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教鉴赏意法相成以古为新——鲜于枢《韩愈进学解草书卷》

意法相成 以古为新

——鲜于枢《韩愈进学解草书卷》

文／宗宏宇 张政

《进学解》由唐代韩愈创作，以问答的形式抒发了不遇之感，反映了出身低微而壮志难酬的知识分子的窘困处境。《韩愈进学解草书卷》（图1）是鲜于枢用行书、草书所写，全文共108行，704字，每行2—10字不等。无年款，也无鲜于枢题款，仅卷尾钤有“鲜于枢伯几父”白文印，“渔阳”“虎林隐吏”朱文印。后续一纸，有元朝刘致、班惟志二跋。

鲜于枢（1246—1302），字伯几，一作伯机，号困学山民，又号虎林隐吏、直寄老人等，祖籍渔阳（今河北涿鹿），与赵孟頫、邓文原并称“元初三大书法家”。鲜于枢早年居于北方，主要取法时人，并未真正地学习过“晋唐”经典。至元十五年（1278），鲜于枢三十三岁，在扬州与赵孟頫相识。大德初年到至大初年间，鲜于枢、赵孟頫、邓文原等人都任职于杭州，鲜于枢开始充分融入到杭州文化圈，并得以阅览众多晋唐法书真迹，书法艺术臻于成熟。

鲜于枢深受赵孟頫影响，同样追求“取法乎上”，在晋唐中追本溯源，极重法度。其用笔严谨，恪守古法，点画劲健有力，沉着痛快；结体欹侧激荡，放逸而不狂怪；章法的安排从容自然，参差错落，疾驰有速，一气呵成。其草书作品可称为元代草书之佳作。

观此卷，规圆矩方，进退有度，沉稳寓于舒俊，精微见于舒畅。看似随意的安排，实则无不在规矩之中。既不因表现恣意而缺失法度，也不因窘于规矩而限制自由的发挥。如图（图2）所示，试将《进学解卷》中的单字与晋唐各法帖进行对比，不难发现，此卷的笔法、结体等都与晋唐古法十分相似。

“安”“计”两字的字形、布白都极为相似。“安”字同样左下密，右上疏，字势都向右上倾斜，“计”字都将“言”字旁横向压缩，竖画拉长，左为横势，右为纵势，一横一纵，错落搭配，有异曲同工之妙。“班”字与“得”字在笔法上，采取了相同的折转方式。“班”字中“王”的末笔均转折，切笔后与下一笔画连带，接着翻笔圆转书写右侧的“王”。“得”字在书写右侧线条时，切笔后微微一走，迅速折、转，圆弧向下行笔后重压、圆转完成书写。“动”字都采取了上下错落的结体方式，“重”在上，“力”在下，形成欹斜相衬的态势，欹侧中求和谐，错落中求平衡。

窥一斑而知全豹，通过对比分析，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无论是笔法的处理还是字内空间的经营，甚至整体的风貌气息，都表明了鲜于枢是晋唐古法的忠实继承者。

“善言草者，意法相成”。一幅优秀的书法作品不仅需要汲取前人的精华，更重要的是化古出新，从形式美感到意境韵味都要尽善尽美。如图（图3）所示，怀素《自叙帖》中健韧圆转的线条，随势而下的结字，险绝磅礴的布局在此卷中都有所表现。可见，鲜于枢对于怀素草书的笔法体态等方面都有所继承，正如孔广陶评价鲜于枢行草所说“行草得法颠素”。此卷可分为三部分，自开头至第二十行，以草书为主，潇洒飘逸，节奏轻盈跃动。第二十行至卷末出现大量行书单字，书写节奏明显放缓，上下字多无明显连带，此时作者的心理状态大概是心平气和的。卷尾再次出现草书，作者的情感似与所书诗句产生共鸣，进入了慷慨激昂的书写状态，气势豪迈，一气呵成。整卷书写节奏变化明显，过渡舒畅，各部分间的衔接紧密而富于流动性。可见，鲜于枢使转的笔法、跌宕起伏的结体方式、大开大合的章法布局，都充分继承了晋唐古法，这体现了他崇尚法度的一面。另外，鲜于枢在创作中融入了自己的理解和情感，任情恣性，心手合一，实现了主客观的交融和统一，学古而不泥于古。

鲜于枢与赵孟頫同为元初书坛领袖，共同扛起“复古”的旗帜，促进了元代“复古”书风的形成，使元代书法回归了传统书法的审美取向和审美标准。这种“复古”书风造就了一大批书家，如邓文原、虞集、柯九思、康里子山、张雨等。赵孟頫曾在鲜于枢《临王献之鹅群帖》跋道：“仆与伯机同学书，伯机过余远甚。仆极力追之而不能及。”赵孟頫虽有自谦的成分，但相对于赵氏稍显“甜腻”的书风，鲜于枢确有过人之处。元末书家边武云：“行草专学鲜于太常，时有乱真者。”鲜于枢不仅赢得了时人的赞誉，后世书家也对其推崇备至，无愧于元一代书家的“中流砥柱”。