隙间直通车:
第
二
十
回
诗曰:
求经逢缘境中游,名山秀水不胜收。
湖影云霞催昼夜,霜浸寒叶自春秋。
遗世独立三千界,逍遥孤离四百州。
宿水餐风登野陌,未期何日是回头。
却说那三藏师徒,自辞了幽幽子,飞离白玉楼,还依前路出了冥界,直入云端。三藏还抱着那半灵,自空中晃悠悠飘荡而下,三个徒弟驾云紧跟在左右。妖梦一路护着长老,不消片日,直送出魔法之森外,师徒四人稳稳的落地。三藏定心存性,把那半灵还了,对妖梦合手称谢道:“多累!多累!此番甚亏仙子庇佑,又蒙尊主指引迷津,方知那出境之路。感承盛情相待,荷恩几重,贫僧无物为谢,待取经归来面朝我唐皇,必上表记下功劳,也叫我九州万民传扬菩萨们的善名。”妖梦道:“不劳法师赐谢。但能寻得紫大人回来,足慰我主盼心,也救此间脱难。法师们今后且好行路,我还回去复命。”言毕轻轻的一跳,还趁风往冥界飞去,留那长老望空拜谢不提。
他师徒四个既辞了妖梦,行者还伏侍唐僧上马,八戒挑着行囊,沙僧跟随左右,师徒们找大路,直奔那经卷上所言迷途竹林处行路。你看他四人既知了出境之方,又闻说各各俱有正果,只道是取经事可成,功果志必得,一路喜喜欢欢,说说笑笑的走。三藏在马上道:“徒儿们,你们听那西行寺菩萨所言如何?只道我等面见了世尊,求得了真经,必有个金身正果,也位在那极乐场中,万古传扬。今后务要勤谨拜佛,莫生疏懒之念,不可贪一时安乐,误了身家大事。”行者笑道:“师父啊,不消嘱我,两界山蒙你解脱了天灾,老孙发洪誓保你上西天取经,就是没这场功果,也要随你去。你这话儿只对八戒说便是了,他是个出家人怀在家心,行路僧羡有妻人。”八戒道:“哥哥,你怎么说这等话!我老猪嘴拙性夯,不如你机灵伶俐,又有闹天宫的神通,好道也是个帮手。你在那危困紧急之处,我不也曾救你来?当年号山枯松涧你被那红孩儿一场火烧,落水失了心神,若不是老猪救你啊,已此了帐了,还不谢我哩!”沙僧笑道:“大师兄,二哥与你我不同,他原来是有嫂子的,若去不得西天,还有个退路。如老沙这等无羁无绊之野人,甚亏师父不弃收留,也与你一心一意同拜佛面。”八戒道:“聒噪!我老猪也是那龙华会上的一人,就是食肠大些,化缘遭人家嫌弃,也挑担有力,涉水有功,这番功果,也势必叫老猪添光助上一功!”
他几个言言语语,走了多时,却见这幻想乡中景象比去冥界前又有不同,去时愁云凝寒,归来雪漫霜天。原来他几个方入境时便微微的有雪降,这时又下的大了,四下积起白茫茫一片。这场雪,鹅毛翩跹,纷纷洒洒,果如剪玉飞绵,真个散絮铺绒。又见苍松结玉蕊,衰柳挂银花,远望尖峰排玉笋,遥看寒江少钓翁。幽幻之界,真个清静非常,你看那——
彤云密布,惨雾重浸。彤云密布,朔风凛凛号空;惨雾重浸,大雪纷纷盖地。真个是六出花,片片飞琼;千林树,株株带玉。须臾积粉,顷刻成盐。白鹦歌失素,皓鹤羽毛同。平添吴楚千江水,压倒东南几树梅。却便似战退玉龙三百万,果然如败鳞残甲满天飞。那里得东郭履,袁安卧,孙康映读;更不见子猷舟,王恭币,苏武餐毡。但只见满树梨花栖银蝶,千里江山似玉团;迷离幻境真隔世,尽藏芳菲待来年。
那三藏见雪下的大了,便下了马,把缰绳交于行者,持禅杖在雪地上走路。行者道:“师父,你放着好龙马不坐,霜天雪地里走路为何?”长老道:“徒弟,一来雪天路滑,恐那马失蹄摔了我。二来朔风寒冻,走路也好暖身。”八戒道:“师父啊,你是个不听劝的,我说在那菩萨处多住几日,也好避了雪再走,强如在这里忍寒。”三藏闻言道:“八戒,你若是这般怕冷啊,还回那菩萨家安歇去,住上个把月,待我们功成事了,经完路开,你再复来。”那八戒道:“师父说的是哪里话,出家人却怎好走回头路。”三藏道:“你若思暖求安,却不似个出家人了。”八戒道:“师父,路要走,暖也取得,两不相误,若冻坏了身却怎么走路,我是这般体恤之言,怎么好道我图安逸。”长老道:“莫多话,此间景色堪宜,我欲徐步慢行,也好看的细致,待走得累了,再寻处安歇。”
他几个行路游赏多时,不觉天晚入夜,此时雪停云散,月轮升空,撒下光来,把那雪地映照如银,千里荧光,真如仙境一般,果然:
见那天色已晚,他师徒四个正欲寻个宿处,生火安歇,待天明赶路。正然走时,忽见一团云雾近前,只笼住他四个,久久不散。三藏道:“雪停云散,正是清朗之夜,又非近水潭边,怎么有这样大雾。”沙悟净道:“师父,也不是大雾,只有这小小的一簇,不知怎的围定我几个不散。”行者道:“师父仔细,这雾是一股妖雾。”八戒道:“师兄,四下清净之地,怎么又说是妖怪?”行者道:“雾有山雾、水雾、林雾、烟雾,各各有别,却不似这雾中有股妖气。”八戒闻言,也伸着长嘴往空中嗅了几嗅,道:“师兄说话差了,我却只闻得这雾中有股酒气。”
好大圣,睁开火眼金睛,却又看不着妖怪的真身,原来行者不知那雾即是妖怪,身化无穷,弥散于空,渺茫不可目见。行者急了,执了铁棒一声喝道:“是哪个妖怪敢来扰我等,还不现形出来受打!”只见那雾应声聚拢作一个人形,却是一个小鬼儿,天真女童之貌,酣然醉酒之姿,全然不惧大圣天威,摇摇晃晃走上前来,你道这来者是谁——
锵锵摇步踏铃声,小小活泼幼女童;
星瞳灿灿赛月辉,头上双角探如龙。
长发一束垂如瀑;白衣紫裙蝴蝶缝;
一条铁链周身缠,何妨夜行疾如风。
腰悬葫芦藏玉液,千杯不倒有豪情;
终日只晓杯中事,醉醒复醉梦里生。
莫看身小玲珑貌,怪力乱神有名声;
担山挑岭力无边,疏密见机有神通。
名号萃香姓伊吹,大小随心变无穷;
有人开宴呼即来,无人相邀独饮盅。
从来不知忧和虑,一心只怀乐与融;
今逢客来心中喜,定要邀杯论输赢。
行者见了,执定铁棒走上近前,拦住那女童,道:“你这个毛童,天晚不归家,来扰我远方的行路僧作何?且报了姓名,还教送归家长看护。”那女童道:“伊吹萃香是我的名字,山上神社是我的住家,御伽之鬼是我的族类,敞开喝酒过我的闲暇。我也没甚么看护,只带个葫芦到处喝酒,见了宴席就欢喜,逢了客人就比划,今宵雪满月圆,正好邀伴相饮哩!”那长老听了,心有不忍道:“小施主,酒乃第一伤身之物,你小小年纪,就这等嗜酒,却不误了前程,痛折光阴。”那萃香道:“有酒且图今日乐,何必自作明日忧。天晚入夜,这里清凉正好铺宴。”八戒道:“你自家一个人饮酒,却怎么叫作宴?”萃香笑嘻嘻道:“举杯对当空,邀月权作陪,怎么不是宴?”又拿出紫葫芦,拔了塞子,朝他几个晃了晃,道:“闻的香么?你们也来、也来!醉一场再走路!”
三藏见了,心有忧虑,与他三个商议道:“徒弟,谨慎!莫不是又如前番那小妖怪来顺我们经卷的。”八戒道:“师父,之前还是你慈悲,取了包袱给人看,这童子又不伸手来要,怕他怎的!喝他一场酒,暖了身子也好御寒。”行者道:“呆子莫胡言,半路邀醉,多有不善,不可贪之。”那长老便欠身道:“小施主,感你相邀,只是我师徒还要赶路,不敢贪杯误事。”那萃香见他几个不肯,便耍起赖来:“若不与我喝酒,你们闻了我的酒香,也需留下酒来与我尝!”三藏道:“酒乃出家人第一戒,上哪里寻来与你尝?”那萃香摇头嚷道:“就是没酒,也要留吃的给我,不然,不放,不放!”言毕又化作雾气,只罩住他四个,迷迷蒙蒙,酒气熏人,只是攀缠不去。一旁看恼了孙大圣,抡起金箍棒要打,奈何那妖怪化作雾气,又没真身,岂能打得?只是驱散不去,进退不得。那三藏见如此作难,对行者道:“悟空,不可与三尺孩童论理,若这般撒泼啊,也不与她争,只留一样什么算了,好放我们过去。”八戒道:“师父啊。俗语云:‘上门酒不吃,莫想赚衬钱’,你们都舍不下身来,只是一心要上路。若依老猪之见,你们先去,只留我与她喝一场,管甚么长宴短宴,都吃他个畅快!待天明醒了酒,我还赶上你们走路。”
猴王闻言,心内恼火,当空喊道:“小鬼,你且出来,我有好酒菜给你。”那萃香闻言还聚拢现出身形,嘻嘻笑道:“你有甚么?”行者对沙僧道:“悟净,去把我们的戒刀拿来。”沙僧道:“师兄,取刀来做甚?”行者道:“把那呆子的耳朵割了,好与她下酒。”八戒闻言慌了道:“哥哥,不当人子!要给也只该给她些点心果子,你怎么好心寻我老猪下手!”三藏道:“悟空,莫作弄你师弟了,取什么来与她,我们好走路。”行者道:“师父莫说了,老孙自有办法打发。”三藏道:“徒弟,你怎么打发她?”行者道:“我把这金箍棒送她罢。”悟净道:“师兄,这随身兵器是你我傍身降妖保师父的,怎么好送人?”行者笑道:“你岂不知,我那棒子有一万三千五百斤重,这小小毛童,能有多少力量,只管放在地上,就让她来拿,便一二年也莫想拿的动,趁她较劲时我们却好赶路,待走的远了,老孙只跳在云端,把棍子收了,凭她怎么支吾。”
好行者,走的近前,把那金箍棒直挺挺插在地上,对那萃香道:“小施主,我这棍子好道也是东洋大海龙宫中取来的异宝,但你若拿的动,情愿送了你,还放我们师徒走路么?”那萃香见了欢喜,点头应道:“好好好!我若拿得动,情愿送我可是当真么。”行者不以为意,只管满口应承道:“当真!当真!”
那萃香闻言,喜喜欢欢,跑至那金箍棒前,只轻轻一提,那把棍子稳稳拿在手里,扛在肩上打了个提溜,嘻嘻的笑道:“趁手!趁手!拿家里绑上个布巾,好与我扫天井来!”。这一下,实实的看傻了个美猴王,急坏了个齐天圣。那行者见了,心中自悔,恨了一声,跌足高呼道:“噫!逐年家打雁,今却被小雁儿鹐了眼睛。”一旁八戒笑道:“哥哥啊,你是经年累月的糊弄人,今遭报应来了,当年在那东洋海里唬了老龙王赚来,今又被这小鬼哄了去,却不是风水轮流转?”那行者悔之不及,本欲强夺,又奈何他是个一生正直的豪杰,自小但出了言,必行必果。你看他在那里作起难来,又不愿低头反悔,急的那猴王没奈何,只好央八戒道:“悟能,你且去替我说几句话儿,好道讨来棍子,还保师父上路。”那八戒跳起来叫道:“好个悟能叫得亲切,这番儿不喊我呆子了!我不去!我不去!要来了棍子,还割耳朵下酒么?”一旁沙悟净见了,上前行礼道:“小施主,我那大师兄的兵器一来不是凡物,二来要随身护法降魔,万望降慈悲还了他罢。”那萃香摇头道:“既说给了,怎么又讨要?”沙僧道:“我等另给你样什么,替了这金箍棒可好么。”那萃香道:“我也不要你给,也不要你替,但只陪我喝一场酒,只要喝的过我,情愿把这棍子还你们,还放你们走路去。”
他师徒几个见了此状,暗自商议。八戒道:“怎么,到头来不是要陪酒怎的。”三藏道:“陪是陪得,只恐醉酒误事,需是看紧了行李,免得又生是非来。”悟净道:“师父,你看那小鬼模样,酒已半酣,步且不稳,不劳师父强颜陪酒,我师兄弟三人岂喝不过她一个孩童?”行者道:“当年老孙官居云府,名称大圣,四海神仙无不会友交杯,量这小小葫芦里能有多少酒来,只管与她喝的罄尽,还讨了棍子走路!”悟净道:“无酒不成席,只是没了酒菜也不欢敞。”行者道:“把那菩萨留我们的点心拿上来,与她吃了酒罢。”三藏道:“那是菩萨赠给我们路上用的干粮,岂可浪费。”行者道:“但只把她陪得醉了,我们收起家伙走人,也不作甚计较。”你看他几个一番商议,心意已定,推三藏上前对那萃香道:“感怀美意,贫僧几个顽徒吃素,但是未曾戒酒,几杯素酒,也与我三个徒弟吃些。我僧家也备肴陪醉,请,请。”那唐长老即命拿出先前幽幽子赠的路资,铺开来看,果然是般般佳品,样样清香,你看那——
嫩焯海藻菜,鲜拌山笋精;糖浇香芋泥,蘸蜜樱花饼。莓心团子甜又糯,碧玉萝卜脆还青;冷调椿叶伴豆腐,浇汁秋葵并蔓菁。果然幽明境界无时令,四季果蔬俱齐整,香覃木耳杏鲍菇,桃李葡萄并鲜橙。香酥软糕和菓子,提拉米苏马卡龙;龙须细面蛋包饭,桂花香茶神气清。几般糕点几般菜,白玉楼主一片情,人间纵有珍馐味,怎比月下宴平宁。
他师徒四个在这月下雪原就地而坐,铺开席来,三藏道:“月下雪景清幽,只是天寒,需寻些柴物生火。”那萃香摇手道:“要取火容易,不劳你们。”你看她把那葫芦中酒喝了一口,呼的吐出一口火来,那火也不用烧些枯草薪木,兀自在那雪地里燃起。原来这火不是凡火,是那萃香自练的磷火,只烧那阴气自着,便天明也不熄。悟净道:“酒是吃得,只是没有酒具,凭何而饮?”行者道:“只用我们化缘用的钵盂当酒具。八戒、悟净,你两个谁先与她饮来?”八戒道:“我来,我来!”拿过那唐王御赐的紫金钵盂便要讨酒喝,那萃香见了欢喜,道:“这人是个爽利的!”举起紫葫芦,斟起紫金钵,满满的倒了一大碗。那八戒闻得酒香,也不问长短,啯的一声吃了,那萃香也拿出一个大酒碗,满满斟了一碗,也吃了。一连倒了数钵,八戒都啯的吃下,那萃香也几碗喝了。三藏道:“你这葫芦儿恁般小巧,怎么就倒出来这般多的酒?”那萃香笑道:“葫芦虽小,藏酒无穷,你们若是有酒量的敢陪我喝啊,就一两年也喝不尽!”那呆子吃的醉了,只管伸钵盂讨酒道:“聒噪!但是有酒只管斟上,就十个葫芦也喝罄尽!”
你看他两人喝了几巡,八戒吃的醉将上来,忍不住口内胡言道:“哥啊,我老猪似不得你这喝风呵烟的人。自跟师父做了和尚,一路上长忍半肚饥,你可晓得?平日里又照顾我捆,照顾我吊,照顾我煮,照顾我蒸!前日那菩萨既有心要管待我几个,就该住上半年,带挈我吃几顿自在饱饭,却只管催趱行路!要说这甚么金身功果,还不如在高老庄与我浑家过活喜乐。”说了一阵,八戒禁不住酒力,敞开口又饮了一钵盂,仰面瘫在地,呼呼的睡了。那萃香不依不饶,拿住那钵盂又斟满,缠住三藏只要喝酒,一旁悟净见了,替长老挡过,接起钵盂道:“师父平生不会饮酒,容我弟子代饮罢。”那萃香也不言语,只管痛饮,数巡既过,沙悟净也禁不住醉意,卧地入眠。
那三藏,行者见了,各自惊异,三藏道:“这酒不知是什么酿的,能这般醉人,悟空,切不可与她喝了。”萃香道:“我家鬼族最好饮酒,自然最善制酒,你两个还有谁来与我吃?”行者咬牙道:“老孙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时,吃老君丹,玉皇酒,王母桃,及凤髓龙肝,那样东西我不曾吃过?管是甚么酒,通与我吃来!”好猴王,也不顾三藏劝阻,接过那钵盂痛饮一杯,果然是琼浆熟醪,六腑透香,这萃香只管与行者推杯换盏,一碗吃了,又满斟一钵,一连几碗尽皆吃了。那大圣一来是被她赚了棒子,赌气要胜了这场,二来是久不曾尝酒香,就动起真量痛饮。一连十数钵盂对十数大碗,一气儿喝了,大圣也吃得酩酊大醉,一把扯住长老手,道:“师父啊,我今醉了,把那话儿说与你听。为你这场取经,我费了多少殷勤劳苦,就好似老虎口里夺脆骨,蛟龙背上揭生鳞!论说起来,也都是那如来老儿坐在那极乐之境,没得事干,弄了那三藏之经!若果有心劝善,理当送上东土,却不是个万古流传?只是舍不得送去,却教我等来取,苦捱这万水千山,几番困顿折腾,就是到了灵山,俺老孙也要与他理论理论!”那三藏被行者扯得紧了,又挣脱不得,只劝道:“徒弟,你醉了,且莫与她再喝了。”行者道:“师父啊,你今知道心疼我了,往常你被妖怪掳了去,俺老孙为了救你,仗胆深进虎狼穴,油锅火海几番钻,几乎伤了性命,也不见你多少挂念。”长老道:“徒弟,你去,我岂不挂念,只是想着你会腾挪变化,断然不至伤身。”行者喷着酒气道:“师父这一路若是听我说话,就走上一百遭也伤不了身!遇了那变化来赚你的妖怪,也不辨甚么真假,只知道念那话儿咒我,可是好挂念来!”说的那唐僧满面生惭,只道:“贤徒,今后路上只依你言,再不说你了。”说不几言,大圣也吃得醉倒。那萃香还是不依不饶,又斟起一杯,扯住三藏不放,只管要吃酒。
这长老见了,没奈何拿将起来,与那萃香换盏,奉进一杯。噫!只一口,便将那白面染作红脸,登时醉了,不能顾礼,也口内胡缠:“小施主,你是个酒海里生的,就喝了这多也不见倒。”那萃香答话道:“不是,不是,这幻想乡里,鬼类都是这般,终日喝酒开宴,醉罢花前醒,醒来复又醉,你那厢里不曾见过鬼么?”三藏道:“小施主啊,我那世天地里也有鬼,却不似你们这里逍遥自在,享乐无尽,都是那生前执念不放之人,死后也不得解脱,终生在那阴山地狱里受苦,你知我师徒往西行取经为何?只为超脱那不散的孤魂解脱轮回苦难,早日忘怀超生人界,也脱去无妄之灾。”萃香道:“有甚么执念,就受苦也不肯放下?如我们只自在喝酒,岂不乐哉?”三藏道:“小施主,论人生于世,谁能全无执念,岂是说放下便放下的?若全无想念,晃荡一生,与死又何异,像我师徒这一路千辛万苦,不也是因求经的执念为何?”那萃香听了,停杯默然,道:“撇了劳苦,乐享清净,只留在此幻想乡,与我喝酒不好么。”三藏又道:“苦虽苦,终因不肯背心忘弃,也还算是个人。此间一人独醉,怎比普济众生,纵然你这里奇景妙绝伦,我贫僧只是一心上灵山,誓把那真经取回播东土,启我万民善念救沉沦。”那萃香再欲问时,只见三藏已醉卧瘫倒,人事不省。
至此他师徒一行四人,都大醉酣睡。独留萃香于那雪原中对月独饮,不觉东方发白,天已至晓。那萃香见他几个睡的熟了,长叹一声,又满斟喝了一碗,留下那火不熄,又翻捡行李,给他四人各各披上衣物御寒,一番收拾停当,还把那金箍棒插在地上,提葫芦悠悠而去。
也不知他师徒四人何时酒醒,醒来怎么走路,且看下回分解。
作者 | 昼星
排版 | 夜极
校对 | 昼星
封面画师 | IASAN(鴉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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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物语魔法店】幻想乡求经纪行(第二十回)发布于2021-04-21 15:30: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