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综》浅注（之四○○）--宠物世界

　　李清臣　字邦直，魏人[1]。举进士，历官知制诰[2]、翰林学士，迁尚书左丞[3]，罢为资政殿学士[4]，寻拜中书侍郎[5]，以大学士知河南府[6]，徽宗初立，入为门下侍郎[7]，出知大名府[8]，卒，赠金紫光禄大夫[9]。　　

　　谒金门[10]　　

　　杨花落，

　　燕子横穿朱阁[11]。

　　苦恨春醪如水薄[12]，

　　闲愁无处著。

　　绿野带红山落角[13]，

　　桃杏参差残萼[14]。

　　历历危樯沙外泊[15]，

　　东风晚来恶[16]。　　

　　注

　　[1]　魏：即今河南安阳，战国魏地。

　　[2]　知制诰：见前韩翃简介注。

　　[3]　尚书左丞：官名，东汉始置，为尚书台佐贰官，居尚书右丞上，北宋初为四品寄禄官，不预省务，神宗元丰改制后，升为正二品，位列执政，为宰相副贰，居六部尚书上，参议大政，与左右仆射合治省事。

　　[4]　资政殿学士：见前司马光简介注

　　[5]　寻拜：不久又封授。拜，授官，封爵。《汉书·爰盎传》：“上拜盎为泰常，窦婴为大将军。”中书侍郎：见前韩缜简介注。

　　[6]　大学士：见前毛文锡简介注。

　　[7]　门下侍郎：见前司马光简介注。

　　[8]　大名府：见前夏竦简介注。

　　[9]　金紫光禄大夫：官名。晋初有光禄大夫，授银章青绶，如加赐金章紫绶，则为金紫光禄大夫，隋初为从二品散官，炀帝改正三品，唐太宗贞观十一年置为正三品文散官，宋初因之，神宗元丰三年用为新寄禄官，取代旧寄禄官吏部尚书。

　　[10]　谒金门：这首词，归属有二，版本不一。上古本《词综》校勘记曰：“或以此词为贺铸作，别见《阳春白雪》（影印《委宛别藏》本）卷一。”校勘记也有误，《宛委别藏》写成了《委宛别藏》。查南宋赵闻礼所编词集《阳春白雪》，卷一贺铸《谒金门》调名下有序：“李黄门梦得一曲，前遍二十言，后遍二十二言，而无其声。余采其前遍，润一‘横’字，已续二十五字写之云。”钟振振校点贺铸《东山词》谓“写之云”之“写”一作“寓”。李黄门即李清臣，李清臣曾为门下侍郎，唐玄宗前，门下侍郎曾叫黄门侍郎，故此序以此尊称李清臣。唐圭璋编《全宋词》将此词归贺铸，于词后注曰：“《阳春白雪》卷一。案此首别又误作李清臣词，见《词品》卷三。”钟振振校点《东山词》，在此词后全引唐圭璋的注，于括号内加了一条：“宋·赵令畤（zhì）《侯鲭录》卷七即作李词，则其误不自杨慎始也。”这也就是说，早在明人杨慎撰《词品》之前，宋人赵令畤就已经误了。一个“误”字，则这首词整个归贺铸。查看赵令畤的《侯鲭录》，也的确有点可疑，原文是这样：“李邦直黄门在政府时，夜梦作《春词》云：‘杨花落，燕子横穿朱阁。苦恨春醪如水薄，闲愁无处著。’‘绿野带江山落角，桃叶参差残萼。历历危樯沙外泊，东风晚来恶。’‘当年曾到王陵铺，鼓角秋风。千岁辽东，回首人间万事空。’后卒于北门，门外，有王陵铺云。”孔凡礼点校本《侯鲭录》，只说《春词》，并无《谒金门》字样，而李清臣梦里所作词在点校本文本中也是分开来的，分作三首。这个李清臣也真是厉害，一个梦里就作了三首词，醒来还都能记得。如果《阳春白雪》所载序是真，赵令畤也并不全误，只误了一半，人家贺铸自己说了，前遍二十言是李黄门的，他给润了一个“横”字，又“已续二十五字写之云”。俞陛云《唐五代两宋词选释》便说：“此调上半为李作，下半为贺作。‘春醪’二句与‘短樯’二句工力悉敌。”然而还有有意思的，有人早把李清臣梦里作词的故事讲过一回，年长赵令畤将近三十岁的北宋学者王得臣在其笔记著作《麈（zhǔ）史》卷中里转述了这个故事，是这样：“王乐道幼子铚，少而博学，善持论。尝为予说：李邦直作门下侍郎日，忽梦一石室，有石床，李披发坐于上。旁有人曰：‘此王陵舍也。’梦中因为一词。既觉，书之。因示韩治循之，其词曰：‘杨花落，燕子穿高阁。长恨春醪如水薄，闲愁无处著。去年今日王陵舍，鼓角秋风，千岁辽东。回首人闲万事空。’后李出北都，逾年而卒。王陵舍，乃近北都地名也。”《麈史》版的故事，李清臣梦里作词不是三首，只一首，无调名，也无词题。《侯鲭录》版的故事，拦腰插进一首，若不是前面一首第二句只五个字，这一首与前面两下里合起来，从用韵到句式平仄，正是一首《谒金门》，但故事并没有这么说，只说三首词有一个总题叫《春词》。王得臣大贺铸十二岁，赵令畤小贺铸十二岁，两人的故事里都没贺铸什么事。南宋赵闻礼《阳春白雪》，一个序，贺铸为李清臣“润一‘横’字”，又“续二十五字写之”，《侯鲭录》版的故事拦腰插进去的那部分就归了贺铸。明人陈耀文编辑《花草粹编》，则依《麈史》，把词还给了李清臣，但把“润一‘横’字”的“横”字给用了，“王陵舍”则作“玉陵舍”，“回首人闲”作“回首人间”。《麈史》版的词做不得《谒金门》，《花草稡编》以首句“杨花落”为调名，安了个词题叫《梦中作》。但又有人指出，《麈史》版的词虽非三首，却也非一首，涵芬楼本《麈史》的编者在词后案曰：“此当为二词，各脱一半，上四句为《谒金门》，下四句为《采桑子》。”李剑亮主编《唐宋词汇评·两宋卷》第一册亦考证曰：“此词上下阕本属两调。上阕四句四仄韵，本《谒金门》调，仅第二句少一字，下阕四句三平韵，本《采桑子》调。《花草粹编》卷二载此词，调名作《杨花落》，盖误以首句为调名者，其实本无此调。疑李清臣原作《谒金门》《采桑子》二首，后各传其一阕，好事者又误合为一调也。”钟振振校点贺铸《东山词》，收有这首《谒金门》，从其文本也可看出此词版本很多，是这样：“杨花落，燕子横穿朱（一作‘高’）阁。常（一作‘苦’，一作‘长’）恨春醪如水薄，闲愁无处著。绿野带江山络（一作‘落’）角，桃叶参差前约（一作‘残萼’）。历历短（一作‘危’）樯沙外泊，东风晚来恶。”

　　[11]　朱阁：红色楼阁。唐许浑《宴饯李员外》诗：“云叶渐低朱阁掩，浪花初起画樯回。”

　　[12]　苦恨：甚恨，深恨。唐秦韬玉《贫女》诗：“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春醪（láo）：春酒。晋陶潜《拟挽歌辞》之二：“春醪生浮蚁，何时更能尝。”

　　[13]　带红：一作“带江”。山落：山间村落。

　　[14]　桃杏：一作“桃叶”。残萼（è）：凋残的花。萼，花萼、萼片的总称，此代指花。

　　[15]　历历：排列成行。《乐府诗集·相和歌辞十二·陇西行》：“天上何所有，历历种白榆。”危樯：高的桅杆。南朝陈阴铿《渡青草湖》诗：“行舟逗远树，度鸟息危樯。” 一作“短樯”，意思可就正相反了。沙外泊：停泊在沙滩外。

　　[16]　恶：威猛，猛烈。　　

自有诗而长短句即寓焉，《南风》之《操》、《五子之歌》是已。周之《颂》三十一篇，长短句居十八；汉《郊祀歌》十九篇，长短句居其五；至《短萧铙歌》十八篇，篇皆长短句，谓非词之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