件下找对方向，修己，开悟，为己也为人。

----------

六祖坛经

王安丽

吕思勉先生说一种宗教初兴之时，是宗教和哲学的结合体，是综合当时人的宇宙及人生观的，是为了人的心灵谋得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案。宗教的哲学一面就是宗教理智的这一面。我们学习六祖坛经更多是为了探索他哲学的一面。六祖坛经是唯一一部东传佛教、由中国人撰写的佛教经书。它所展现的哲学思想不可避免的有深刻的中国传统文化思想的烙印。常说儒释道是一家，这个是一家应该指的是他们的核心思想是一致的，是相互融通借鉴的。

禅宗说不留文字，和老子中“名可名非恒名”的逻辑是如出一辙的。语言文字都是有局限性的，可言非道。就像盲人摸象，每个人摸到的只是真相的一个侧面，只是真相在某一个时间与空间上的表现。

禅宗的不二法门，又隐隐与庄子中的破除二元对立，和儒家中的中庸之道相应和。六祖坛经是要打破我们固化的执念。“动用三十六对，出没即离两边”“无中间，亦无两边，即中道也”我想是要告诉我们思想和行为不要黏着在某一固定的形式上，真正能持久的稳定和平衡应该是动态的。因着时间和空间的变化而调整，两端之间的任何一点都有可能是中道。好比儒家强调仁义礼智信，但在论语中孔子说“言必信，行必果，踁踁然小人哉”，孟子也说 “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义所在”。这不不正颠覆了我们对“信”的执着吗告诉我们哪怕是我们认为好的东西，一旦离开了她的前提的范围就有可能偏离他的初衷。真正的道是在信与不信之间转换的。

孔子说舜“执其两端，用其中”，说的就是舜能时时看到事物的两面，而在做判断和决策的时候，不被既定的模式固化。执念一破人就不容易落入迷信与顽固。但离两边并不是说没有原则，从而陷入庸俗的辩证思维。我觉得原则孔子在论语中已经讲得很明确了，就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但我觉得恐怕还至少要再加上是“人所欲施与人”的交集才能更有可操作性。

道家和儒家都认为真正救赎在自己、在内心，不必外求，人皆可成尧舜，人皆可成圣贤。禅宗虽然仍旧崇拜佛祖，但他明确地指出自性即佛性，人皆可通过禅悟达到自性。这里的自性同唯识论中的“无自性”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无自性是性空、无我、无我执的意思，是不二法门中打破二元对立的基础。坛经中的自性是剥去外衣的事物的本来面目，亦是道家所说的道。

然而通过禅悟的方法求自性、求导的方法常常需要灵机一现的感悟，而限于禅宗的不留文字、不假语言的方法，这种感悟的外显往往会变成各种千奇百怪的行为，或是看似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这固然成就了许许多多的禅宗公案，但也为沽名钓誉、似懂非懂的人滑向狂禅与空禅创造了机会。学习禅宗既然是要破除执着，我们就不必太执着是否用了文字。于是我啰啰嗦嗦、文不达意的写下了这些文字。

----------

《坛经》自性思答录

周武

思：为何读这《坛经》

答：佛道为何

思：为明心见性，得无上智慧。既是读《坛经》如若不思、不求证得佛道，读它无用。

六祖曰：“实性者，处凡愚而不灭，在圣贤而不增，住烦恼而不乱，居禅定而不寂，不断不常，不来不去，不在中间及其内外，不生不灭，性相如如，常住不迁，名之曰道。”

－学生实属凡愚，然自性定当不灭。

六祖曰“……汝等自性是佛，更莫狐疑。外无一物而能建立，皆是本新生万种法。故经云：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

－所思作答者应不是它物，正是自性。故读《坛经》试内求自性探求佛法妙意，乃记思答录。

因见前座同学无视孩子母亲的正当请求，熟视无睹，不肯让座，心生不平愤恨。恰好方老师此时在讲不二法门。

思：困惑不解，难道佛法教人不辩是非

答：“设有人问：‘何名为暗’答云：‘明是因，暗是缘，明没即暗，以明显暗，以暗显明，来去相因，成中道义’ ”（《坛经》付嘱第十）

故不是不辩是非，要辩的是，是非的关系。“喜怒同根，是非同门”《老子道德经注校释》与六祖的明暗说同理。

思：此时心中不能抑制的情绪是否为前世的业

答：“有情即解动，无情即不动。若修不动行，同无情不动。若觅真不动，动上有不动。不动是不动，无情无佛种。能善分别相，第一义不动。

故能感，能怒谓之有情，若要无感须如草木瓦石之类，方能无情无感。“动上有不动”此动，能感是也，善分别相是也；此不动，第一义是也。

《中庸》有云：“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

一切有情众生都有可感的能力，此是天下大本。自问吾何患之有待到和之时，方是明心见性达道之时。

因课后无意间听得方才没有让座的同学表示听了《坛经》后想去做公益志愿者。思：舍近求远何故

答：其实这与空心静坐无异，读书学习还是需要践行这个习的功夫，“自性若悟，众生是佛：自性若迷，佛是众生。自性平等，众生是佛；自性邪险，佛是众生。不过不可否定这位同学的佛性，迷悟只在一念之间，譬如先前提到的明暗。“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此时，自己清醒又怎敢保证下一刻不迷。

----------

浅谈《坛经》中的入世和主体回归

何晓明

中国传统文化是儒释道的统一体，在自己身上的感觉亦是如此，但三者之中谁的力量更强，我想还是儒家思想力量占据了统治地位，道家和佛家文化（尤其是禅宗文化）是儒家文化的有益补充。

在学完《坛经》后，脑中留下最深刻的词是“自性”。都说佛家文化是出世学说，但从六祖的《坛经》中却看到这种力量的入世回归。除了入世修行外，《坛经》更多的彰显了人的主体性。

以下就从这两方面谈一下《坛经》与儒家文化的契合。

一、活在当下的入世回归

儒家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达则兼济天下”，儒家文化是完完全全立足社会，立足现实，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君臣、父子、夫妇、兄弟，仁义礼智信忠孝悌忍，各种关系之间的处世法则，儒家均有设计，而《坛经》中说“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离世觅菩提，恰如求兔角”，以前佛都是远离社会，出世修行，而六祖把佛法重新连接起了社会，立足现实，行住坐卧均是禅，不执于相。在现在社会的剧烈波动期间，多元文化交叉，社会转型，对工作、生活的影响也有突出显现，在承担社会责任，为社会中实现自己价值受冲击的时候，君子自强不息的坚韧和佛家的不执着相的释怀，一切相均由因缘和合而生，游走两端是为了更好地入世实现自己的价值，《坛经》立足现实而游走于出入世之间，这点和儒家思想结合让人更好的在社会当中安身立命。

二、由外向内的主体回归

《坛经》告诉我们，“迷即凡夫顿即佛”，通过戒定慧的修行，达到顿悟成佛。“何期自性，本自清静，何期自性，不生不灭，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能生万法”、“菩提波若之智，世人本自有之”、“佛向性中作，莫向身外求”，禅宗所谓“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让每个人都看到希望，人人均可达到至善之境，人人均可了悟自性，开悟成佛，从而促使人由外向内转向，强调每个人都有成佛的潜力，通过向内诉求，修正意念，在生活中实践，各人根据根器不同成佛各有顿渐，各人发挥各自的自主性选择成佛的路径，六祖因为一句“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开悟，“世人若修道，一切尽不妨，常自见己过，与道即相当”，由此极大促进了佛家精神和世俗文化的融合。这与儒家文化的修身、“格物致知”、“知行合一”、“內圣外王”不谋而合。

儒家的“外王”是以“內圣”为根基的，而內圣以自身的修养为核心，《坛经》说“莫心行谄曲，口但说直，口说一行三昧，不行直心”，没有心的一行三昧，那身、语的行为就是在造业，王阳明说的“致良知”、“知行合一”与此相通，凭自性、良知去做事，自然就会有改变现世的力量。《坛经》又云 “忏者。忏其前愆。从前所有恶业。愚迷憍诳嫉妒等罪。悉皆尽忏。永不复起。是名为忏。悔者。悔其后过。从今以后。所有恶业愚迷憍诳嫉妒等罪。今已觉悟。悉皆永断。更不复作。是名为悔。故称忏悔。”而儒家《论语》对应的有“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苟正其身矣,于从政乎何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通过忏悔和内省，正见、正身，从而正人。立己第一，由己及人，进而实现家庭和睦、天下大同。

在《坛经》之后，个人感觉儒家文化和禅宗文化渗透更加明显，互相交汇，形成了我们骨子里一种特有的入世则儒，出世则佛，给了我们特有的进与出的张力，进则以儒治国，出则以佛养心，也给了我们实现幸福、获取灵魂归属的游走空间。

----------

《坛经》的解构式学习

王林波

《六祖坛经》，亦称《坛经》，是佛教禅宗六祖惠能说，弟子法海集录的一部经典。《六祖坛经》记载惠能一生得法传法的事迹及启导门徒的言教，内容丰富，文字通俗，是研究禅宗思想渊源的重要依据。《坛经》可分三部份，第一部份即是在大梵寺开示“摩诃般若波罗蜜法”。第二部分，回曹溪山后，传授“无相戒”，故法海于书名补上“兼授无相戒”。第三部分，是六祖与弟子之间的问答。《六祖坛经》是中国佛教著作唯一被尊称为“经”者。——以上摘睡在网络公开资料。

我本人正式通篇阅读《坛经》也是近几年的事情，算是接触比较晚的，早前对佛学经典只是精读过《地藏经》，细读过《心经》，听过老师讲解的只有心经。初读《坛经》只是把它当做国学经典一样去阅读，喜欢里面的词句，比如“内心谦下是功，外行于礼是德；外离相为禅，内不乱为定”，很浅层的体会到智慧片段与语言的美，实际上和惠能祖师的“不立文字，直指人心”是大相径庭的。

到后面随着对《庄子》的学习，也听了张文江老师讲禅宗是受道家思想中庄子影响最大的，后面就是开始思考佛教传入中国后最大的“中国化”成就——禅宗。结合佛教确在诞生地印度的消亡，“五胡乱华”时期佛教在中国开始兴盛，唐朝皇家又尊老子李耳为先祖，把道教立为国教——在这些历史进程思考禅宗的诞生背景：六祖惠能在盛唐时期，在道教为国教的环境下能吸收道家思想融合成《坛经》也就水到渠成了。

如同《庄子》一样，《坛经》本身也是写有有大智慧的人看的，我等普通人看到的多是表象，如言词优美，故事，零星智慧火花等。如经中原文所述：“此法门是最上乘。为大智人说，为上根人说。小根小智人闻，心生不信。”对心智一般的大众，对禅宗境界都心向往之，但修习效果可能是海市蜃楼，相比之下净土宗更容易众人践行。从研究佛学的角度，《坛经》是云端之上的山峰。

对于惠能法师，我无资格评判，尽管我不信佛教，但他对我来说也是高山仰止的神仙般人物，是盛唐时期中华文化的旗帜。在世界文明格局中，虽然没有可比性，但依然我觉得他和稍晚一点李白、杜甫一样是中国文化符号，甚至更加重要，因为惠能是一派思想祖师。因此《坛经》的学习不能只是简单地作为佛教经典去阅读，起码还要加上哲学思想角度，天人一体的宇宙情怀。另外传统文化典籍不能单一的去研读，因为经典之间也是相互印证的，综合阅读才能加深体会。

-----------

《坛经》随笔

俞海涛

《坛经》念过几遍，不过都是小和尚念经。每念时，总可令身心宁静，又生悲喜之心。若如“求道之人，为法忘躯”，几欲涕零，人身难得，道更难求。今又翻看，却是如新，可知根性暗钝，又被生活意欲久蔽矣。虽不悟自性，但知有这样的生命状态存在，心中常自叩问，便是不竭动力。记得日本一部写道元禅师的电影《禅》，道元禅师来宋求法，路遇一伙房老僧，禅师问“什么是修行弁道”，僧说“年轻人，你千万不可忘记这一问，那样你就会知道什么是修行弁道”。也许修行弁道，最终并不会得到一个东西，而只是对这“所问”的悟解。王德峰《哲学导论》里说，“哲学问题之所向即由它们之所问构成”。但也许这也只是自我期许，自我鼓励，而终不悟。

《坛经》描述的世界又野蛮又文明。野蛮之处，五祖弘忍大师也不能周全弟子，门人为争衣钵不远千里追寻六祖；文明之处，但人有道，即请为师。僧尼道俗，儒宗学士，下至平民官僚，上至一国之君，竞相礼遇。又道明一介甲胄，追及六祖，曰“我为法来，不为衣来”，真真文明也！

又，文明体现在六祖破除迷信。六祖明确区分福德与功德，明言造寺度僧，布施设斋并无功德，功德总要在见自性上求，断人侥幸念想，如此更不会出现“赎罪券”的荒谬了。六祖还将佛经诸般譬喻还原，如观音是慈悲，势至是喜舍，释迦是能净，弥陀是平直，须弥是人我，海水是邪心，波浪是烦恼，恶龙是毒害，鬼神是虚妄，鱼鳖是尘劳，地狱是贪嗔，畜生是愚痴；又如思量恶事化为地狱，思量善事化为天堂毒害化为龙蛇，慈悲化为菩萨，智慧化为上界，愚痴化为下方。可见六道轮回，总皆在我，成佛见道，不可外求。

虽然神话的神秘的想象的成分减少了，使得其学说更信实，类似于心理学，但是我并不认为成佛变得简单了。这一转身，这一开悟，是极其的艰难的。“佛”的意思是“觉悟”，我觉得这一觉悟不只是心理上的世界观上的转变。动物——人——佛，人成佛的“自觉”一步也许可比动物到人的“自觉”一步，那是何等的艰难！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想。至于学友们常说的玄奥的“心行”，我实在不解，似乎我们平日所作所为都是虚假的，与“心”相隔的。但是“心”在哪儿呢觅心了不可得。我读《坛经》，只觉有隔，如隔靴搔痒，它只是一个指月之指，祖师只是指。若悟则得见，若迷终不见，这是个顿变。中西哲学的差别是，西方哲学只重思辨逻辑，只重无限，中国哲学则重生命全面体验，寓无限于有限。所以大概读中国哲学不能纠结于概念、逻辑，而重直观体悟，这就是古训“读书百遍，其义自见”的意思。

-----------

《坛经》听后感

种皓天

我生得晚，从小也没有家庭熏陶，因而对佛教的认识一直依赖电视和韩文公的几篇文章，九月十三日听得方老师讲《坛经》，算是第一次正面接触佛教，接触禅宗。我大约是没什么慧根的人，课前预习时读《坛经》也是如坠五里雾中，幸而方老师讲得深入浅出，让我这没什么悟性的人也悟出了一点东西，在此写出恳请诸位师长同学批评。

第一个问题，什么是佛因为认识所限，很长一段时间我对“佛”的认知就是电视里面翻手把孙悟空压了五百年的那位，后来去了几趟寺里，有了点见识，才知道佛还有那么多，但大抵都是法力无边端坐宝殿受世人膜拜的样子。《坛经》记载，六祖讲法时曾说“承吾旨者，决获菩提；依吾行者，定证妙果”，那么又有一个问题，六祖是不是佛如果是，好像他本人也没什么能实现信众愿望的大法力，而且老师也讲过，六祖本人不是佛，但记载其言行的书却被称为“经”，恰是说明《坛经》一书的重要性；但是，如果六祖不是佛，他讲“承吾旨者，决获菩提；依吾行者，定证妙果”又怎么让人信服我想，应该有两种佛，一种是殿堂中的佛，一种是六祖这般有了佛性流于世间教化世人的佛。前者解决人肉体的痛苦，后者破除人心灵的迷障。

大概想了一下什么是佛的问题后，紧接着要面对的问题就是，修行是为了什么六祖所言之修道成就的乃是佛性，修行之人若一味地寻求福报，一心成佛，反而是著了相。“自性若邪，起十八邪，自性若正，起十八正。若恶用即众生用，善用即佛用。”自性本身在善与不善之间，故自性善用即佛，恶用即众生。但是想要善用自性，就必须先认识自性，修行正是寻求认识自性并求其善用的途径，修行之不二之法是谓佛法。也正是如此，修行亦无所谓在家出家，成佛不在世外而在乎世内。

识自本心，见自本性之法，为不二之法，所谓不二，即出入即离两边。自性与不二之法，二者或可统一，掌握了不二之法，也就是认识了自性，认识了自性，必然也掌握不二之法。当然其中之妙很难言说，因为只要说出来，便立文字，一立文字，便已执一边。所谓不立文字，便是不执着于文字，并非不用文字。《道德经》中说“知者不言，言者不知”，白居易尝讽之曰：“若道老君是知者，缘何自著五千文。”同样地，老子的“言”也非“说”的意思，而是“立言”之意，如今看看《坛经》与《道德经》，二者确有异曲同工之妙。

想了一下，《道德经》与《坛经》在一些理论上有颇多相似之处。比如《坛经》中讲：“实性者，处凡愚而不灭，在圣贤而不增，住烦恼而不乱，居禅定而不寂，不断不常，不来不去，不在中间及其内外，不生不灭，性相如如，常住不迁，名之曰道。”《道德经》说：“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 二者如出一辙。“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焉而不辞，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这一段也与《坛经》中讲的善用三十六对类似。

作业选编：书院学术部程天翔，章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