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研究]蔡元平：水陆画十王地狱图像的神话性

一、水陆画十王地狱图像历史

道教认为，人死后亡魂会归于泰山之下。我国最早的幽冥主宰是“泰山府君”，即“泰山神”，后来被人们封为“东岳大帝”，长期掌管幽冥地府和其中的一班鬼怪亡灵，故将泰山旁的嵩里山定为鬼都，是最早的阴司地府所在地，这也是冥府地狱最早的神话传说。但是随着本土道教的创立，掌握幽冥之事的神祇由东岳大帝变成了“北阴大帝”，而且阴司地府也迁移到重庆丰都，成为著名的鬼城，“北阴大帝”人们习惯又称“丰都大帝”，最早的地狱冥府图像为十二幅，十殿通称“朝王”，外加东岳大帝及丰都大帝，合称十殿二岳，体现出本土民间十王图像的艺术风格和思想主旨，也是在佛教“地狱十王”体系未形成以前的早期道教十王道场画。隋唐以后，佛教大量输入中国，印度的一位神祇“阎罗”也来到中国，作为佛教传说中人类的第一个祖先和第一个死者，佛教使其成为司掌死亡以及裁判死者的冥界主宰。同时，一本名为《十八泥犁经》的佛经也传入中国，里面出现了冥界的十八层地狱。冥界十王之信仰约起源于唐末五代，是将古印度掌管冥界的阎罗神信仰融入佛教后传入中国，同中国传统的道教思想相结合，产生了冥界十王世界，使佛教的“因果轮回，善恶报应”等道理得到弘扬，更发挥了警世劝善之宗教功能。但是十王图像中，除五殿阎罗王是印度名称外，其余均为我国传统之称呼，其服装多为我国汉民族之道服。经考证，其内容及图像很大程度上受本土道教经典文献及民间神话故事的影响。因其图像是从《十王经》中演变而来，其《十王经》本身为唐末五代时中国本土所造伪经，此经在五代以后因为宣传的六道轮回思想迎合了中国百姓，而十王信仰与我国丧葬礼仪的七七忌、百日忌、一周年忌、三周年忌等相结合，加上许多民间神话传说，成为超度亡灵的水陆法会，是为亡者祈福的一种重要民间活动，流传甚广。其中十王图像源于古神话，内容大都是根据民间神话故事改编的，并随着时代变迁而不断地发生变化，经历唐宋时代的演变，直到明代其内容才相对固定下来。

关于十王地狱图像，最早为敦煌藏经洞五代时期的十王图，该图现存只有地藏菩萨与五王，另五王(包括第五王阎魔王)已缺失。画面地藏菩萨身披袈裟，手持锡杖和铁钵，为前来的亡灵们做最后的超度。画面上有罪作恶的亡灵披戴着颈枷、手枷，有的被狱吏驱赶，有的则被用棒殴打。生前行善积德的亡灵，则穿着阳间贵人的衣衫，男的捧着经卷包，女的捧着佛像，对比岀善恶在阴间的不同待遇。十王最后一位是转轮王，亡灵在六道轮回中，会进入其中哪一道，决定权在转轮王之手。这幅图是目前保存最早的纸本地藏十王图资料。在敦煌藏经洞还保存着北宋时期的纸本佛说十王经画长卷，画卷中以图像加文字注释形式，表现出七七忌、百日忌、一周年忌、三周年忌中亡灵在阴间十王过关的漫长过程。该画是根据唐末五代《预修十王七经》的内容而绘，这种文献的主旨是：人死后每遇七期、百日、周年等十个日期，便至某一殿的阎王处接受审判，倘若生前作为恶多善少就必须受到严酷的处罚。但若按经文所述，由亡者的亲人按时举办超度仪式，或生前为自己抄经文斋戒，就能避免死后的审判。画面内容完全与经文一致，表现出地藏菩萨与十王超度亡灵的全程记录。虽然文字描写齐全，但文字及神话故事只是传说，而图像方见真容，直观地反映地狱生活的残酷画面。现藏于法国的敦煌被帽地藏十王图，显示出地藏菩萨与十王的关系，图中地藏王菩萨在中央主尊的位置，此外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五官王、阎罗王、卞城王、泰山王、平等王、都市王、五道转轮王，这十殿阎王，依次分坐在地藏王菩萨的两侧，画面十王各标有逢七祭奠榜题，但图中只有佛家内容，当时并没有融入地狱灾难的生活场面(见图1)。

这些敦煌十王遗画，是研究十王图像与水陆道场超度仪式难得的珍贵原始资料。

到了宋代，随着水陆法会的兴盛，卷轴水陆画大量出现在水陆道场的祭祀之中。两宋时期对外交流繁盛，“十王信仰”作为佛教净土信仰的一部分，通过净土信仰的僧人从江南宁波由海上传入日本，在中国已佚失不存的绢本《地藏十王图》与《罗汉图》水陆画，时代大多为南宋，少量为元代，至少有二十二套，一百八十多幅，保存在日本各大寺庙及博物馆(见图2)。

从图2可看出，阎罗王坐于宝座之上，顶戴峨冠博带，颈佩方心曲领，身着黑色袍服，正在伏案书写文档，颇有文人气质。图的左上角是“五七阎罗大王”文字记载。作者是南宋民间画师陆忠信，画面笔法工细，设色妍丽，构图丰满，很具有宋画的韵味。国内现存宋代的《十王图》已难觅其踪，元代虽有十余幅水陆画，但未发现十王地狱水陆画，因此，这批出自宁波的绢本十王水陆画，是研究宋元时期水陆法会与水陆画的珍贵资料。

到了明代，民间对地狱的概念传播得更加广泛，在佛经里的插图、版画、寺庙的塑像以及水陆法会中的水陆画，都有十王地狱图像显示。这一时期的水陆法会已达到兴盛期，卷轴水陆画由于具有轻便可移动的特点，扩大了水陆道场的使用范围，将逐步取代水陆壁画。在水陆画中，有地藏菩萨与十王在一起的单幅画，画面上部为观音菩萨，右为骑狮的文殊菩萨，左为骑象的普贤萻萨。画中为地藏菩萨，身披袈裟，手持锡杖，左右为道明父子和瑞兽谛听，下方为十殿阎王，最底层是亡灵在经过阴间奈何桥的情景，生前积德行善者顺利通过奈何桥，而生前作恶者均被推入奈何桥下的血污池之中，遭受蛇蝎之苦，奈何桥两头各站有牛头马面护法，一幅阴森恐怖的地狱景象(见图3)。

这一时期的水陆画十王图像，根据我国神话传说，将十王十八层地狱的各种场面都显示出来。

这时期的十王水陆画十幅为一套，每幅分为两个层次，上层为阎王伏案执法，身旁为办案的判官、冥吏，下层是亡灵在地狱经过奈何桥、望乡台、鬼门关、业镜、刀山等酷刑区的历程。明崇祯年间山西省五台山南山寺的一种木版十王图，画面上地藏菩萨居中，左右为闵公、道明父子，下方左右为十殿阎王，从文字说明看，这是一张做水陆道场超度亡灵时用的觉皇宝坛的牃文，时间为崇祯元年八月十五。

到了清代，清政府十分重视汉文化的发展和延续，汉族宗教文化还处于主流地位。这时期水陆法会已成为一种寺庙文化活动，广泛流行于社会之中。在我国南方，正月初八阎王爷生日举行拜阎王活动，信奉阎王的都会为他焚香祭祀。每年农历七月十五日，是中国传统中的重要节日，道教称中元节，佛教称“盂兰盆节”，民间则称之为鬼节，全国各地大型寺院道观都要举办水陆法会，对阴间亡灵进行祈福超度。在广大民间所用的十王水陆画，不像唐宋那么正规，其内客、结构变得复杂，画面变成三层，在最上层增加了各种佛教、道教的救苦天神，通过破地狱的形式，其职能可以让地狱的死者免于酷刑。在清代早期水陆画遗存中，仍保留地藏与十王的图像，其内容与明代基本一致(见图4)。

从图中可看出地藏菩萨手持锡杖，两旁站立闵公与道明父子，下面左右为十殿阎王。图中有供养信士的文字记载，时间为清康熙二十七年，为湖南湘西十王水陆画。

到了清晚期与民国时期，水陆画大量用于小型水陆法会和斋醮科仪之中，水陆画中的十王内容相当杂乱，尤其将“善恶报应”内容不加限制，导致画面为三层或四层，甚至为多层形式出现(见图5)。

从图中可看出上层为二位救苦天神和左右随从。第二层为第四殿五官王在伏案审判，左为冥界武官马面王，右为冥界陪审判官。第三层为恶人在前三殿受刑后接受四殿阎王的审判。第四层剥戮血池地狱。创作时间为民国十八年，为典型的北方陕西省风县十王水陆画。

佛教的地狱思想和地藏信仰是印度的外来死亡信仰，佛教的观点是追求极乐世界，注重轮回与转世。这种死亡信仰与中国本土固有鬼魂观念相结合，逐渐发展为地狱十殿阎王的思想。地藏王是佛教中的四大菩萨之一，在中国民间信仰中，地藏思想深受佛教影响，尤其受“地藏菩萨本愿经”之影响最深，故视地藏菩萨为地狱最高主宰，称之为幽冥教主，其下管辖十殿阎罗王。根据地藏菩萨发心因缘十王经所举，十王皆由本地之佛菩萨应化转变而来，如一殿秦广王之本地不动明王，二殿楚江王为本地释迦如来，其他三殿至十殿之本地依次为文殊菩萨、普贤菩萨、地藏菩萨、弥勒菩萨、药师如来，观世音菩萨、阿焖菩萨、阿弥陀佛。但这种说法无论文字还是图像都未能传承下来。佛教为了适应中国宗教文化信仰，最终融汇于我国本土文化之中，同中国传统的道教思想相结合，产生了佛教十殿阎王，即一殿秦广王，二殿楚江王到第十殿的转轮王(见图6)。

从图中可看出，最上层为释迦牟尼，身旁为弟子阿难和伽叶，左为普贤菩萨，右为文殊菩萨。正中为地藏菩萨，以光头沙门像出现，带佛头光背之环，长眉秀目，面相丰圆，身披袈裟，手持锡杖，坐在白莲之上。左右为闵公与道明父子，脚下为瑞兽谛听，下方左右各为十殿阎王。最下层为经过地狱奈何桥的生前积德行善之人，前面一男子手举引路幡，中间跟着一位拄着拐杖的老者，身后跟着一位手捧经文的女子。奈何桥下血污池中，一对生前恶多善少男女，在遭受蛇蝎的折磨，岸边还有一条饿狗在等待，在奈何桥头尾，牛头马面手持枪叉面露凶相，守护在奈何桥左右两侧，其实牛头马面就是根据民间神话故事虚构的典型人物。地藏王与众佛、菩萨图像均有佛光之环，而地狱十王图像均为帝王高官相，头戴五梁冠，面相慈祥，长袍宽袖，双手捧笏于胸前肃穆侍立，还有两位头戴冕旈冠，白面长须，身穿青红长袍的阎王，颇具帝王之相。地狱是亡灵在轮回转世之前的过渡之所，恶有恶报，善得善果，众生在死亡之后，根据生前善恶的程度和性质，须得接受阎王的审判，发别相应的地狱层，接受惩罚。所以，佛教的因果报应是人们今生行善可积福报，所有恶行都会在今生或后世受到报应的。

 三、道教太乙救苦天尊与冥界十王

道教是我国本土宗教信仰，道教的观点认为人有三魂七魄，讲究的是如何面对人生，道教在十王信仰上不否认轮回，只是更注重今生。道教的十殿阎王，又称十殿阎君、十代冥王、地府十王，是统治阴曹地府的主宰，下辖城隍土地、府县境主、文武判官、日夜游巡、阴阳诸司等诸部鬼吏，地府就是天庭下辖负责管理人间事务的机构，共有十殿掌管不同事物。在我国民间，古人十分相信十殿王的存在，但民间除丰都奉祀十殿阎君外，少有专门奉祀十殿阎君的庙观，佛教寺庙没有十殿阎王的神像，一般均在当地城隍庙内设阎王殿，所以每个县城都有城隍庙，阎王殿供奉的就是十殿阎君，以警示世人多行善，少作恶，以免死后受苦受罪。明清以来，十殿阎王之说盛行，由于受轮回转世因素的影响，使佛教因果报应思想深入民心，并渗入我国民间丧葬礼俗，形成了本土特色并具有完整体系的十王信仰。道教为挽回民间十王信仰在道教固有的位置，就像“老子一气化三清”一样，由救苦救难的太乙救苦天尊统管地府十王，甚至有太乙救苦天尊替代道教原有东岳大帝与北阴大帝主宰生死之事(见图7)。

从图7可看出，上部为太乙救苦天尊，是地府的十王主宰。太乙救苦天尊头戴道冠，清眉秀目，玉面长须，和蔼慈祥，身着青色霞衣，手持一水盂，端坐于九色莲花宝座上，身下一只九头青狮吐焰，簇拥宝座。身左上侧为骑狮救苦真人，右上侧为骑狮大惠真人。下方为头戴冕旈冠及五梁冠，身穿宽袖长袍，持笏侍立的十位冥王，威风凛凛之气势，既显示出十王震慑作用，又衬托出太乙救苦天尊统领各方地狱之神威。最底层为地狱中的奈何桥，桥上一有接引仙童手持引路幡，引导善信慈老过桥，身后一对男女正迈入奈何桥。奈何桥下血污池虫蛇满布，波涛翻滚，一对生前作恶之人堕入河中，血污池中二条毒蛇吐信欲咬，二人抱柱拼命挣扎，感到了奈河血污池的恐怖，等待他们的将是铜蛇铁狗的折磨惩罚。桥头为手提狼牙棒的鬼卒马面，桥尾是手握刚叉的鬼卒牛头，威风凛凛，很具震慑力，是一对名副其实的地狱执法武士。

在道教水陆画中，我国的民间神话传说被融入十王图中，比如北宋的包拯、寇准，都以清官在地府变成五殿阎王。由于泰山王原本为东岳大帝，被佛教融入本土文化，封为十殿阎王第七殿，所以道教水陆画的泰山王就以帝王相描绘，头戴冕旈，身着帝王之长袍，仍镇守在第七殿，在我国许多五岳庙壁画中，泰山王的形象都是帝王之相，特征尤为突出。但是到清代，十王图像得到道教超度科仪的重视，水陆画的十王图像较以前更加复杂化，画面上有文官武将，红脸黑脸与白脸，各王的样貌已趋于程式化而大同小异。北方十王水陆画中，各王办案桌前的故事层中有《魏征梦斩泾河龙王》《郗氏变蠎故事》《武松杀嫂》等故事情节。在南方十王水陆画中，榜题标有“曹操和董贵妃跪地受审”“关公走麦城二本，活捉吕蒙”“捉拿祝英台梁山伯到案，另有马俊”“忠奸善良判断分明，岳飞永法为神，秦桧奸极永受地狱，夫妻各二”等民间故事情节，都是根据我国民间神话故事改编的，其内容已超越佛教十王图像的使用功能，是道教亡灵超度科仪的重要内容。

 四、佛教目连救母破地狱图

地狱并不是某个宗教所独有的信仰观念，而是世界宗教所共有的一种普遍现象。由于佛教地狱中六道轮回是最苦的一道，佛教破地狱，就是堕入地狱之人，通过法事还可以救出来，免受地狱之苦。佛教将中国一年一度的“鬼节”中元，称为盂兰节，相传到了这一天，阎罗王就会打开地狱之门“鬼门关”，让关押的鬼类出来自由活动，直至七月结束才回归地府。因此，这一天对死去的亲人进行拜祭招魂，烧冥钱元宝，香蜡纸烛，做水陆道场法事，以祈求祖宗保佑，消灾增福，或超度亡魂，化解怨气。相传释迦牟尼的弟子目连尊者在未得道前，父母双亡，他十分思念自己的母亲，结果发现母亲已堕入饿鬼道，食物入口，便化为熊熊烈火，苦不堪言。目连很心痛，便去向师尊释迦牟尼请求解脱之法。释迦牟尼训示道，由于你母亲生前罪孽深重，死后堕入饿鬼道，万劫不复，如要解脱，非你一人之力可为，须集合众人力量，方可化解。于是目连历尽艰辛，广集僧众比丘，于七月十五日做了一场盛大的水陆法会，超度地狱亡魂，终于使母亲脱离苦海。这一神话传说，不但渗透到十王地狱之中，还演变成戏曲《目连救母》广为流传。

佛教破地狱法事为佛事活动之一，邀僧尼为亡灵诵《宗镜录》中的《破地狱谒文》以度亡灵出地狱得解脱而往生。下面是一套福建省永安市佛教破地狱牌位水陆画(见图8)。

与十八层地狱相对应的菩萨罗汉排列顺序如下：

从图中可看出佛教图像十八层地狱与菩萨罗汉之间的关系，也因破地狱确定了目犍连在佛教十大罗汉的地位。早在佛陀时代，印度就有兴办盂兰盆会的活动。在中国自从西晋三藏法师竺法护翻译了此经之后，经中供养十方僧众以求报答父母恩德的孝亲思想与中国传统孝道观念不谋而合，因此得到中国帝王的倡导，目连救母成为民间最普及的佛教传统故事。

 五、道教太乙天尊破地狱

破地狱是道教的一种基本的科仪法事，用来超度死去的先人，具有拔罪超度等效果。由于地狱是阴府沉沦滞留之处，所以据道家所言，生前有作孽者，死后必入地狱，而破地狱就是用来“斋醮建功”，为了破彼岸之幽暗，使亡者猛然醒悟，放下执迷，从而超拔仙界，不再受地狱之苦。一般人会以为破地狱的仪式是打开地狱之门让死者进去，其实破即是“破彼”，是在亡者出殡前的一个法事坛场。坛场中央设有亡者牌位，设置元宝和瓦片(作法用)，两侧是破地狱专属的水陆画图像，经道士作法来引导及拔导亡者。通过这种破地狱法事活动，可令在场的众人感到亡者已得到醒悟，因而得到安慰。

道教破狱科仪有破九幽狱和破五方地狱，我国南方与北方因师承和地区信仰习俗不同而有所差异，破地狱主要流行于江南福建省泉州地区、湖南省湘西武陵原与四川东部一带，所用坛场祭祀图称之为九方地狱图，常见于道教清微科破狱的牌位画(见图9)。

这是一套福建省永安市保存下来的破狱科仪牌位水陆画。以九方地狱与救苦天尊排列顺序如下：

 

上述诸天尊的神性职能，体现出破狱的具体功能，太乙救苦天尊的主要职责是度亡、循声救苦。各宗教中认为业果是最难消除与阻断的，但太乙救苦天尊却可以将业果与地狱的象征血湖化为莲池，座下九头狮子一声吼，能够打开九幽地狱的大门，也就是地狱最深处，使地狱亡灵得到解脱与救助。到了清代，道教认为太乙救苦天尊化身“燃面鬼王”，主宰诸鬼，护佑冥、阳两界。为了治理九方地狱神鬼之事，尤其在度亡斋醀上，以及破狱坛场上，法师不论使用何种科仪书，无不请太乙救苦天尊加持。作为地狱的救世主，太乙救苦天尊以大慈大悲的心怀拯救冥界的众多罪魂，因此受到民众的普遍信仰，成为道教信仰中香火供奉的尊神。

 六、结语

我国十王信仰及鬼神信仰源流甚古，其起源于远古社会的自然崇拜、祖先崇拜、天地神及灵魂崇拜。生与死是人生的首要问题，对生的眷恋，对死的恐惧，时刻萦绕人们的心间，人们乞求宗教的护佑，这就是宗教能够成为人们心目中的信仰，十王信仰能被广大的信仰者痴迷地遵奉的主要原因。经过古代佛、道信徒和古代神话的渲染，十王信仰发展成佛、道两家的自成体系的格局，大量民间神话传说渗透到十王地狱图像之中，以至发展到明清时期的佛教地藏十王信仰与道教的太乙救苦天尊的十大冥王信仰，从而成为中国水陆道场民间信仰的重要部分而延续至今。

中国民族众多，幅员辽阔，加之南北信仰不同与文化欣赏习俗的差异，使明清水陆画十王图像风格较唐宋以前有很大的变化，在佛教水陆画中，以地藏菩萨和十殿阎王的单幅图像与十殿阎王一套十幅的地狱图像为主，主要描写十殿阎王的审判过程，描写地狱的恐怖场面。由于佛教信仰为诸佛、诸菩萨、诸声闻、缘觉、诸天、天王、明王、天龙八部护法神等，因圣贤地位高，在水陆法会中，其画像居于大雄宝殿及其他主殿，而四海龙王、社神后土、十殿阎王、门神城隍、亡灵孤鬼等，因地位较低，其画像往往居于外廊或配殿。十王信仰只流行于民间，并在佛教水陆法会中具有扬善惩恶作用，受到广泛香火供奉。在道教水陆画中，以太乙救苦天尊与十大冥王的单幅图像，还有一套十幅或十二幅的十大明王地狱图像为主，其图像远比佛教内容复杂，除有道教固有的地狱图像外，还有民间神话传说、戏曲内容等出现在道教地狱图像之中。由于我国古代民间信仰的多元化，加之水陆画内容为儒释道“三教合一”，远比佛教内容丰富多彩。

关于破地狱图像研究，由于破狱法事只是亡者岀殡时应用，规模较小，除西北的甘肃外，这种法事主要在南方四川、湖南、福建等少数地区流行，而且大多为道教破狱法事。道教主张清净无为，主张“宁可失传，不可妄传”，留下破狱文字记载的不多，民间只流传下来一些有关破狱科仪手抄本，图像资料更加奇缺，只有福建省永安一带保留着小型的佛、道教破狱法事牌位水陆画。由于图像资料的局限性，有些问题还需进一步探讨。

 文献引用格式

蔡元平：《水陆画十王地狱图像的神话性》原载于《神话研究集刊》第二集，巴蜀书社2020年7月版。

注：本文未显示注释，如需阅读全文，敬请查阅《神话研究集刊》第二集，巴蜀书社2020年7月版。

作者简介

蔡元平：笔名寒川， 1952年生，中国水陆画学会会员、甘肃敦煌艺术研究会会员、陕西省收藏家协会会员、西安传统文化研究会会员、西安市收藏协会常务理事、西安市收藏协会古代造像委员会副主任，西安水陆画博物馆馆长，西安未央书画协会副主席。收藏书画木雕造像三十余年，专项收藏研究水陆画近十年，并在多地举行水陆画专题展览，在《收藏》《收藏界》等刊物发表文章多篇。近年来主要从事我国水陆画的专项收藏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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